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也不想想,鬼溯是由执念最深最不甘心的厉鬼凝成,凭他一个刚下山、对一座城市大小都没有概念和经验的小天师,哪儿有能力对抗只听说、从来没见过的鬼溯。
就算是他师父来了,能保持住思想清明,身体大概率也会被控制,不能自由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提线木偶。
鬼也嫌麻烦,谁都不想节外生枝。
辜道生能不被控制,是因为鬼溯主人压根儿就不是他啊!
想和楼红尘……什么时候不能做呢,用得着产生那么大怨气弄出一个鬼溯之地吗?
楼红尘两情相悦的所爱之人被亲生父亲抢走,自此恨意在心里扎根;被软禁在家不许上学不许见辜道生,思念成疾;听到畜生爹与爱人将要结婚的消息,还是辜道生主动提的嫁,如数情意彻底扭曲。
最后促成了楼红尘从高楼一跃而下,坠地即成厉鬼。
这样的滔天怨恨才能支撑鬼溯之地凝聚成形啊。
由于辜道生没继承前世的记忆,他进来后不想做愣头青,还傻乎乎地寻找楼家线索,知道得愈多解决得愈快,竟然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
殊不知早入了厉鬼圈套。
楼红尘就这样看着辜道生做出一系列奇怪的行为,不言不语不提醒,甚至陪着他玩儿,直到辜道生以为大功告成,专注地等着回到现实,这才病态扭曲且爽快地告知辜道生可怖的真相。
从现在开始,辜道生将永远、留、在、这、里。
再、也、出、不、去、了。
楼红尘太满足了,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喟叹。
他从身后收紧胳膊,完完整整地将辜道生清癯但很不干净的身体箍在怀抱里,努力嗅闻辜道生的后颈。
因为而肌肉凸显的腰腹汗津津的,泼了水一样。
突然,辜道生遭到攻击,往前匍匐了一下,但被楼红尘的臂膀困挡,没飞出去。
“哈你皱眉了,呼吸也有点儿不太对呢。”楼红尘试验成功,听到了辜道生的呼吸,缓缓地笑起来。
他扒开辜道生的眼皮,一张俊脸贴得极近,要是把舌头伸出来他可能要直接舔辜道生的眼珠子了:“我、就知道你醒了。你的身体素质很好呢。”
晕两分钟就能醒。
“干嘛不出声说话呢?宝贝生生,乖,喊救命啊。”
“你不要人来救你了吗?真的吗?只有我、能救你。我现在要……听见你的声音,跟我说话啊生生,快点,叫出来啊。”
“不……别……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下午南婴喊出了同样惨绝人寰的尖叫,绕梁不绝。
他在门后的塑料袋里挂了整整一晚上,就在天将将亮时听到楼上有疑似床榻的动静,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南婴疑心自己听错,没管,因为撞门撞一晚上耗费精力,他撑不住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就是烈阳当空的大中午,暑热的天能把人烤化,幸好鬼身拔凉,不怕热。
刺眼的阳光从窗口里往客厅里照,南婴虽然不怕光,但长时间待在阳光下依然会不舒服,浑身刺挠。
门后是阴影,照不到,可南婴担心再过两个小时,太阳往西边倾斜,阳光就往这边斜了,那样他就会无所遁形,所以打算再努力自救一把。
刚把自己悠起来,楼梯上便传来了动静。
南婴立马缩起脖子,半张脸都藏进塑料袋里,只露出半个头顶和眼睛,鹌鹑似的瞅着从卧室出来、正在慢悠悠下楼的男人。
楼红尘身上穿一套纯黑色睡衣,姿态悠闲,面上表情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冷淡,但南婴就是诡异地觉得,这大厉鬼此时心情很好,简直能称得上神清气爽。
当楼红尘看也不看南婴一眼却随手一扬解了塑料袋禁制,南婴“啪咚”掉在地上,更加坚定了楼红尘心情好得吓人的想法。
楼红尘愉快地说他要给生生做饭,让南婴别在这儿碍眼。
“是……大人。”南婴死这么多年又爱犯欠却没被打死,除了别的鬼不容易看见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认怂快,小丈夫顶天立地能屈能伸。
尽管已经在心里把可恶的楼红尘千刀万剐了好多次,怂婴依然唯唯诺诺地回答,灰溜溜地飘走了,跑的速度宛若闪电。
然后趁楼红尘在厨房忙,不注意,他身影一闪,记吃不记打地上了楼。
卧室门开着一条窄缝儿,南婴毫不费力地进去了,连门板都没惊动。
辜道生身上穿一身米白色的睡衣,整齐干净。
年轻人应该到点就起床,多多运动,南婴知道小天师在山上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作息特别健康,可今天辜道生却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有面朝窗外的眼睛时不时地眨一下。
他像是把十八年没熬过的夜全报复性地熬完了,眼睛底下虽说没黑眼圈,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憔悴与疲惫。
仿佛一夜之间被吸走了所有阳气。
南婴骇然大惊,忙扑到床边问:“哥哥,你怎么了啊?你没事儿吧。”
辜道生看见他,不想面对现实似的,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是这一眼,似乎闭出了无数辛酸泪,南婴身体小,脑子不小,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啊,一瞬间福至心灵,高兴道:“哥哥你成功啦!”
话落觉得不对,他脸上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不想承认但似乎就是坏事儿了的惊恐:“我们怎么没出去啊……”
“臭小鬼,我恨你!”辜道生操着一把不怎么好听的破锣嗓子,猛地伸手把南婴毛茸茸的脑袋往床里按,想要揍死他,“让你故意往鬼溯之地跑,让你故意犯欠!让你故意让你故意这下好了吧,出不去了!”
