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想洗澡。”陆宁揪着衣领低头闻了闻,“有酒的味道。”说完,他前倾身体,凑到肖肩膀上,小猫一样闻着,“你身上也有。”
“我现在去放水,”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大的灰白格子衬衫递给他,“这件你可以当做睡衣,我的太大了,你应该穿不了。”
放好水,肖叮嘱了句不要泡太久,就去客厅收拾沙发用来当床。
等他收拾完,顺带给阳台上快要干死的植物浇了点水后,回到卧室拿毛毯时发现陆宁的睡衣放在床上。
他拿起衣服走到浴室敲门:“Ning,你的睡衣我放在门口了。”
没有人回应。
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他当机立断推开门,浴室里弥漫着沐浴液的味道,陆宁脑袋歪在浴池边缘,鼻尖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真是个瞌睡虫。”肖先是回去将暖气打开,然后放到浴池的水,拿着毛巾把陆宁擦干,用睡衣裹着捞出来,塞进被窝里。
这期间肖不可避免的碰到陆宁柔软的,像牛奶一样顺滑的皮肤。
他像一个美丽的人偶,乖巧地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示给肖,他的纤弱,他的美丽,他脆弱的心脏和倔强的骨头。
把陆宁收拾完,肖湿漉漉地站在窗边,四肢发热,喉咙发紧,他想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暖气温度抬高,但看着陆宁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是,肖咬着牙,在心里唾骂一万遍自己的下流。
然后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是他滑向堕落与放纵的推手,是温暖对他的引诱。
躲在客厅抽了两支烟后,他决定赶快去洗漱睡觉,以免欲望卷土重来。
公寓只有一个浴室就在卧室里,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却有种做贼的感觉。
洗漱完已经凌晨一点半。肖关上浴室灯,边擦头发边去客厅,刚拧动门把手,被陆宁叫住。
“你去哪里?”
肖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安:“这里只有一间卧室,我去睡沙发。”
公寓里没有夜灯,此刻窗帘紧闭,室内昏暗,陆宁带着还没完全消散的醉意,嗔怪道:“你不能和我一起睡吗?床这么大,我不想鸠占鹊巢,”他在黑暗中坐起来,声音也被那三勺蜂蜜泡软了,“这里很黑。”
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短暂的僵持后,他败下阵来:“好吧,现在盖好被子。”
陆宁十分愉悦地说了声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往床边挪了挪,然后拍拍另一边的被子,示意肖自己给他留好位置了。
“我知道了。”肖无能为力地检查了大门有没有关紧,关上客厅的灯,然后回到卧室,直直地把自己铺在床上。
喝多的好处就是很快就能入睡,连旁边多个人的不习惯都能被困意冲淡。
半夜,肖被戳醒,他哑着嗓子问怎么了,完全没意识到两个人现在挤在一起的身体。
“好热,把暖气关掉。”陆宁催促。
肖从床头柜上扒拉过遥控器关掉暖气,下意识地按照刚才的姿势搂过陆宁接着睡。
第55章 牛角尖
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报道气温持续下降,流感频发。肖打开咖啡机,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正好四个,做两个溏心两个焦边。
准备食材的过程中,肖久违地翻出刚搬进来时公寓配套配送服务手册,翻开挑选几样食材后才意识到还有两个小时就中午。
热完牛奶,将抹好酱的吐司放在盘子里,肖解下围裙走进卧室,被子鼓起一个包,隐约能听见呼吸声。
“起床了懒虫。”他推推鼓包,拉开窗帘,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活动活动肩膀。
床上响起的动静,陆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宽大的衬衫滑落,瘦弱的小身板一览无余。
“穿好衣服吃早饭。”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羊毛衫外套。
“几点了?”陆宁揉着眼睛问。
“十点十分,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收拾好了去吃早饭,等午饭吃完司机送你回去。”
“你不回去吗?”话说出口后,陆宁觉得现在的情形,他就好像是一夜情后被无情抛弃的小可怜。
“要上班。”肖绕到床头揉揉他的脑袋,门铃响起,食材送来了。
肖在厨房收拾食材,陆宁磨磨蹭蹭地换衣服,洗漱。刷牙时他无精打采的盯着镜子,无端的回想起,昨天在安家,扔废弃花朵时经过厨房,听到肖说,随时做好送他离开的准备。
按照真实年龄算他已经成年了,距离监护协议上,他和肖解除监护的时间还有不到六个月。
烤的刚刚好的吐司配上湿软的果酱,美味的早餐在陆宁嘴里味同嚼蜡。
六个月很快,时间就是这样,越是珍惜,越是流逝得飞快。
厨房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陆宁边咬鸡蛋边想,离开肖以后要做什么,说不定他也会租下这样一间单人公寓,白天上课,晚上睡觉。
肖不知道陆宁的脑袋都在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想赶紧把最新鲜的草莓洗干净然后放在这小鬼面前。
“尝尝看,”肖带着水珠的手将穿着草莓的玻璃碗推过去,“赛亚最南边的草莓,第一批,很新鲜。”
看着水灵灵的草莓,陆宁迫不及待捏起一个塞进嘴里。
“好吃吗?”
