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刀剑舔血的日子，你要过到什么时候？”查理暴躁起来，“我知道你对这些事有执念，但你不觉得这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吗？”

　　肖靠着椅背不讲话，手里摆弄着桌面的文件。

　　“你总是靠着这些事来得到刺激，权利就是陷阱，你只会陷得越来越深，谁才能赶在你被吞没之前拉住你？”查理捶着桌子，半个身子倾斜过去扯住肖的衣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女儿的教父，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变成个疯子？”

　　肖按住他的肩膀：“兄弟，冷静点，现在到底谁像疯子？我有把握好吗？像上次一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一次。”

　　查理瞪着他慢慢平静下去，扯扯衣服，喘着气说：“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你家里那个玻璃娃娃吧。他跟你可不一样，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要了他的命。”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你就会伤害他。”查理冷笑，“你怎么能确保万无一失？你很清楚自己身边到处都是间谍卧底，到底有多少人的枪口对准你？离开你的庇护，那孩子要怎么活？现在谁不知道你家里有个宝贝？哪天有人把他给……”

　　肖的视线阴沉沉宛如实质，查理闭了嘴，临走前抛下一句：“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查理离开后，肖点了根烟打开窗户，冷风争先恐后涌进来。大雪飘下来，肖却只能想到壁炉前，火光映照下的陆宁的脸颊。

　　温暖的，柔和的，脆弱的。

　　今天是二十五号。一年当中他最讨厌的日子。

　　晚上七点，吃过晚饭的陆宁正在给莉莉铲猫砂。

　　丽莎撕下一页日历感慨道：“今天是二十五号啊。”

　　“怎么了？”陆宁好奇问了句。

　　“今天是先生的生日。”丽莎叹气，“算了，最好不要提这件事，先生从不过生日。”

　　陆宁摸着莉莉的脑袋，心下了然。这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回想起，肖在书里的设定是没人爱。

　　独眼无声无息进了办公室，肖看着他鞋底的雪正在地板上融化成黑汤。

　　“现在也不能确定就是瓦伦丁做的，”独眼弯着腰，他看见肖就冒虚汗的毛病也许永远好不了，“您知道的，他最近正忙着谈恋爱。”

　　肖挥挥手让他离开，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个诱饵。

　　没有比他更好的诱饵，赌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他只有一件后悔的事不该成为陆宁的监护人，或许当初应该安排一个温馨的家庭，给他一笔钱。

　　开完临时会议已经十点半。离开办公室，肖没有回家，反而开着车在街上一圈圈的溜达起来。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精品店，肖神使鬼差进去逛了会儿，十五分钟后出来时，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个纸袋，里面装了个会唱歌的水晶球。

　　看着幼稚的小玩意儿，肖突然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回到别墅时客厅的灯已经灭了，毕竟按照规律，如果超过十一点，老丽莎就默认他今晚不会回来。

　　肖换了鞋，莉莉从猫窝里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站起来伸懒腰，围着肖转两圈又躺回去。

　　第65章 爱是不忍心。

　　路过陆宁的卧室，门缝里漏出暖色的光。纸袋粗糙的提手被他握在掌心。

　　门被敲响时陆宁正在翻阅舞台剧剧本。

　　“进。”

　　肖推开门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意。屋里亮着台灯。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肖两只脚像被钉在地板上。

　　“睡不着。”陆宁坐起来，轻轻叹气，“你总是离我那么远。”

　　听到这话的肖像是得到命令的士兵挪过去。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陆宁。

　　“随手买的小玩意儿。”肖低着头，眼神落在遮住陆宁的被面上。

　　水晶球里是个坐在花丛里的猫咪，按动按钮会有蝴蝶飞起来，猫咪会抬起一只爪子去抓。

　　“好漂亮。”陆宁目不转睛地盯着。

　　“你喜欢就好。”

　　陆宁抬头仰视肖，看着这人一如往常面无表情，但陆宁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疲惫。

　　“你是不是很累？”陆宁拍着床让他坐下。

　　肖站在原地不动。

　　“我有话想对你说，但是你别生气。”陆宁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袖口。

　　“说吧。”

　　“丽莎婶婶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你不喜欢过生日，嗯……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算是生日礼物。”

　　这句话之后肖很长一段时间不开口。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没什么想要的，就先留着吧，等我想到了再来向你讨。”肖揉了下他的发顶，“现在休息吧。”

　　陆宁还有话没讲，但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从那天晚上肖离开后，陆宁没有再见过他。而他也像预料了什么一样，没有给肖发过消息，以此防止打扰到肖。

