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窗户朝阳,辜道生正对着阳光,被照得微眯起眼,看不清白昼驰的表情,说:“真的。”
白昼驰又问:“我真的、会拥有你?”
辜道生:“真的!”
白昼驰笑了:“好、的。”
好不容易把白昼驰劝住,辜道生出了一身冷汗,等惊魂甫定地坐下来,心脏又是一揪。
凭他那点儿小天师的画符能力,隔音符与障眼符早就应该失效了吧。
两人一通闹腾,制造的动静那么响,辜道生情绪波动大,如果再不小心碰到哪儿,符咒能稳住才怪。
一瞬间辜道生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要稍微一想,就后悔把白昼驰救了下来:他应该跟着白昼驰一起跳楼死一死啊。
没想到视死如归一抬眼,辜道生并没有迎接到各种目光的暴风雨洗礼。
老师与学生依旧在上课,心无旁骛地像假人。
辜道生心里“咦”了声,感受了下符纸,还在,而且依然牢固着。
他的天,原来他现在这么厉害了。辜道生抬头挺胸地心想。
他一个旁听生,虽然老师不怎么管,但这些老师都是楼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麻烦他们照顾着点辜道生。
刚才以为暴露,他还特别担心老师下了课跟楼教授告状,说他不好好学习。
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幸好幸好,没事没事。
辜道生反手给了白昼驰一巴掌,把他的手背拍得啪一声,抽到伤口白昼驰一抖,委屈巴巴地说疼,辜道生肃着脸说:“疼你也受着吧。跳楼会摔成六饼都不疼,这时候觉得疼了?活该!”
白昼驰可怜地捂着手背,低头遮掩唇角的笑:“嗯。”
给白昼驰的符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辜道生这两天试过,确实没感应到,所以白昼驰老拿这个说事儿他也没办法辩解。
“你家离学校很远吗?可能是因为距离。”辜道生只能想到这个概率最大的原因。
白昼驰说:“嗯。很远。”
中午放学两人一块儿去餐厅吃饭。
白昼驰好像很穷,身上没有多少钱,仅有的全部拿出来,请辜道生吃了一顿对白昼驰来说比较丰盛的午餐。
“抱歉……不能请你吃更好的。”他们来得有点儿晚,餐厅里没有多少人,白昼驰尴尬地把鸡腿饭推给辜道生。
那双手伤痕累累,伸过来又很快缩回去,被鸡腿饭遮掩,藏在袖子里蜷缩着。
辜道生看得心里揪得慌,心想:他好可怜,今天回家跟教授要点钱,明天带来希望他收下。
“道生,你住校了吗?”白昼驰问。
辜道生摇头:“没有。”
教授就没跟他提过可以住校的事,每天让他回家。
有时候楼教授没课,辜道生不想麻烦人,不让他开车送,走路的话需要十几分钟。
不远,没必要住校。
“这样啊……”白昼驰瞟了眼周围,他总是这样,总觉得黄宥娣在旁边,既期待看见,又害怕他们真的跟着,“那你能住校吗?我觉得你在的时候,他们不太敢捉弄我……上次你一来,他们就很快走了。”
“好啊,我今天跟家里商量商量。”辜道生说。
隔壁桌有个女生在和朋友一块儿吃饭,却不耽误玩手机,两人一人举着一部,屏幕上是两个男的,打扮和长相一样花哨,让人不知道哪里是重点。
“看,这是我新老公,好帅的吧。快夸他帅。”
“帅帅帅,你新老公还是奶狗类型,我新老公是狼狗,嘻嘻嘻,给你看看。”
辜道生不是故意听八卦,但那个“新老公”莫名有点儿戳他的心坎儿。
老公还能有旧的?
“家里……是你爸吗?”白昼驰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有打探隐私的嫌疑,问得很小心。
辜道生张口就要说不是,是男老婆,如果你们想认识有时间可以带你们见面。
又听隔壁女生说:“我真花心啊,这已经是我第18个老公了嘿嘿嘿嘿,真开心。”
“这叫什么花心啊,这明明叫我们想给每个男人一个美好的家诶!你看这个新闻,一个女孩儿谈了三个男的,三个男的爱她爱得要死,打起来了,好像打死了……”
打死?!
睡个男人而已,就要打死另一个男人?不能和平共处吗?男人嫉妒心这么强?后面是什么辜道生没听,他一咬舌尖吞下“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爸爸。”
晚上回家,辜道生就跟“爸爸”商量了住校的事。
“住校?”楼教授正在检查他白天学的功课,辜道生从小没学过拼音,没有打下简体世界的基础,一上来就学大学课程,不知道是姓楼的看得起他,还是故意让每天检查功课这件事变得更名正言顺,把辜道生煎查得死去活来,“生生,你看你都写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微积分都不会?”
“不、不会……嗯……”辜道生的脸趴在考题里,因为太难真的不会写,急得出了一脑门儿汗,把考题洇了。
“好吧,我教你。”楼教授勉为其难地从身后握住辜道生的手,这一怼可不是好玩的,“怎么突然想起住校来了?”
