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找到了吗?”
“你找到了吧。”
庄徵虽然爱闭关,但时不时会下趟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城里人是怎么吃饭喝水住房的?
天杀的师父故意给小徒弟制造历练的困难,防止他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好吃懒做游戏人间,辜道生真的看透他了。
经此,辜道生再怎么想正一正“大男子主义”的风气,不想被男人包养,也只好先憋屈地低了头,暂时跟楼教授同居。
楼教授不像楼红尘,心智成熟没那么度,看辜道生实在受不了,第二天爬都爬不起来,身上脏得没眼看,会非常贴心地往他身上拍一张净身符,让他立马活蹦乱跳。
最近正是大学的最后一个月课程,马上考试,任务繁重。
楼红尘教生物学,人体解剖方面的,会经常带学生实验,抽不出多少时间带辜道生。
他说等暑假会教辜道生,符咒、法阵,都要学。希望他早日跻身大天师行列。
庄徵是辜道生的亲师父,教了他那么多年,天天被气得心口疼,效果却微乎其微,辜道生不照样上蹿下跳,不把课业当回事儿吗?
像鬼溯这种厉鬼的地盘,一辈子能遇到几次啊?功夫会一点儿不就得了。
够用、死不了就行。
所以楼教授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教得好辜道生这种太跳脱的熊学生。
辜道生对学业与教育没有敬畏之心,他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没人能管得了他,根本没把楼教授说的话往心里头搁。
他哪里能想到楼教授人如其名,真是一个“好教授”啊,当老师当得自有一套成熟的教育体系,只要辜道生学不会,楼教授冷酷地用教鞭抽他都是小事儿。
岚生只抽后面。
再学不会……呵。
这两天楼教授去上班时,给辜道生布置了作业:熟练地画一张“盾”符,并熟练地运用它。
辜道生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带着南婴出去算卦赚钱。
“小先生,先生说您最好不要出门。”肖有常背着手,直眉瞪眼地往门口一站,要不是他长了一张小白脸,看起来也没多大年纪,这幅架势真像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就在家待着等他回来吧。”
“又不让出门,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南婴站在辜道生面前,双手叉腰,仰起脸斜着眼睛瞪肖有常,恨不得将狐假虎威四个字刻在脑门儿上面,“到底凭什么?快说啊!你怎么不说话?!”
这小狗仗人势的小鬼,真的好气人啊。肖有常一朝失手注定要翻不了身了,哪怕他说话声音大一点,南婴就要做作地扭脸跟辜道生嘤嘤嘤告状:“哥哥,他凶我呜呜呜”
辜道生护短,不高兴,请肖有常不要欺负小孩儿。
辜道生一不高兴,楼教授大概、可能也高兴不到哪儿去,肖有常最害怕被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上的感觉。
“外面热,容易晒黑。”肖有常硬着头皮说道。
辜道生:“我晒不黑。”
南婴:“我不怕太阳。”
“……行。小先生,还有小鬼先生,你们开心最重要。”肖有常生前窝囊打工人、死后悲惨打工魂,立即启动方案二,随机应变地让开了,“请。”
楼下对面是商业区,每天人流如潮,特别是晚上人更多。
太阳往西沉了,只有一点边擦着建筑顶端,像染了层红釉。
没从大门进到里面呢,路边就有摆地摊的人。
老板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委屈地蜷着腿,前面支一张能折叠的矮桌,上面全是廉价首饰,二十块钱买三条。
辜道生能发现算卦这种商业机会,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在人群里转了两天之后发现: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求财。
米白色的帆布包上用红字写着“一夜暴富”,喝水用的玻璃杯上写着“我是百万富翁”,手机开屏是喜气洋洋的“财从四面八方来”。
就连各个街道的路标指示牌上,都写着各种好运的祝福。
命由天定,运由己改。
逆天改命的事儿辜道生不会做,也做不来,但给想求财的人一点实用性建议他是可以的。
辜道生就那样带着三枚铜钱开启了自己的算卦之路,他往人流来往的街口一坐,拿出让肖有常帮他写的一张简体字招牌,从上到下四个大字:算卦发财。
往旁边一竖,就是正经的工作状态了。
肖有常跟着一大人一小人出来,仔细看着人别丢了。他以为辜道生要遛弯儿,老在家里确实容易憋着,等见辜道生展开那个招牌,在街口装神棍,肖有常就不再跟着他们了,远远地在对面盯梢,单手捂住一半脸,不想和他们认识。
怎么都神神道道的。
辜道生才十八岁,丰富的神情和年龄相符,就是活泼的少年样儿,一点不稳重,根本当不了算命的神棍。
就像医院里的医生,五十岁以上的脸一看才更有可信度,行医几十年经验丰富嘛,三十岁就差点儿意思。
算命同理,越老越好。
辜道生等了半天,没等到一个识货的人。
幸好这儿年轻人居多,包容性强,许多男男女女看他长得帅还会悄悄地驻足看一会儿呢。
小摊前倒一直没空过。
直到天色将晚,一个女孩儿觉得有意思,过来捧场,问辜道生:“多少钱一卦?”
