第19章
玛瑙街,埃尔坐在肖从前的位置上,手指捏着玻璃杯,橙黄色的液体闪着光。
“你不介意吧肖?这间办公室采光好,我喜欢,你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搬去一楼。”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在胡桃木桌面上磕出声响。
“当然不介意。”肖笑着给他添酒。
埃尔对他的恭敬态度很受用,身体往后靠,接过酒杯,双脚交叠搭在桌面上。
“知道吗肖,这一群人里我最欣赏你,因为你很识时务。”埃尔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葬礼定在明天,”他盯着肖,“所有人都必须到齐,包括家属。”
肖点头。
“听我父亲讲你收养了个孩子,把他也带上吧,我父亲生前最喜欢小孩了,我也是。”埃尔将两只脚换了上下顺序。
“那孩子的身体不好,不方便。”肖凝视他。
“有什么不方便,只有一上午而已,”他坐起来,声音变得阴沉,“查理的老婆也得来,我才刚上任,你们不会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对吧?”
看着埃尔伸出的手,肖握上去。
“当然了。”
清早起来就是阴天,空气沉闷,天空好像往下压在人们的脊背上。
肖从昨晚回来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肖转过头,看着他开口:“一会儿到了地方,不要跟任何不认识的人讲话,也不要让任何人碰你,明白?”
陆宁咽了下口水,点头。
路上,他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肖余光注意到,问:“你现在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陆宁摇头。
“不用担心,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难受就告诉我。”
陆宁点头。
刚下车,天空开始滴雨。
水晶棺放在挖好的墓坑旁。雨滴顺着崭新的石碑落入草地里。
雨势不大,却够淋湿人。虽然在夏天,但是陆宁还是后背发凉。
跟着肖放下白玫瑰,陆宁不敢看老凯撒,他对尸体本能的畏惧。肖就自然多了,他先是弯腰亲吻冰凉的棺盖,注视片刻老师的脸,才缓缓放下花束。
“走吧。”肖的手掌贴着陆宁后背,察觉到他在颤抖。
“怎么了?”肖放缓脚步。
陆宁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埃尔迎面走来。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宁。
“很漂亮的孩子嘛,肖,艳福不浅。”埃尔戏谑地说。他朝陆宁伸手,想摸摸少年的脸,被对方快速躲开,雨水砸在他的手背。
陆宁不喜欢埃尔看自己的眼神,下流肮脏,好像自己没穿衣服,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一样。
他躲在肖身后,额头距离肖的后背只有几公分的距离,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才觉得安心。
他的衣服也是这个味道,家里的床单被罩也是这个味道。
微风里有香烟的味道。作为一个呼吸道不好的人,陆宁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味儿,肖被埃尔叫走,不远处的安挺着大肚子扶着腰朝他走来。
“Ning,”安眼神担忧,“你的脸色不太好。”
陆宁对于自己娇弱的身体感到不好意思,一个正值青春的男孩不能总是这样差劲。
另一边的肖强压心里的烦躁听埃尔放屁。
他也可以现在就一枪毙了这个智障,但是出于对于老师最后的尊重,他只能捏着拳头,脸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
埃尔的屁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是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想起陆宁单薄的脊背这孩子怕热,入夏以来总是穿的很薄。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陆宁脑袋昏昏沉沉躲在屋檐下,直到干爽的外套搭在他头上。
抬头一看是道森。
“肖居然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道森身上有薄荷烟的味道,“这儿可什么人都有,你在他们眼里是上等货。”
道森的音色是绅士的,说出来的话倒是很下流。
“哪天要是肖玩够了,你可以来找我。”他靠近陆宁脸颊,直到自己闻到这个孩子身上和肖一样的味道。
肩膀冷不丁被向后拉,陆宁被肖搂在怀里,身上的外套被肖抓住丢给道森。
“到你了。”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道森捏捏眉心,叹口气,扫了眼两人暧昧的姿势,嘴角挂着莫名其妙的笑离开了。
“安说你生病了?”肖的手背贴上陆宁额头。
“没事,喉咙不舒服而已。”陆宁偏过头咳嗽两声,问“我们能回家了吗?”
