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想是怎么来的这鬼地方辜道生就心肝肺疼,混到如今这种失了贞操也出不去的境地,南婴要负九成责任。
鬼不能因为小就不教训,辜道生胳膊一抬,南婴就在他手下飞了起来。
跟提一件垃圾似的。
接着再往下一按,南婴‘扑通’砸到床上,五官朝下,辜道生像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张开了如来神掌,长兄为父打小孩儿,一巴掌就揍了下去:“我让你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让你明知道这里是鬼溯之地还故意引我进来!我让你行鬼道做小厉鬼!我让你害人!都怪你!!”
“啊”南婴被揍得尖叫连连,不知道人类小孩儿两岁时有没有产生尊严的情感,他这个鬼类小孩儿是已经有尊严了,屁股被揍第一下大脑懵逼。
第二巴掌不等落下来,南婴就左扭右扭不让打,没躲过去几次,而后当机立断让下半身变成阿飘的透明状态,既让辜道生出气,也让那些雨点儿似的巴掌落到腰上、背上,保住了尊严。
“这么有力气啊?”门口突然响起楼红尘散漫的声音,脸上带着一些笑意,让他从头到尾显出慢条斯理的自得来。
辜道生受惊,条件反射地放开了南婴,并把他一脚蹬远了。
楼红尘手里端着一个黑色托盘,托盘上有碗有盘子,属于食物的热腾腾香气、当即在整间卧室弥漫开。
“生那么大气做什么?要我帮你杀了他吗?”楼红尘话音一转,音色与脸色一样,从微笑冻结上了,只剩真正的阴狠杀意。
南婴害怕地嘤了一声。
辜道生说:“不、不用!”
离得近了,食物的香气勾引着味蕾,辜道生肚子“咕”了一声,口腔生津,一时间竟对楼红尘带来的威胁放松了警惕。
等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张太监符实在不该用,而就应该顺其自然地“虚弱”下去才是正解,为时已晚。
楼红尘早将这幅细节牢牢记在心里,物尽其用。
南婴哭丧时劲儿大,面对毫无还手能力的大厉鬼劲儿小,现在非常懂得避其锋芒。
厉鬼一进来,他就提前从辜道生手里挣钻出去,“嘎”地不吭声了,像搦住了自己的喉咙似的,身形一跃跳窗而逃。
他倒不是完全没有良心,什么都没留下,倒是给辜道生留下了一句:“哥哥你先保重!”
辜道生:“……”
天杀的鬼婴。
“先吃饭吧。”楼红尘漠然地说。
辜道生:“哦。”
鬼不用吃饭,但楼红尘愿意和辜道生一起共进午餐,享受二人世界的美好时光,不过现在没有心情了,看着辜道生吃饭也是一种二人世界。
他拽过一把椅子沉默地坐在床边,翘着腿,交叉着双手放在膝盖前面,身形坐得笔直,甚至刻板。
身上那身宽松舒适的睡衣顷刻间不像睡衣了,像一套剪裁得体、为他量身定制的深色正装。
碗盘搁在床上餐桌上面,辜道生胃口好,饿得不行。
进餐时间只心无旁骛了一会儿,察觉到楼红尘身体一动不动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辜道生有点儿吃不下去了,悄悄地觑他一眼,问:“你不吃吗?”
楼红尘:“不。”
“那……”
“你揍了他16巴掌。”
“什么?”
“用右手揍的。”
辜道生心里发毛:“我教育小孩儿而已。”
“你也不算大人,”楼红尘目光沉沉地说,“也要教育。”
辜道生暗骂他是神经病、疯子,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金黄金黄的荷包蛋,嚼得两边腮帮子鼓起来。
现在是贤者时间,辜道生不信他会怎么样,没有哪只鬼这么病态吧。
饭后,辜道生把空碗空盘子往托盘里一放,没想着收拾,他都那么辛苦了才不要十指再沾阳春水。
他到浴室里重新漱了口,不然睡起觉来不舒服,弄完回到床边躺下,还没心安理得地闭眼享会儿清福呢,一团黑雾就从楼红尘背后冒了出来,直接住他的手腕,交叉着别在身后。
“不是……又干嘛啊?!楼红尘!松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辜道生又羞又怒。
楼红尘说:“16巴掌。”
话落,辜道生身就被翻了过去,标准地跪趴着。
“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啊?!”辜道生简直望,黑雾在勾他腰,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昭然暴露在空气中时酥了起来,他扭动着手腕,囊地想好好说话。
不窝囊能怎么样,楼红尘的硬的都会来,根本玩儿不过。
黑雾是“活”着的,不是普通绳子那样毫无生命体征的死东西,辜道生愈挣扎,黑雾就借机亲吻辜道生的肌肤贴得愈紧,而且不会伤到他。
特别人性化。
辜道生扭脸吼说:“你说的是人话吗?干的是人事儿吗?有你这么找茬儿的吗?!”