　　直到汇演的前一个晚上，陆宁在更衣室脱下演出服，脊背被锁链划出一道血痕，在苍白的脊背上格外显眼。

　　卡斯帕进来换衣服只看见他苍白的后背上一抹鲜艳的红，在关心陆宁前，他很可耻地记住这美丽的画面。

　　“别动，我帮你上药。”卡斯帕用外套罩着陆宁，快速跑出去拿了消毒水回来。

　　背后的位置陆宁够不到，他只能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卡斯帕站在他背后，头顶的灯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陆宁。

　　棉签被药水染成红色，卡斯帕轻轻擦拭，他看见陆宁的肩膀在细微颤抖，瘦弱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仿佛任他宰割。

　　“你心情不好吗？”卡斯帕轻声问，像是怕惊扰到他。

　　陆宁穿上衣服，揉揉太阳穴：“没什么，只是天气太冷了，我有点累。”

　　卡斯帕点头，笨拙的把柜子里的里衣套在他身上，摁住他拒绝的胳膊：“穿上吧，你冻坏了明天怎么演出？”

　　陆宁还给他一个感激又疲惫的微笑，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脑袋昏昏沉沉，这是生病的前兆。

　　“对了，上次忘了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总要回个礼物。”卡斯帕抓住他的手腕。

　　“五月份。”陆宁说。

　　卡斯帕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回家后，陆宁捧着感冒冲剂给肖打了电话。

　　“怎么了？”电话另一边传来风声。

　　“没事，我明天晚上有演出，你会来看吗？”陆宁把自己缩进毛毯里。

　　“不会。”肖看着办公桌上的照片，指尖在陆宁的脸上划过，“我很忙。”

　　陆宁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他最近有什么地方惹到肖吗？他有好好吃饭，这一个月来也没有生病，最近没有打电话发短信影响他工作，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漠？

　　书里说的是对的，陆宁想，爱的多的人总是会轻易受伤。

　　第二天演出，他们的节目是最后一组。

　　为了不辜负近一个月的努力，陆宁强打着精神，长达二十分钟的演出结束后，众人如愿以偿听到了掌声。

　　“Ning，你还好吗？”卸掉妆后，唐尼忧心忡忡看着他苍白的脸。

　　陆宁摇头，思考再三还是问出问题：“唐尼，你和威廉吵过架吗？”

　　“我们经常吵架。”

　　“那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唐尼耸肩：“我们会告诉对方，之所以生气是我们觉得彼此重要，这是我们的羁绊，所以相比之下，没有什么是值得我们争吵然后彼此伤害的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兰加坐在办公桌对面抽烟。

　　“是你你会怎么做？”肖面无表情地问。

　　“这要看那个人对我重不重要，”兰加吐出一口烟气，“重要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手段来保全他。”

　　照片全是别墅内的，现在一时半会儿根本揪不出背后的人是谁。

　　“在我身边是很危险的事，我告诉过他了。”肖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兰加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早就想好应对方法了吧？”兰加眯着眼看他。

　　“方法是有，但是这会伤害他，你不知道那孩子，敏感，脆弱，他……”肖有史以来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太柔软了，柔软到可以将一切伤害他的时候都放在自己身体里。”

　　兰加沉默地打量着他，很久很久，才用一个正处在热恋期的人的视角，斩钉截铁地宣布：“你爱他。”

　　肖难以置信抬头：“这只是我出于监护人的责任。”

　　“呵，”兰加戏谑地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责任是你想让凯撒党走得更远，就不择手段，机关算尽，而这过程到底要死多少人，耗费多少财力物力，你都不在乎，甚至它的声誉，你都不关心，毕竟你只要确保他越来越强就好了。”

　　兰加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双手撑着桌子，拿出作为年长者的阅历来：“但爱是不忍心。”

　　爱是不忍心，不忍心他受到伤害，是有最简单的方法但不去用；爱是无能为力，是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我需要你的陪伴，却不能让你留在我的身边。爱是自欺欺人，是我明明已经爱上你，还在为自己找拙劣的借口。

　　雪久违的下起来。兰加叹着气离开了。肖打出一个很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曾经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

　　“霍斯莱。”他说，“是的，我求你，替我养一个孩子。”

　　第66章 你对我很重要。

　　雪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下了厚厚一层。陆宁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莉莉窝在床脚边。他明白自己是在赌，赌今晚肖会回来。

　　十二点，陆宁终于在一片昏沉中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急切地拉开门，撞进肖一片汪洋的眼睛。

　　“你，你回来了？”

　　肖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将他们阻隔。

　　对于他的话肖没有回应，甚至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而是越过他直直盯着侧后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