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表现力好, 不奇怪。
奇怪的是辜道生。
和屏幕里的谢惜棠“四目相对”的瞬间,辜道生确确实实产生了那种非常怪异的感受。
被野兽锁定了咽喉一般。
奇怪的还有弹幕。
【谢惜棠怎么从来不看镜头呢,好可惜, 我真想感受一下和他看对眼儿之后被他盯住时是什么感觉,那肯定很爽吧哈哈哈】
从来不看镜头吗?
“不见得吧。”辜道生嘀咕了一句,手指往上滑刷第二个视频, 还是谢惜棠。
“好看吗?”
“好看啊……”
辜道生轻一吸气,立马把手机一盖糊在腿上,从早起就坐在床头刷视频的手机很热, 他心虚地抬眼看楼教授:“不好看。”
楼教授:“我不好看?”
“不是不是,你好看, 我说的手机不好看!”
“不见得吧。”楼教授冷笑一声,手指去抠辜道生按在大腿上不愿意松开的手机,把他腿上的肉按出一个坑,手机被猛地抽走后, 小小的肉坑迅速复原,留下一点淡淡红印。
楼教授的手掌盖在辜道生腿上,揉着红印也摸着腿, 另一只手检查手机。
“真的没看什么……”辜道生倾身过去,下巴垫在楼教授肩膀上, 眼巴巴地瞅着手机,想让它“嘴巴”严一点儿,别被人一点击就全交代了。
这玩意儿果然没有隐私,真不能用啊。
“你喜欢大胸腹肌男。”楼教授平静地评价。
辜道生也平静地“啊”了一声,看似没打算负隅顽抗,楼教授说什么他都认,实则已经跑神了好一会儿。
历史记录能看到上一秒、上一个小时、上一天都刷过哪些视频,谢惜棠被刷到那么多次,记录里一定全是他。
但楼教授只检查到了辜道生喜欢没露脸、毫无营养的大胸腹肌男。
没有谢惜棠。
这人凭空消失了。
“诶,教授……”辜道生疑惑,觉得不对,捧住楼教授的手和他一起拿手机找线上奸夫,下一秒手机掉在床上,辜道生也被按了下去,“诶教授!”
“你喜欢的我没有吗?”
“有有有有!啊……”
这漫长的暑假真没法过了。
辜道生想离家出走。
谁能一天三次地往身上拍净身符啊?
早中晚各一次,跟定时定点进餐吃饭似的。
大多时候楼教授还加餐,再来两次夜宵,一天24小时辜道生很少能睡个囫囵觉。
在山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健康作息一去不复返,像几百年前的事儿。
楼教授担心他身体垮掉,净身符贴心地拍拍拍,疗愈符也每天来一张,辜道生身体健康得要命,精力可怕得旺盛。
现在辜道生对楼教授进门那一刹那,就有想交出去的冲动。
“教授,你八字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那么充足的经验让辜道生不懂廉耻了,丝毫不难启齿:“我觉得我们好互补啊。”
“确实互补,”楼教授笑了下,“你六月初六命格极阴,我九月初九命格极阳。”
六月初六后面他甚至精确到了时辰。
“我就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的八字?”辜道生突然机警地问。
在他印象里,他只跟教授和小白说过他小时候身体不好,随口提起过八字全阴,具体时辰没有说过。
“床上说的。”楼教授在收拾几件衣服,头都没回。
辜道生:“……”
他才不信自己那么大嘴巴。
辜道生光看不干活,刚被楼教授干了,心安理得地歇着,听到这话缀在楼教授身后,刚说一个“你”字就被打断。
“生生,我带你回我的老家看看,你想明天走还是今天?”
“你父母家吗?”
“嗯。”
辜道生脑子一抽:“你没说过你还有父母。”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说你不该有父母的意思……”
“嗯,”楼教授不在意,还意味不明地轻笑说,“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回老家,见父母,一听就是一件很正式的事。
辜道生:“那明天去。”
在老人家里不能乱来吧。
今天晚上必须见到小白。
南婴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要走?”辜道生眉头深拧,从来没想过南婴会主动说出告别的话。
刚开始撵都撵不走,稍微不理他,他就撒泼地哭着喊着谴责辜道生不要他。
一个天大地大,却仿佛没有他容身之所,还容易被欺负被杀的小鬼,能去哪儿呢?
