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黄宥娣:“我、没、事。”
她遮住南婴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和朋友们这样不友善的神色,和朋友们站在墙角,紧贴着墙壁,像四尊不会动的灯盏。
“你们站那儿没关系吗?”
辜道生对着墙角说。
赵春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过去,空无一人的墙角令他的表情登时古怪了起来。
他想问问朋友刚才这个新来的学生是不是有病,但朋友毫无所觉,正在催促旁边人出牌,只是下一秒,朋友无缘无故地搓了搓胳膊嘶声说道:“怎么突然有点冷呢,空调温度还好啊。”
黄宥娣的阴冷目光似乎能穿透阴阳两界。
“靠,更冷了,”朋友开玩笑说,“是不是有鬼啊哈哈。”
赵春青说:“神经病。”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黄宥娣的名字,呕哑、幽忽,很不真实,赵春青整个人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脸色惨白。
“春哥?你怎么了春哥?”
“……没事。别碰我!”赵春青一巴掌拍开朋友伸过来要碰他额头的手,把牌一扔没心思玩儿了,眉头拧得能夹死自己。
缓了会儿他别扭地问:“你们刚才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没有啊。”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来,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说要圈一下考试重点,让他们认真听。
辜道生往座位上拍了两张隔绝符,旁若无人地跟白昼驰交头接耳地说:“这人有问题。”
白昼驰依然用说不上友善的眼神盯着赵春青背影:“嗯。”
“他身上有人命。”
“嗯。”
“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第一眼不太喜欢他,”白昼驰顺从地垂眼,问,“是谁的人命啊?是妹妹他们的吗?”
辜道生摇头:“不确定。倒是可以起一卦……”
就在这时,金绳里的小人符亮了亮,辜道生感应到,立马将小人符召唤出来,看师父回信。
白昼驰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完全没想着别人的私密事不能随意窥探,要知道辜道生的方方面面。
遗憾的是,小人符觉察到旁边有人,没有打开。
“诶……怎么回事,”辜道生不解地说,“干嘛不让看。”
庄徵似乎算到了他的小徒弟天性单纯,没有心眼儿,在辜道生第三次试图当着白昼驰的面打开时,小人符上终于无语地出现了一行字:辜道生私启。
辜道生:“……”
辜道生转头,这才发现白昼驰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小人符。
察觉到眼神,白昼驰可怜地问道:“我不能看吗?”
他伤心了:“生生,我不是外人吧。”
“当然不是啊,”辜道生赶紧说,“我也不知道我师父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和师父说话,我爸爸也没看见过。”
连大天师都不被允许看,行吧。
白昼驰可怜地垂眸,带着被排斥在外的伤心,难过地将身体背了过去。
辜道生看得心里内疚。
庄徵最好有事,都害得小白伤心了,没事的话别怪他不孝!
没有了多余的眼睛,小人符往外倒豆子似的,噜噜噜地出现了好多字。
“谁的仇人?我吗?我怎么可能有仇人?笑话。”
“你师父我光明磊落,龙章凤姿,风流倜傥,遮天蔽日,上天入地,要是谁想杀我,那这人绝对是大厉鬼啊。”
“小宝,你遇到谁了呀?没遇到大厉鬼吧,没危险吧。”
“我掐指一算,你是谈恋爱了啊,现在谈的还不止一个。”
“我又掐指一算,谈两个男人了吧?”
“小畜生,我以为你真天真呢,没想到你这么花心啊。感情要专一啊,别再谈了。”
“多谈几个,多谈几个。”
“现在两个男人不多,做师父的想说几句”
“为师的话你听不听啊?”
“为师的话你得听呀。”
“为师奉劝你先别被他们发现彼此的存在,不然他们会一起的。”
“你知道一起什么意思。”
“[微笑脸]”
==========作者有话说:==========
师父:
第34章 吻痕[VIP]
晋江文学城独发
一起?
什么一起?
怎么一起啊?
