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辜道生能想到许多同学的眼睛,抖如糠大受刺激。
第一回合连十秒都没撑到。
“呵,”楼教授看看脏掉的讲台,笑意不达眼底,“不是在这儿认识的,你这么激动呢?”
他又换了一间教室。
辜道生要疯了:“教授!”
“你们在这儿牵过手吗?接过吻吗?亲密过吗?”楼教授明知道现代人大多是讲文明的,不会在上课时乱,但他非要这么问辜道生,看着辜道生一边摇头一边撑不了多久,“你们是怎样牵的手?怎样接的吻?……又是怎样亲密的啊?”
“没有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辜道生几乎要把一颗头摇成拨浪鼓,“没有……真的没有教授……没……”
在自己的解剖理论课上,辜道生一直是乖学生,没怎么和别人交头接耳,和别人最多的接触就是推销自己的算卦产业,没有爱情可以发展。
所以那就只能是其他课了。
楼教授带着辜道生把他听过的所有课的教室都去了一遍,辜道生也因此可怕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弄脏了一间又一间教室。
“没有吗?”越到后面楼教授的耐心竟然越好,“生生,你还不说吗?”
辜道生的呼吸都已经成了波浪状:“没有……真没有……”
“哦,好吧。还剩最后一个地方宿舍。”楼教授说。
辜道生身一震。
宿舍是他和白昼驰两个人住的,面积虽小,但五脏俱全,里面东西几乎全是成对的。
一目了然。
“教授教授教授,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那只是个意外……可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呀,凭什么别人行我就不行……”辜道生委屈得要死,小声哭诉着不满,当然没敢太大声,他紧紧抱住楼教授脖子,脸埋进他肩窝,“教授,你原谅我这一次……教授,我们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嘛?”
楼教授面无表情地说:“生生,你那个‘奸’夫,知道你为他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吗?”
宿舍的一切,顷刻之间袒露在眼底。
看清他们在哪里后,辜道生后背贴着温暖的床,整个心都死了。
大天师可以根据普通人的气味追踪到这人在哪儿。
就像现在有些半吊子神棍只是学了点儿皮毛,如果有人被鬼魂近身,需要去去晦气,本人却没办法亲自到场时,只要家人或者朋友把本人用过的东西带去一件就行,例如衣服、帽子。
这样就可以远程做法了。
管用。
楼教授可不是半吊子,实打实的大天师;宿舍里白昼驰的东西也不是一件两件,到处都是。
辜道生真怕楼教授在嫉妒心的作祟下,一刀杀了白昼驰;白昼驰手无缚鸡之力,是只会念书的弱青年,一巴掌就能被打死。
场面太血腥,辜道生骇得面无人色主要原因大概还是因为被楼教授搞太久了,他住楼教授,不放人,让他晚点儿再去翻找白昼驰的东西。
紧接着一入魄,辜道生瞳孔震颤不省人事,了下去。
要是辜道生能多坚持一时半刻,就能发现宿舍里除了他自己的生活用品,没有第二个人的。
楼教授一拉被子,随手给辜道生盖了点东西,自己身上倒是西装革履,像是不曾畜生过。
他仔细观察了这间大约只有二十平的房间,床单、被褥,衣柜与浴具,只有辜道生一个人在使用。
这些生活用品曾经都经过楼教授的手,生生要用的,当然需要他亲力亲为。
转来转去,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
楼教授并不会觉得冤枉了辜道生。他身上的肮脏是真的,从头到尾被人啃了个遍,辜道生后来向他道歉求饶也不是假的。
为了一个野男人求他,呵。
当楼教授捕捉不到这人的任何踪迹,并且在宿舍里嗅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味道时,楼教授就阴森地笑了。
果然啊,动作可真够快的。
不愧是他完整灵魂的一部分碎片,真有本事。
晨光熹微时,楼教授带人回了家。他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一言不发。
辜道生仍在卧室昏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已经是第三天凌晨了。
肖有常将存在感降到了比最低还要更低,在空气里凝聚出一个人形,屏住鬼息不敢抬头。
或许过去了大半天,又或许只是须臾,楼教授没有回头,用极轻极缓的音色:“我让你盯着人,你没有看见那个碎片吗?”
“请大人原谅!”肖有常立马跪了下去,以头抢地,一身深色的衣服隐匿在晦暗的空间里时不显眼,但此时只要有其他人在这,就能看出肖有常在哆嗦,他盯着漆黑的地毯,强行稳住了声线,“对不起大人是我无能我没有看见他。”
楼教授冷冷地嗤笑:“既然你无能,那我岂不是更无能。”
他一个能掌管无数人生死与投胎的至高无上者,都已经发现了碎片在辜道生身上吮出的种种证据,追杀到教室与宿舍,不还是一无所获。
肖有常一个能力有限的黑无常,平常勾勾魂可以,真遇到了鬼王的灵魂碎片,他能做什么?