“2块钱。”辜道生说。
南婴不理解:“啊?会不会太便宜啦?”
女孩儿也哈哈大笑,一再确认真的两块吗?确认完让辜道生帮她算算最近的运势,辜道生点头,拿铜钱摇卦,趁人不注意抽空回南婴:“我又不是不会,而且又不是要改命,收那么贵干什么?我师父说正常的卦金,向来就是意思一下就行。”
改大运才要收大钱压一压。
南婴:“你不是要挣钱买房子吗?不买了啊?”
辜道生一顿:“……”
是嗷。
肖有常站在顺风口,远远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眼都闭上了。
辜道生看了看卦,打算下一个人收20。
然后他抬头看看女孩儿,见她周身有淡淡的白光,是个有功德的善良人。
女孩儿笑着问辜道生:“我这辈子能发财吗?”
“能啊,”辜道生说,张口就先嘴甜地叫姐姐,然后详细讲了她最近半年的运势如何,又有哪里需要注意,最后没敢太明显而是斟词酌句地说,“姐姐,你命里偏财多啊。要不你去买一张彩票看看偏财不是只有彩票这种,正财属于稳定的工资,不太稳定的都能叫偏财。”
“祝你发财啊姐姐。”
南婴在旁边起到一个复读机的作用,他才不管别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祝你发财!”
女孩儿欢快地笑着,要给辜道生扫钱,辜道生没有手机,她就从包里掏出20块零钱,并说不用找了。
然后转头就去对面买了一张面值20元的彩票。
现在彩票店到处都是。
实验来得这么快,那一瞬间辜道生还挺紧张。
“我靠1000!”
“真中了!真有偏财啊!”
辜道生骄傲地晃了晃腿。
肖有常:“……”
这也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单生意打响了,女孩儿的兴奋震惊确实传出去老远。
这天晚上辜道生接到了好几单,每一卦坐地起价到20,挣了一百多呢。
后来辜道生才发现,这种说祝人发财、人就能发点小财的好事儿,是因为南婴的嘴。
这小鬼的“乌鸦嘴”不只是坏的灵,好的也灵。
真是奇了。
辜道生开天眼看人周身的光是白的还是灰的。如果白,他就真心实意祝人家发财,南婴会附和;如果灰,他就摇摇头说你最近发财有点儿难,南婴附和。
如果周身完全没有光亮,辜道生就语重心长地说多做几件好事再看看吧,南婴依旧附和;如果功德黑得不行,身上明显背着人命呢,辜道生一句话不说,只会摆手赶人走,南婴就呲牙跟他一样同仇敌忾地说:“恶事做尽要遭报应的!”
回家时辜道生心情特好,给南婴买了小蛋糕吃。
一进家门,楼教授已经在家了,他像是没发现辜道生心情好的样子,问:“符练会了吗?”
肖有常立马说:“小先生非要出去算卦,没练符呢。”
辜道生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肖有常。
肖有常又指着南婴说:“不怪小先生,都是这位小鬼先生撺掇的,非要闹着出门。”
南婴“啊”了一声,嗓子吓劈了,赶紧往辜道生背后躲,探出半颗脑袋觑楼教授。
明明眼前这位是大天师,高光伟正的人物,有辜道生站在这儿,楼教授不跟他这样的小鬼一般见识,也没真的捉他,但南婴对楼教授就是有一种天然的抵触与恐惧,和知道楼红尘是大邪祟时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比那还要令人恐怖。
“不是我……是哥哥先说要出门……”南婴把辜道生卖了。
辜道生两眼一黑,谁也靠不住,说:“干嘛非要练符啊,我只是有点不熟而已。防御性符纸有什么好学的,我会画。”
楼教授沉默地看着他。
在学校里穿的正装外套已经脱了,他只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规整地往上挽两折,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
窗户紧闭,一阵风突然从房子里穿过,把南婴与肖有常刮了出去。辜道生抬手挡风,睁眼就见楼教授手里多了一根软硬适中的、黑乎乎的东西。
好像是教鞭。
“知道不听话的学生要怎么样吗?”楼教授冷声说,“当我是你师父那废物呢?”
几张符纸飞向了辜道生。
辜道生余光扫见金光,警觉不对抬起手挡,正好被金光缚住手腕,随后是另一只手腕与脚腕全被绑了。
身体一轻,辜道生整个身体被吊起来,往卧室里飞砸到了床上,接着翻身趴了下去。
楼教授用教鞭尾端轻轻点了点辜道生的脸颊,说:“今天让你看看防御性符纸的威力。”
“别啊……教授……”辜道生心里慌得不行。
第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了辜道生的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