辜道生瞳孔微微震缩着,突然心盲眼瞎了,眼珠的焦点没落在实处,散来散去。
“……鬼在晚上出来的时候多啊,黄宥娣他们……教授,不要放那么深……黄宥娣他们最近几天、白天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出来我怎么捉鬼……啊,教授教授……”辜道生别扭地扭过身,反手抱住楼教授脖子,想给他个过肩摔,倒拔垂杨柳地把他薅出。
“说得也是。”楼教授捉住他的手,吻在手腕内侧,“微积分会不会做?”
“……”
辜道生崩溃了:“不会!这是什么反人类的东西啊!我不会就是不会!”
“但是我今天学会了两张防御性符咒!画得很牢固,做给你看!”
楼教授很感兴趣,让他做。
辜道生坐地起价般说:“如果我做得好……啊……你就放过我。不准逼我做微积分了,我们今天井水不犯河水……啊啊明天再说行不行?”
楼教授说道:“行啊。”
辜道生信心满满地画起来。
然后他就“道心”破碎了。
只见白天里异常坚固的隔音符与障眼符,在楼教授手里不经一捅。
一捅就破,一捅就失效。
辜道生不信邪,努力地试了一次又一次,但都被楼教授毫不费力地捅穿了一次又一次,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耐不住,晕倒了事。
楼教授纳罕地盯着辜道生沉睡的潮面孔,睡着了还在拧眉呢,可见被打击得不轻,无奈地低笑说:“碰到什么刺激了,没有好好练过的符非要拿出来显摆显摆?不捅你捅谁,小废物。”
他拨了拨辜道生黏在额前的一缕长发:“可以给你适当的自由。”声音轻得疑似叹息,“你永远是自由的。”
第二天辜道生开始住校了。
自己一个房间。
楼教授给他买了部手机,要他有事随时打电话。
天师跟天师之间联系用符纸足够了,用不着高科技,但楼教授说生在哪个时代,就要顺应哪个时代,不要特立独行。
被发现和别人不一样,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辜道生其实不喜欢手机这个东西,当时只看了几眼,摆弄了几下楼教授的手机,就觉得这玩意儿小归小,危险性却大。
人的所有信息全部交给它保管,能不危险吗?隐私说泄就泄出去了,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辜道生是个“透明”人,无父无母,有一个师父,有一个小鬼朋友叫南婴,有楼教授做男老婆,目前还有意和白昼驰发展一点亲密关系,做二号男老婆,多透明啊,完全没有隐私。
但他就是不喜欢被探。
一开始楼教授要给辜道生准备手机,辜道生拒绝了,那时两人住一起也确实不太需要那个。
现在辜道生“脱离门户”终于不用被养着住老婆家,男子汉大丈夫要支棱起来,心情实在不错,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楼教授明面上真善美,背地里假恶丑。
肖有常已经盯了辜道生好几天了,今晚夜色刚低垂,他就回来毕恭毕敬地汇报:“大人,除了那个小鬼,小先生身边没有其他人,一直是他自己。”
跟被障眼法了似的。
楼教授嗯了声,问道:“黄宥娣他们呢?”
“奇怪,”肖有常说,“我竟然一直没见到他们。”
“你又见到他们了吗?”白昼驰害怕地问道,走廊里的灯光一闪一烁,他离辜道生特别近。
“刚才在楼梯口那儿,现在没有了。”辜道生几乎要被挤到墙壁里去了,安抚地牵着白昼驰的手,让他别害怕。
“道生,别离开我……”白昼驰瑟瑟发抖地说。
“唏……真是越看越装,你真的不觉得他装吗?”南婴白眼翻到天际,在辜道生头顶上被同样挤到了墙上,当了回抹布,把雪白的墙蹭得更白。
辜道生先回应白昼驰说不离开他,而后又冷漠无情地对南婴说:“闭嘴吧。”
“你朋友还在这儿吗?”好几天下来,白昼驰似乎习惯了南婴在,辜道生冷不丁地对着空气说一句话,他也不觉得是一惊一乍了,反正能紧贴着道生。
南婴指指点点地说:“辜道生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大色迷!你被鬼迷了心窍啦!我叫你不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不要辜负我,你倒好一直见色忘友!你仔细看看这小白脸儿,身上每天都有伤,每天都要流点儿血,都这样了还不死,除了让你心疼这些伤有什么用处吗?你醒醒啊!”
“在呢,他只是太无聊了所以说话。”辜道生果然转头仔细瞧了瞧白昼驰。
察觉到他的眼神,白昼驰立刻低眉顺眼,安安静静但黏黏腻腻地贴着他的身体,一起往宿舍里走:“道生,我害怕。”
再多的伤都挡不住白昼驰硬帅的脸,辜道生非常满意。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南婴是个男婴,理解不了男人这种生物,太不理智了,好无语。他深沉地叹口气,从辜道生头顶飘下去了,等两人到了宿舍进去关门,守在门口没跟着进。
虽然辜道生是个会出轨的小渣男,但谁让他是好朋友呢,南婴痛定思痛地想道:只要好朋友能幸福,管他和几个男人睡呢。
要是楼教授突然袭击,南婴绝对会给辜道生提前通风报信。
也是为了锻炼自己嘴严,以防说漏嘴,无论楼教授能听见还是白昼驰不能听见,南婴都从不说辜道生是出轨的渣男。
“咚”
门板似乎被撞了一下,没声音,肯定有符咒在挡,但从外面盯着看,能看出方方正正的门板遭到了一点撞击。
辜道生后背贴着门,被白昼驰困在胸膛与门的方寸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