能送死。
楼教授不近人情,也不近鬼情,但情绪尚可时并不会无缘无故地迁怒于谁。虽然辜道生被野男人睡了,但归根结底,那野男人可以算作自己,再往深了追究一下,现在辜道生在他床上,没在其他人那儿。
这不就够了吗?
“起来吧。”一缕黑雾假模假样地扶了一下肖有常,敷衍地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楼教授说:“没看见那贱骨头,也一直没见到黄宥娣?”
肖有常几乎将后背佝偻了下去,声若蚊蚋:“是的大人。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楼教授默然思忖。
几百年不见,看来他的几个灵魂碎片不只有了自我意识,还有了鬼王的能力楼教授是主体,生杀予夺的权力本该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
鬼王毕竟是鬼王,碎片想要谁死谁就要死,但对灵魂进行判决,以此决定他们能投胎到哪一道的事,灵魂碎片管不着。
他们也没有那种好心管凡人的事。
现在却不同了。
他们想发展自己的势力。
“想取代我。”楼教授扯唇一哂,竟被无语笑了。
肖有常是楼教授提拔的黑无常,世间所有魂魄都能勾,但如果有其他鬼王势力,他也有自己的黑白无常,那肖有常去到他的地盘儿,会变成“睁眼瞎”,能看见所有活人,但看不到里面的生魂。
像是一种无形结界。
生魂在肖有常眼里透明,他看不见,比生魂厉害无数倍的鬼王大人肖有常更看不见。
除非肖有常知道了他进入的是结界,那儿才会不攻自破。
一旦知道幻觉是幻觉,幻觉当然就不再是幻觉了。
楼教授平静地心想:该死的贱东西。
肖有常死的时候只有一个身体,死后也比较幸运,灵魂没有撕成四份儿,想不明白为什么。
楼教授迟迟不出声,他冷汗就簌簌地流,强迫只有一个脑子的脑子快想戴罪立功的方法,说道:“大人,要不我去……”
“你什么都不用做。”楼教授淡漠道,“正好。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总得见面,我总要驯服他们融合啊。”
就先让生生钓着他吧。
想开点,反正都是自己。
楼教授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磨牙切齿地心想。不多时嘴里一阵血腥气。
那个死人不也知道他的存在吗?否则他怎么能跑那么快?刚发现他存在,还没逮住,他就把宿舍收拾那么干净,把自己东西全带走了,像从来没活过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却没有把辜道生据为己有。
那么大度,楼教授要比他更大度,不能让生生为难。
生生都说了,那只是意外。
辜道生才多大啊,年纪太小阅历太浅,天真可爱朝气蓬勃还不怎么懂事的18岁,他能做出这样的事,绝对是被勾引的。
小孩子哪儿能经得住诱惑。
原谅生生,要比那个死人更大度……楼教授越想越气,眼睛一下子被猩红取代,嘴里的血腥气更重了,怎么都没办法把大度这样的词安在自己身上。
特么那个碎片是赝品吧?
真是赝品的话……楼教授更气了,完全接受不了,一口把舌头咬穿了,鲜血从唇角淌出来。
杀了他杀、了、他。
肖有常不知道尊贵的鬼王大人怎么了,正低头看脚尖,等待吩咐,就见大片大片的黑雾铺到了自己脚底下,要吞噬一切。
他连忙缩地成寸,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惊慌的:“大人请息怒!我先告退!”
辜道生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一睁眼天是黑的,窗外的黑云快速移动,仿佛地面上的树影在婆娑。
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山上呢。只有几岁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平躺在床上,连抬一抬手指都费劲,只有一双眼睛还有用,能羡慕地看一看窗外世界。
这种感受早在身体强健后被抛弃了,但辜道生依然没来由恐慌,陷在四肢无力的惧怕里,像个小孩子那样无助地、低喃着喊道:“师父……”
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在床边,伟岸挺拔地站立,挡住了整片窗户,辜道生剧烈地哆嗦,说道:“师父……我怕……”
那些游魂总是挑师父不在的时候,过来吓唬他。虽然更像是逗他玩儿,只是做一做鬼脸,再不济戳一戳他的脸,可几岁的辜道生那么小,不喜欢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重重阴气。
“怕什么?”来人非常温柔地说道,高大的身体向下矮,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辜道生埋怨:“师父,你去哪儿了呀……”
“我不就在这里吗。”
“他们总吓我……”
“谁?”
“游魂……”
“这里没有游魂。”一只大手覆盖在他头顶,比语气还要温柔地轻抚,“只有我。别怕。”
等辜道生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
窗户被一层轻纱窗帘遮挡阳光,屋里是大片的自然柔光,让人想到早晨的温牛奶。
风吹进来,把轻纱窗帘吹得轻微作响,辜道生被柔软的床铺托裹,竟察觉出一种非常浅淡但充盈的幸福感,下意识生出了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