南婴被按得发懵,不过潜意识里知道确实是自己不占理,没有挣扎,让辜道生出气。
他的嘴脸闷在被子里口齿不清:“等等……为什么哇?”
听到这里是楼红尘的鬼溯之地、楼红尘才是鬼溯主人后,南婴五官扭曲,随即叫出石破天惊的动静:“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他这么一嚎,辜道生心里好受多了,松开小鬼的头,艰难地给自己翻身。
真要命,哪儿有人干这种事一次性干那么久的,辜道生仿佛听到了身上所有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呐喊,奉劝年轻人爱惜身体,不要那么早进行透支。
骨头嘎巴嘎巴,一动就响。
睡衣是宽松型的,和楼红尘的黑色睡衣一起挂在衣柜里,像一对般配情人。
他好像早就知道今天的场面会准时到来一样,对一切都做了完美的准备。
合身却宽松的袖子在翻身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辜道生白皙清瘦的手腕上无数青青紫紫的痕,全是被楼红尘攥出来的。
只用手,就攥成这样。
这不懂怜香惜玉的狗男人!
那样没轻没重还容易没命的高强度碰撞,辜道生一个初尝此事的人哪儿能受得了啊,肯定要边喊救命边逃跑的。
……可想而知跑不掉。
一开始楼红尘大概是觉得挺有意思,会故意放速度,认真地看着辜道生跑,仔观察他能跑到哪儿去。
再远不过天涯海角,他照样能将人抓回来。
卧室里哪有天涯海角啊,只有……
等辜道生费劲吧啦地膝行到床头或者床尾,楼红尘再一下把他拉回去,打破他之前的所有努力,然后再探出,将他的小爱人脸上与身上的每一分细微表现都一点一点地进行拆分、欣赏。
周而复始。
每到那时辜道生就会抖如糠,仰起漂亮的脖尖叫,手里乱抓救不了命的空气。
整个腰废了似的下去,好久都起不来。
他只会幅度明显地挛,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连声音都是一顿一顿的。
后来楼红尘觉得慢慢磨不痛快,腻了辜道生逃跑而他在后面追的把戏,想要痛快一把。
奈何辜道生掉入陷阱那么多次还没有长记性,仍跑得不亦乐乎,楼红尘不愿意再跟他玩,嫌辜道生不听话,只好用双手掌控住他。
一不小心把手腕攥青了。
这种痕,辜道生几乎全身都是,扒了衣服没一块好地方。
束前楼红尘抱他去浴室外外地洗漱,路过镜子时,辜道生站在流理台前,目光匆匆地看了面的自己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垂下视线,非常陌生。
他靠自己站不,两条打的胳膊竭尽所能地支在洗漱台两边,腰上着一只手扶着他。
辜道生不想回忆这些事,控制不住。
刚刚才发生过,灼热余韵似乎还在,哪儿能那么快忘掉?所以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愈发地不舒服起来,没法忽视。
扯着嗓子干嚎的南婴,不多时就演变成号丧,一边号一边喊哥哥,仿佛辜道生被淦死了,不赶快痛哭一场,都是对不起辜道生承受的千古大罪。
太吵了,好烦,辜道生无心哄孩子,疲惫不耐地轻轻叹息一声,拉过旁边的枕头捂住头,号丧声顿时被隔绝不少。
他真后悔啊,小时候为了身健每天早起打坐、练功,真本事没几把刷子,耐力却练那么好,也不知道在今天便宜了谁。
可、恶!
鬼溯之地破不了,以后就要耗在这儿……等“辜道生”死去那天,辜道生也要死。
南婴之前说:死这事儿,很快就到他。
所以……“辜道生”是怎么死的呢。
和其余的姐姐们不同,他的八字和楼广睿不像,能嫁进楼家纯粹是老不死的寻求刺激,“辜道生”不会被借寿。
如今楼广睿正在经历他应得的剥皮酷刑,期间要一直保持清醒,痛都要痛死了,绝对没有自主的行动能力。
有各位姐姐在那施恩,又有楼君莲受到同等的反噬伤害也要强迫自己不再“助纣为虐”,楼广睿的下场一目了然,因此他也没办法再全须全尾地找到“辜道生”折磨死他。
思来想去,辜道生脑袋一团乱麻,实在想不到他会怎样死。
……总不能被做死吧?
这念头刚一出,辜道生就条件反射地狠狠打了个寒。
苍天呐,有没有体面点儿的死法啊。
一夜之间希望破灭,这儿只有南婴这个小鬼能算是熟人,也是真心实意想帮忙的,能带来一丝丝慰藉。
辜道生微微掀开枕头,让南婴大哭的声音漏进来,这时候虽然仍觉得吵,但更多的是安心。
金绳圈在布满昧暧青痕的手腕上,辜道生摸到它,从里面召出了一张符纸,两指有气无力地夹住符往自己身上拍。
肉眼可见的,刚才暴露在空气中、浓重得仿佛油彩画的痕迹变淡许多没有完全消失是因为这是由厉鬼造出来的。
阴气太重,辜道生实力没有那么强,盖不住楼红尘的气息。
昧痕变淡的同时,辜道生整个人也像被充入了一大堆蓬勃的生气,容光焕发。
南婴的哭声小了,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情况,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太监符啊?”
辜道生地一下坐起来,给了南婴的头顶一拳,吼:“这叫净身符!”
南婴被打得诶呦,刚在眼眶里重新聚满的眼泪被锤落了,很可怜:“有什么区别……只有太监才会净身的嘛。”
“让你胡说八道,要不要给你看看我是不是完好无损?”辜道生一把抓住南婴,本来没想着怎么样,谁知道身上重新有了力气,心里气焰也一蹿三尺高,嘴里恨不得喷出火来,一把将南婴烧成灰,永生不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