肖点头,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带着陆宁出去。、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陆宁感觉是别扭,肖刚才抽过烟,现在薰衣草夹着烟草味儿,仔细闻还有玫瑰的味道,这几种味儿掺杂在一起,仿佛围着陆宁形成一个圈。
“别乱动,”感受到其他人的眼光,肖把陆宁搂得更紧,“目视前方,离我近一点。”
陆宁察觉出其他人明晃晃的视线,身体贴着肖,
直到坐进车里,两人才没有那股黏糊劲儿。
肖把陆宁送回去后,自己去了街角咖啡馆。
老凯撒的秘书,柯布,跛着脚进来,以往熨烫整齐的西装外套现在留到几道褶皱。
“斯科特先生,您现在已经不是代理主席了,没资格命令我,我现在是新凯撒的秘书,按照规矩我只用听他的命令,你今天对我做的事,我会一件不落告诉他的。”柯布屁股刚坐下,就劈头盖脸地说起来。
面对他气愤地控诉,肖显得很平静。现在是下午两点,这家咖啡馆里一个人也没有。柯布前脚进去,后脚就有人在玻璃门上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等柯布说完,肖不紧不慢甩出一沓照片。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柯布皱眉,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后,直接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你想对我的家人做什么?”柯布额角青筋暴露。
“不是我要是对他们做什么,”肖慢条斯理端起咖啡浅尝一口,“是你的新凯撒要对他们甘定什么。”
“呵,”柯布点点头,“挑拨离间这一招对我没用。”
第28章 我怎么变成混蛋了
肖不说话,只是把那堆照片拢过来,从里面挑出两张,递给柯布。
柯布大眼一扫,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人我不说你也认识,老凯撒留给他儿子的人,除了他还有谁能用?”肖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指关节轻点大腿。
“柯布,我们共事有八年了,这八年你贪污了多少钱,我知道,埃尔也知道。他的手段你已经见识过了,多的话我不想说,干我们这一行,刀尖上舔血,还不是为了给家里多挣两个臭钱?”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放在桌面上。
柯布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女儿画的。
“你女儿很可爱,对于绘画也很有天赋。”
“你对她做了什么?”柯布双手握拳,狠命捶着桌面。
“我不会对孩子下手,”肖站起来,理理衣服,“早点回家吧,你太太很想念你。”
玻璃门被粗暴拉开,柯布疯一样赶回家,太太抱着孩子,红着眼眶。
柯布握住她的手,尽力安慰。
“今天有人要硬闯你的房间,斯科特先生拦下了。”
雨越下越大,柯布的腿又开始痛起来,当年他为老凯撒挡子弹,弹片到现在还卡在他的腿骨里。
回到家,老丽莎知道陆宁没吃中午饭,特意做了蘑菇鸡汤,炖了很长时间,软烂可口。中午伊万喝了两大碗,再要喝时被老丽莎制止。
“你看看你,脸都圆了,小少爷还瘦的像干巴面包。”
然而陆宁回来后并没有吃多少,只是勉强喝下半碗,胃里就一阵阵泛着恶心。
老丽莎火眼金睛,立刻察觉这是要生病的前奏。
“我就说不要先生带你出去,外面下那么大雨,他个大人怎么连你这个孩子也照顾不好?”丽莎推着陆宁往卧室走,这孩子现在已经开始发懵了。
陆宁有个毛病,身体一不舒服就想哭。从前在孤儿院也是这样,生一回病能把嗓子哭哑,尽管他都是小声啜泣,跟个洋娃娃一样只会掉眼泪不会讲话。
肖赶在天黑透之前回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一旁的丽莎接过他手里的伞,开始说教:“我早上千叮咛万嘱咐的,结果怎么样?那孩子还不是生病了?哭了一个下午。”
“生病了?”肖皱眉,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脆弱,不过是淋了一点下雨而已。
“是啊,万幸发现的早,烧的不高。”丽莎转身从厨房端出来一碗甜汤,“那会儿只吃了一点点东西,全部都吐掉了,医生讲是肠炎,可胃里没东西总是不行,我送上去。”
肖拿过碗:“我去吧,你给我也做点晚饭。”
拧开门拉手,陆宁的卧室里是柠檬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床头的地板有淡淡的水渍,肖踩过去坐在床边,看见陆宁正侧着身体睡的正熟,脸颊朝着他的方向。
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源衬得气氛温馨。
“醒醒。”肖伸出手,不知道该往陆宁哪里放,只好收回来。
此时陆宁正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真如今天上午道森说的那样肖嫌弃他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于是把他丢了出去,连一件衣服也不肯给,嘴里说什么‘你的衣服都是花的我的钱。’
梦里的陆宁光着身体淋浴,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混蛋……”陆宁声音含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