“嗯嗯嗯。”
“不要吃太多,中午还要吃饭。”电话响了,肖站在阳台上接电话。
陆宁抱着碗吃草莓。
“我知道了,”肖边说边回头看了眼陆宁,“三点左右我会过去,你和赖特先去,稳住对方,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没诚意。”
关断电话后,陆宁问:“有急事吗?”
肖摇头:“不急,中午想吃什么?”
此时肚子里满满当当,并且还在吃草莓的陆宁实在想不出来吃点什么。
余光扫到电视,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问:“先别管吃什么,我可以看电视吗?”
“看吧,中午吃芝士牛肉面。”肖将餐桌擦了两下,说“你喜欢吃细面,是吗?”
陆宁坐在沙发上,诧异地扭头问:“你怎么知道?”
肖笑了下,轻描淡写说了句:“猜的。”
赛亚人爱吃粗加工的食品,他们认为这样能保留食物本身的味道。麦子磨出的面大多数是比较粗糙的,比起粗面,细面口感更软,味道也更甜。
十二点半,两份面端上餐桌,一份大的放在肖面前,一份只占盘子三分之一的面放在陆宁跟前。
“你的厨艺还不错啊,”陆宁用叉子卷起面,“平常在家里也没见过你做饭。”
“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就会自己做些东西,刚开始也不好吃。”肖倒了杯果汁递给他,“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没把握好火候,半个厨房都被烧了,差点惊动消防车,还好当时公寓里没什么人。”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陆宁问。
“八年吧,”肖记不清了,“总之高中毕业后就住在这里了。”
陆宁沉默片刻,叉子把块状的牛肉戳成塞子:“丽莎婶婶说,你以前经常不回别墅。”
“工作很忙。”肖言简意赅,“对我来说住在哪里都一样,逢年过节也会回去看看丽莎。”
“但是丽莎说,我来了之后你就经常回来住了,”陆宁又补充一句,“我没有觉得很经常。”
肖挑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适当的陪伴对孩子成长有好处,我说过,我是个很负责的监护人。”
陆宁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凝视他:“所以你做这么多,就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监护人?”
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问,皱眉看着他。
“如果你的被监护人是其他随便什么人,你也会这么做对吗?”陆宁明白自己在钻牛角尖,他知道这是非常矫情,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人有时候就是爱犯贱,就是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我不懂你这么问的意义在哪里,”肖放下餐具,“现在我的被监护人是你,受到我的照顾的人是你,你所说的如果根本不存在。”
雨突然下大了。
应该说雨渐渐下大了。只是两个人正处于一场单方面钻牛角尖引起的挣扎,所以谁也没意识到已经下雨了。
“也许是在家闲得太久,导致你开始胡思乱想,”肖递给他两张纸巾,“饭凉了就不要再吃,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有胃口。休息半个小时我送你下楼。”
肖将餐具洗完径直去了书房。而陆宁从看见肖皱眉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后悔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在肖面前无理取闹,对于肖的照顾他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因为肖的责任感就觉得自己有了可以恃宠而骄的资本。
陆宁,你脑子被驴踢了。陆宁叹着气,倒掉剩饭,收拾完餐桌后靠在沙发上对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发呆时,突然感觉心跳过速。
昨晚在征得查理的同意后喝了一点点酒,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吃过药。陆宁反复深呼吸,好在除了心跳过快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肖的时间管理做得很好,半个小时后从书房出来,拐去卧室拿了件大衣递给陆宁:“穿上吧,外面冷。”
第56章 冷战
乘电梯到达楼下,司机举着伞跑过来。接连不断的雨水鞭子一样抽下来,短短两步路,司机的裤腿就湿了。
“我送你过去。”肖撑开伞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了。”陆宁一个转身躲进司机的伞下,小跑着钻进车里。
车轮溅起两排水花。肖看着车子消失在雨幕里,回了公寓接着忙自己的事。
回到别墅内第一件事是吃药,然后陆宁慢慢觉得困了。
屋外下着大雨,他总觉得屋子里到处都很潮湿。老丽莎一到阴雨天腿痛。陆宁去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就自己回房间睡觉了。
等到六天天都黑了,佣人做好晚饭,老丽莎去喊陆宁起床,结果怎么拍门都没人应。想起下午陆宁陪她说话时隐隐有些上不来气,老丽莎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而入。
屋里开着一盏小台灯,陆宁躺在床上睡觉。
丽莎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推着他的肩膀,陆宁没醒。她心慌起来,加大力气一边反复推着一边喊,陆宁始终没有要醒的动静。
从这里到医院要二十分钟,私人医生赶过来只用十分钟。
“叫医生!快叫医生。”
卧室里的灯全部打开,丽莎忧心忡忡看着面色凝重的医生。
“这孩子怎么样了?”
“急性心肌梗死,”医生摘下听诊器,“我交代过,他的情况很复杂,在保证药不能停,按时复查的情况下,一定要保证他的情绪平稳。患有这样先天性疾病的人内心通常都比较敏感,很多我们觉得正常的情绪对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医生顿了顿,托起陆宁的手。
“看到了吗?全是指甲印。”
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陆宁手背上全是指甲留下的青紫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