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收起拖把，对着进来的小少年喊了声少爷。

　　陆宁循声望去，看着身高不过一米六的肖背着书包，穿着笔挺的西装校服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丽莎婶婶，我考了满分。”肖伸直胳膊举着试卷。

　　“少爷真厉害。我给你做好吃的。”丽莎怜爱地摸着他的脑袋。

　　“怎么有只猫咪？”肖歪头，看着同样歪着脑袋的陆宁。

　　“嗯？你发烧了吗？”丽莎摸着肖的额头，“不烫啊？”

　　“真的有只猫！”肖指着陆宁，陆宁翘着尾巴走过去，蹭蹭他的裤脚。

　　肖身体绷的笔直，使劲揉揉眼：“真的有！”他指指自己脚边。

　　“您最近还是早点睡吧，好孩子，晚上不要在看书，我等会儿给医生打电话。”丽莎边说边叹气，“是不是查理给您讲了太多鬼故事？”

　　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斜着眼看陆宁，小声问：“你……你是幽灵吗？”

　　陆宁用尖牙扯着他的裤脚，喵喵叫着。

　　吃晚饭，写作业，睡觉，陆宁一直跟着肖。

　　晚上，肖洗漱完，坐在床上和陆宁大眼瞪小眼。

　　“你会趁我睡觉把我吃掉吗？”肖小声问。

　　陆宁跳上床，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肖的手背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啦！

　　“嗯……如果你不会吃掉我的话，我明天放学之后，可以和查理一起去给你买点小鱼。”肖试探着摸上他的脑袋。

　　陆宁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肖拉过被子把自己和陆宁包裹的严严实实。

　　“真的只有我能看到你吗？”

　　“喵。”

　　“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

　　“喵。”

　　“我是不是疯了？”

　　“……”

　　陆宁没想到肖小时候这么话痨。

　　一人一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一声嘶吼声响起来，陆宁感受到肖的身体颤抖了下。

　　第97章 灰暗的过去

　　他钻进肖的怀里，脑袋蹭着肖的下巴。

　　肖的小手抚摸着陆宁的脊背：“别害怕，是我妈妈，她生病了，我会保护你的。”

　　陆宁抬头盯着肖稚嫩的脸颊，心想，你现在也是需要人保护的年纪。

　　一觉睡醒，肖早早起床换衣服，期间很不好意思地把陆宁用被子盖住。

　　“不许偷看我换衣服。”

　　被子下面的陆宁十分无语你长大以后我们不知道要坦诚相见多少次。

　　早饭时间，肖坐在餐桌上，两条腿够不着地面瞎晃荡。陆宁仗着没有人能看见，光明正大窝在肖旁边的椅子上。

　　把佣人支开，肖将煎蛋切成小块递给陆宁：“我要去上学了，你不要乱跑，也不要去一楼的卧室，我妈妈在那里。”

　　吃完饭，看着肖背上书包，走出家门，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又是一片漆黑。

　　陆宁低头一看，已经恢复成人的模样了。

　　很快眼前又是一扇门，走上前推开的一瞬间，他听到了枪声。

　　一楼卧室的门开着，陆宁跑过去，顺着门缝钻进去，肖背对着他站在床前，一条消瘦苍白的胳膊搭在床边，血流淌到地上。

　　陆宁“喵”了一声，肖没反应。走近了才发现他在颤抖，眼泪糊了一脸。

　　这是陆宁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肖流眼泪。很难想象出那么杀伐果决冷血无情的人还会有这样一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宁听到了丽莎和其他佣人的尖叫。

　　肖背对着他们抹了把脸，转过身，说：“告诉斯科特家和休特家的人，我妈妈死了。”

　　陆宁跟着他走出去进了二楼卧室。这时候才意识到肖一直没有换过房间。对面门把手上落灰的那间屋子很久以后会给他住。

　　一整晚，肖像木头人一样坐在床边，沉默着一动不动。快天亮时才坐起来，洗澡后换了衣服，陆宁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斯科特夫人死去的第二天就是葬礼。陆宁跳上车一路跟着去了墓地，几乎没有什么人参加，为这条逝去生命流泪的也有肖一个。

　　与这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挤满了来争夺遗产的亲戚的别墅客厅。肖坐在沙发上，麻木地听着律师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来回争吵。

　　陆宁安静地窝在他旁边，肖突然摸上他的脑袋，抱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些天你去哪里了？”肖的声音沙哑。

　　陆宁想说自己哪里都没去。

　　“妈妈死了。之前没有人爱我，现在连恨我的人都没有了。”肖的眼泪砸在陆宁毛茸茸的脊背上。

　　陆宁喵了一声往他怀里钻。

　　“你可以不走吗？”肖抱紧他，少年许下小小的愿望，“谁来陪着我都可以。”