乍看到最后一句, 辜道生纯洁的心灵感到有点儿莫名,没往自己身上代入,觉得师父在做谜语人。
一段时间不见真是更疯了。
到底怎么给师父治治啊。
等白昼驰受不了被冷落, 忍不住出生问:“生生,你看好了吗?我能回头吗?我想看你。”
辜道生追着他的声音将脸扭过去,还没回答可以呢,白昼驰已经回了头。
二人四目相对, 小天师看见那双黑色的眼,先是温柔地撞进自己眼里,而后冷冰冰地抬起去捕捉小人符的残存字迹, 不知为什么,辜道生突然想起楼教授的脸与眼睛来,福至心灵, 被“一起”震住了灵魂。
一次一个都受不了呢,还两个一起?!
辜道生大为震撼,明知道庄徵下了术法, 只要白昼驰的眼睛看过来,小人符自动失效, 他还是手忙脚乱地把小人符扑进手心里盖住,久久失语。
“怎么了?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白昼驰轻声问道。
“没有啊……没有。”辜道生说,“师父就是叮嘱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哈哈。”
白昼驰回答:“哦。”
眼睛却还不懂收敛地盯着辜道生的手, 想撬开他的手掌,把那张小人符揪出来,看不见内容就撕碎它, 或者通过符纸,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师父, 撕碎他。
总得撕碎一个……
“我师父很辛苦,为我费了好多心呢。我小时候体弱,还多病,躺床上下不来,是师父衣不解带一点一点把我养活的,”虽然庄徵总爱犯神经,今天叮嘱得也不像好话,但每次只要被叮嘱了,辜道生就想起师父的好,自豪地跟白昼驰介绍,“我那样的身体,亲生父母都没有勇气看第二眼的,把我丢在了山上。”
白昼驰的声音轻了:“什么样的身体?”
“就是……没有骨头,肉身像烂泥,好像我的身体在别的地方,根本不是我身上这具。身体有毛病也就算了,我记得我的灵魂也总是跑出去玩儿,不愿意回来。”被符隔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和看见彼此的角落,一时寂静无声,兴许是白昼驰询问的声音太轻柔了,辜道生觉得有很多话都可以说出来,包括曾经的委屈与不堪。
他想起五岁以前的岁月,周围是黑暗的,好像永远等不来白天了:“我的灵魂,总是很冷漠地站在我软哒哒的肉身旁边,一副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像看垃圾。我特别害怕,特别难过,也特别想哭,不想活了。”
“然后师父就会哄我,给我讲很多好听的故事,让我对世界产生好奇,他不让我走,让我留下。他做到了。”
辜道生的灵魂至今都缺少一点儿东西,那是一线生机。
白昼驰刚重新见到他时就知道。
所以辜道生没有了记忆。
但他原本以为……生生只是失去了记忆。
“……是吗。”
白昼驰几乎无声地说,声线隐隐不稳:“对不起。”
辜道生眨了眨眼,赫然清醒回神,根本不理解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他又不需要心疼。
好尴尬……
怕白昼驰追问,辜道生想打哈哈敷衍过去,一抬眸愣住了。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白昼驰眼里淌出来,他几乎没做出什么表情,相当平静,但辜道生就是从上面看出了他对自己的珍惜。
怎么这个也这么感性……辜道生有些哑然:“哭什么啊?”
白昼驰抬手,食指点在辜道生心口:“你刚才想哭。”
直到一起去餐厅吃中午饭的时候,辜道生还在对白昼驰的眼泪耿耿于怀。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
哭得还挺好看,梨花带雨。
“怎么了?生生,怎么这样看着我?”白昼驰递给辜道生一双刚擦拭好的筷子,问道。
“看看怎么了啊,我想看就看。”辜道生没直接夸白昼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也哭在他的审美点上,男人夸多了会飘。
他把饭卡揣进兜里,里面是跟教授要的钱充的,他和白昼驰一年都花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