楼红尘道:“嗯,我说的是鬼话。”
辜道生:“……”
身后的,辜道生感觉自己像件展品,大喇喇地向敌人展示身上所有的优缺点,供一双对他有无数脏念的鬼眼围观,脸上直接充了血。
一个天师,捉不到鬼,还被厉鬼捉。
没脸见人了。
他长得白,脸皮儿平常有那么薄,自从遇见楼红尘后没招了,那层浅红眨眼间覆盖了辜道生的整张脸,接着往耳朵、颈上蔓延。
所有暴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惹目的粉。
美得令厉鬼移不开眼。
辜道生想坐着,羞地不看站在床边围的楼红尘,想挽回一点天师的体面。
可黑雾不让他坐,腰刚往下压一点儿,黑雾就往上提,可恶地拽着辜道生被“捆绑”的手腕抬高,不让他有逃跑的余地。
先动腿也不行,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上来了两道黑雾,“老实本分”地做固定器。
尝试了目前能实行的所有法,都以失败告终,辜道生羞欲死埋住脸,掩耳盗铃地想,只要他看不见就无事发生。
不就是挨揍吗,谁小时候没挨过打啊。
谁知这样都不行。
一只冰冷的大手伸过来,托住辜道生下巴,强行让他抬起了头。
楼红尘眼角眉梢的冷霜终于融化了些许,染了点笑意:“生生,我要看到你的脸。”
辜道生大怒:“楼红尘,你就是……啊!”
“啪”的一道巴掌声。
冷冰冰的巴掌挟着冷厉的风掴了下来,辜道生剧烈一抖,声音被抽高好几个度。
从小到大,辜道生从来没有被这样的方式对待过,小孩儿三岁前可以这样揍,但师父没有。
哪怕他在山上不听话,总爱东跑西蹿,师父也只是像狗咬人一样撵他几公里,撵不到就自己劝自己:养孩子就是这样的,总被气得想要躺板板,一命呜呼都比养一个熊孩子强得多。
劝着劝着师父自己就好了。
要是辜道生运气不好,被师父的陷阱捉到,也顶多是挨一顿手板,或关一小时禁闭,又或者少吃一顿饭而已。
肉被打得颤颤的,脑瓜子也跟着嗡嗡的。
辜道生脸上惹眼的酡红瞬间爆红,大概能烫鸡蛋吃了。
16巴掌。
一巴掌不多,一巴掌不少。
刚刚好。
五根手指印花儿似的显出形状,似乎要肿,辜道生感到了火辣辣的疼,但天杀的小弟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
不知是被揍不服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支棱可,辜道生无法原谅自己,不愿意面对,狠狠地咬在楼红尘手上,牙齿深深地嵌入皮肉。
以此把所有窝在心里的、百感交集的情绪宣出去。
“大混蛋!”他屈辱地大声骂道,眼睛红红的,睫毛微。
“嗯。”楼红尘好脾气地应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辜道生喜人漂亮的……
他愉悦勾唇。
为了让辜道生更痛快,能体会到大仇得报的感觉,他还自动调节身体,让本不会流血的鬼身流血。
新鲜的、滚烫的鲜血缓缓地渗进辜道生齿缝里,让他饱尝到了血腥味儿。
铁锈般的咸腥味道铺在舌尖上面,辜道生微惊,下意识地松开了嘴巴,怔怔地看向楼红尘手掌上整齐的深牙印。
始终不解为什么鬼会流血。
他唇角染着鲜血,表情是懵懂的,楼红尘忍不住靠近,抬起他下巴舔开他的唇。
无可挑剔的俊脸放大,辜道生恍惚了一瞬,行动上却猛地别开脸,不为美涩所惑,不让亲。
“你凭什么打我?”他委屈地质问。
楼红尘强硬地把辜道生脸掰回来:“因为、你属于我啊。”
“你的双手、双脚,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身体的一切,都是只属于我的。你的双手只能摸我,双脚只能踩我,眼睛只能看我一个人,嘴巴也只能吻我一个人……生生,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离那个该死的小鬼远一点,离该死的楼广睿远一点,离世上所有人都要远一点!你只能属于我!”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骤然有了鬼气,黑雾爬满那张脸,蔓延得到处都是。
楼红尘:“不听话、就是要教育的,不教育,就永远不会听话。你要把我的话记在心里,记住了吗?”
又是记住了吗……
现在辜道生听到这几个字就想抖。
这话说的不就是让辜道生做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吗?楼红尘说什么他都得听,楼红尘要什么姿他就要摆出什么姿。
“辜道生”怎么不厉害一点儿掌管他的思想呢,直接让他做傀儡,哪儿用得着受这罪啊。
辜道生觉得好吓人,想照着楼红尘的脸啐一口唾沫让他清醒清醒,但怕没让他清醒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说话都不敢大声,比平常音量小了许多:“世上没有谁是要完全依附另一个人的,你总得讲点儿道理。”
这人之前是被彻底逼疯才去跳楼的吧,好可怕。
“我养大的凭什……”楼红尘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又突然住了口。
他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辜道生没听清:“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