南婴坚定地点头:“嗯!”
辜道生:“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黄宥娣姐姐说得对,她一开始不想投胎,就是觉得如果她重新来过,那曾经活着的黄宥娣,谁还记得她呢不辜,也没有人记得我,”南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一些老里老气的话,“包括我自己。”
“如果我都不记得我,那我到底是谁呢?”南婴和辜道生在卧室,房门半开,客厅的楼教授在做家务,没往这看,相当大方地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相处空间。
南婴说:“你一开始也说过啊,如果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自己再不知道的话,那我什么时候消失,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做鬼也没什么好的,但我确实还没活够呢。”
辜道生摸了摸南婴脑袋,一肚子挽留的话没说出口。
他答应南婴留在身边,就做好了为他负责的准备。本来就想着捉鬼途中,帮南婴找记忆。
“我会经常回来的,不然我被其他鬼吃了怎么办?”南婴笑起来,“再说了我在地府有黑白无常的鬼脉,我怕什么?”
这一听就是要跟着黄宥娣他们“流浪天涯”,不是他独自一个小鬼,辜道生顿觉满腔关心喂狗,一搡南婴说:“行行行,赶紧走吧。”
然后他就借着要送好朋友的名头,以此通知楼教授一声,和南婴趁夜跑了出去。
南婴大为惊叹:“哇你胆子那么大啊?楼教授在家你都敢跑出来幽会别的男……呜!”
辜道生捂住南婴的嘴,生怕夜里的哪一缕微风长了腿吹到楼教授耳朵里,回去后不用活了。
“你少废话,小白家的地址你知道了吗?在哪儿。”
南婴拿手一拍小胸脯:“那当然,我办事你放心。不过你不是给了白昼驰一张小人符吗?那个不就是用来联系的?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是啊,但小人符需要修为催动,小白又不是小天师,他只能收到我的消息,但不能给我回复消息。”确认小人符送达,辜道生就给白昼驰发送了改天一定去找他的诺言。
“我不识字你自己看,”南婴把一张纸条递过去,“地址在这上面呢。姐姐给我说的地址太长了,记起来特别麻烦,我就让她写下来。”
一离开楼教授,南婴立马就想提醒辜道生姓楼的有问题,但一提白昼驰,南婴仿佛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儿瞬间把楼教授摒弃了,想到黄宥娣他们去白昼驰家时的表现特别奇怪。
黄宥娣一个刚“晋升”做官的白无常,不见白昼驰时有多嚣张,见到白昼驰就有多窝囊。
小一小二小三更是,几乎不敢靠近白昼驰。
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毕恭毕敬?再是表哥也不该这样吧?
“不辜我跟你说,你那个小白脸他……”
话音未落,场景立换。
辜道生捏着那张地址在心里默念,第一次只靠自己用了闪现符。
成功了。
南婴吓了一跳:“哇去!你进修啦?!”
他的逃跑技术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黑无常都撵不上,但也远没有辜道生用掉一张符那么神,崇拜得冒星星眼。
“你爸爸真厉害啊,把你教得那么牛哔!”南婴几乎要蹦起来了,“你也教教我吧爸爸。”
辜道生:“……”
真没出息。
辜道生一推便宜儿子,用完就扔,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这是一处很破败的公寓,夜色都遮不住它的寂寞。
才晚上九点多点,公寓的人竟然全睡了,几百个窗户没有一间亮灯。
辜道生在繁华的城市中心待久了,已经默认这里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永远是不夜城。
奢靡与浪费之间是个等号。
可他脚下的土地,与脑海中的城市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天上挂着圆月,公寓被勾勒出一点银边,这里的夜一定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的人大概每天都是风尘仆仆和疲惫的吧,一入夜,他们只想安眠,其余的什么都不想。
阒静沉睡的夜晚,有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默默垂泪。
他手里拿着一张憨态可掬的小人符,死死盯着它看,期待上面出现新的字迹,因为一次又一次落空,所以流了一滴又一滴眼泪,把小人符都哭湿了。
“小白!”
白昼驰赫然抬头,一滴眼泪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重惊喜,飞了出去。
一道瘦削但绝不羸弱的高挑身影撞碎夜色,径直跑向他。
辜道生刚跑过去,就被一滴温热的眼泪飞溅了手背上:“你怎么在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