　　陆宁刚想抬头碰碰他的脸，又回到了一片灰暗的世界。

　　仍旧是一扇门。

　　推开后是一条林中小路，陆宁往前跑了两步，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陆宁被震得瘫倒在路边的草丛中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力气接着往前走。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单手插兜，个子很高。跑近了才发现是肖，他神情冷漠，跟少年时期已经判若两人了。

　　前方火光连天，有人从侧翻的小轿车里爬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求放过，肖看着他爬出来，在他带着血的手碰上自己皮鞋的一瞬间开枪。那个人倒下了，血水像一条小溪一样蜿蜒而下。

　　肖嫌弃的后退两步避开，转身看见了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猫咪，愣了一下。

　　“你真的是幽灵。”肖说着，拎起来放在臂弯里，“很多年了，你居然还是个猫崽。而我已经是大人了。”

　　有辆车停在他们旁边，一个穿着褐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从后座下来。肖把陆宁往风衣里藏了藏。

　　“你做得很不错。”老凯撒拍拍肖的肩膀，“我决定收你做我的学生，将我毕生累积的经验都交给你。”

　　……

　　陆宁跟着肖回到了公寓。这时候公寓还没有电梯，看起来像是黑白电影中的背景板。

　　公寓里几乎没有家具，客厅里只有一张陆宁没见过的旧沙发和一张茶几。

　　“这次能陪我多久？”肖把他放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幽灵猫咪，“你那时候是不是知道我马上就会一无所有，怕我养不起你，所以就离开了？”

　　肖从后腰抽出枪，放在茶几上，脱掉外套靠在沙发上，带着茧子的粗粝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陆宁的猫。

　　陆宁很乖巧地趴进他怀里。

　　“我现在有钱了。”肖闭上眼轻声说，“以后会更有钱的，我妈妈的遗产，我会想方设法全部拿回来。到时候我用小鱼干给你盖一座房子吧。”

　　陆宁用自己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下他的脸，对方很嫌弃地抹了把脸。

　　晚上，陆宁窝在肖的枕头旁，肖已经变得沉默很多，再也不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那样，絮絮叨叨说很久话。

　　迷迷糊糊之间，陆宁只听见一句话：“请不要离开我太久。”

　　这次没有门了。一睁开眼，陆宁就发现自己在别墅门口。

　　现在是夏天了。因为他看见老丽莎穿着一条薄薄的灰色裙子。是的，现在是老丽莎了。

　　他飞快地跑过去，确定丽莎还是看不见他。外面停着肖的车，陆宁在屋里跑上跑下都没有看见他。最后凭借着猫科优秀的听力，察觉到了书房的微弱动静。

　　但是书房的门关着。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升腾起来。他迅速跑到花园里书房的窗户处，幸好，和他想得一样，白天书房的窗户会打开，用来通风。

　　他一鼓作气跳上窗台，眼前的一幕吓得他没站稳跌进书房。

　　肖拿着亮堂堂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陆宁站起来大声叫着。

　　肖眼神里的悲哀河水一样流出来，他轻声说：“你来得太晚了。”

　　“嘭”的一声，枪响了。陆宁看着肖倒在地板上，鲜血从他还没闭上的灰蓝色眼睛中流出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门口很快就传来和他的妈妈死去时一样的尖叫。

　　不同的时间，一样的死亡。

　　第98章 昏迷

　　如果能救你的话，陆宁往前走，他已经不再是小猫的模样，肖的胸膛微弱起伏，沾染血迹的鞋子在地面上留下印记。他抱着肖还在流血的脑袋，眼泪砸在他的脸颊，如果能救你的话，重来多少次都可以。

　　直到肖的尸体变得冰凉，陆宁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阵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吵醒了他。

　　抬头是洁白的天花板，一开始以为是医院，但是空气里并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肖的公寓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宁立刻坐起来，掀开被子鞋都来不及穿，短短两步距离，他满脑子都是肖还活着吗？

　　推开门的一瞬间，门外不远处肖和医生齐齐回头。

　　陆宁轻喘着气放下心来，脑袋和心脏后知后觉的痛起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难看的吓人。

　　“急什么？”肖皱着眉走上前，看着他没穿鞋冻得通红的脚趾，把人抱起放在臂弯上说大步回了卧室。

　　“我怎么了？”陆宁虚弱地靠在床头。

　　肖把被子盖好，给他倒了杯热水：“你生病了，昏迷三天，医院里躺两天，后来一直说梦话要回家，医生同意之后就带着你回来了。”

　　“好累。”陆宁闭上眼，紧紧抓住他的手，直到完全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才放下心来，“还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