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雨遇到辜道生和楼将倾会拐弯,改变直线轨迹绕行。
无数花瓣被击打得粉碎,扑进地里零落成泥。
“跑啊, 不跑了吗?”楼将倾黑沉的眉眼看着疑似被吓傻的辜道生,出言提醒,“那多给你点时间好不好?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跑, 让你先跑三分钟。”
辜道生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和楼将倾之间的距离特别近,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彼此,辜道生想迈多一点步子, 都会踩到楼将倾的脚。
脚尖亲上了另一对脚尖。
辜道生更短地拉进距离,楼将倾以为他真的傻了,连跑错方向都没发现。
“反了。”楼将倾说。
“没有。”辜道生说, “我就是要往你怀里跑。”
说完,他羊入虎口地踮脚搂住楼将倾的脖子, 吻住了他冰冷的唇。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映亮了人的脸,楼将倾才是那个吓傻的鬼,呆得像一根直愣愣的木头。
轰隆雷声紧随其后, 炸得耳朵嗡鸣。
亲吻间,辜道生觉得姿都没变,楼将倾垂眸睥睨着他, 嘴巴没启开,但背后的景色已经从花园换到了卧室门口。
灯光骤亮。
辜道生眯了一下眼睛, 停止主动送吻,低头适应。
楼将倾微微调整方向,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光线。
少年楼将倾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目光幽幽地瞪着辜道生和楼将倾抱在一起,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孩子别瞎问。”辜道生不看他,拽着楼将倾的领带,打开了身后的房门。
“我也要一起。”少年楼将倾更加幽怨,急忙抢行两步。
成年楼将倾冷漠地乜了他一眼:“你想死吗?”
“没有我,哪儿有你。”少年楼将倾冷呵一声,手掌直接拍在门上,说什么都要一起进来。
辜道生的手越过成年楼将倾宽阔的身躯,贴着胸膛抵住少年楼将倾,不许他得寸进尺:“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被推出去,门几乎擦着鼻子关上。少年楼将倾阴郁地瞪着那道可恶的门板,说道:“我死在了15岁,还会再长大吗?”
下一秒他眉眼又柔和了一点儿:“我已经死了好多年,早就长大了,到底用什么样子示人不还是我说了算?”
“楼将倾是我我就是楼将倾啊。”
稚嫩的骨骼开始抽条,往凌厉的方向长。
楼将倾把“15岁的自己”留在鬼溯的循环里面,扮演自己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地让楼明章承受凌迟的痛苦。
他不“死”,鬼溯不破。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灵魂碎片”。
此时这抹碎片主动找本体融合,化为一缕黑雾从门缝儿下钻了进去。
鬼王完整了一点点……
楼将倾:“你这么爽?!”
楼将倾没理楼将倾在心里说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辜道生。
辜道生把楼将倾推到墙上主动亲了他很长时间,楼将倾自爆身份后大概忙里偷闲去地府喝了碗孟婆汤,特别能耐得住性子。
任由辜道生咬他吮他,审视地凝视,就是不张嘴。
辜道生承认自己是想迷惑楼将倾,在好几次亲眼见过楼明章那副惨状后,还不识相一点,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
他和自己的小命没仇。
辜道生不知道楼将倾的真实身份,也没摸清这厉鬼的实力具体在哪儿,但一个大概就已经让他见识到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既然如此,还不乖乖躺下更待何时。
罪大恶极的犯人都知道“自首”能获得宽大处理呢。
仗着楼将倾还喜欢他,辜道生扭脸就送上门来了。
否则在花园的那一回头,直接撞上楼将倾,辜道生真的会拔腿就跑的,用上了定海神针般的力量才把自己定在那儿。
今夜楼将倾让他干嘛,他就将干嘛。
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和不满。
“你到底亲不亲?我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你就这样一动不动高高在上地审视我是吗?不亲算了,我走!”辜道生知道楼将倾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大概在确认他的吻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后脊冒汗。
辜道生一推楼将倾,扭脸就抓住了门把手,心里疯狂叫嚣着快跑,厉鬼不配合必须赶紧跑。
大不了再被撵一次。
铁钳般的手扣住辜道生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拽一掐,辜道生被举到门后矮柜上。
还没坐稳,疾风骤雨的吻便落下来,剥夺呼吸。
“唔……”辜道生下意识抬手,撑住楼将倾压过来的胸膛。
一缕黑雾浮上来,激地缠绕手指转了两圈,随即毫不心软地束缚住辜道生手腕往墙上捆。
“别……唔……”
白昼驰……小白被厉鬼附身时,也是这种黑雾。
楼将倾的舌头很长,辜道生以前都没发现过。
怎么好像能轻而易举地捅到他嗓子眼儿。
黑雾听到他的嘤吟,狂热地溢散出更多,它们想去触碰辜道生的唇,有的甚至想钻他衣服。
被楼将倾一下击散。
被厉鬼附身的白昼驰,也是这样对待黑雾的……
楼将倾目前不承认黑雾是完整的他,所以不允许它们像自己那样对辜道生所欲为。
辜道生背部靠着墙,鬼舌堵得他呼吸困,呜呜地扎起,腿分在楼将倾,无助地蹬着。
踩不到着力点。
辜道生不敢赌此时的楼教授会不会温柔,反正他记得要对自己好,一到床边就拉开抽屉,摸里面的油。
空瓶了。
辜道生咽了口口水,顿时得要命:“教授,直接来会死的……你应该不想杀我吧?我们要对彼此负责,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好吧,但现在没油,好像真的不行……要不……”
早在辜道生喊出熟悉的称呼时,楼将倾就一下攥住他脚踝拖了回去,情急之下,辜道生一边蹬人一边劝说。
直到楼将倾“舔”了他。
辜道生瞬噤,嘴咬住了手背。
原生的……
大雨还在锲而不舍地下,花园里已经没有楼明章的痛呼哀嚎了,想必他又恢复如初了,再一次忘记被凌迟的事。
辜道生盯着天花板,思绪刚飘出去一点儿,就被撞回。
敲门声同时响起。
楼明章在门外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辜道生踹开楼将倾的肩,侧过身,膝盖蜷到怀抱,通了电似的把被单画出了有波纹的水面。
“为什么我听不见声音?我想听见你们说话。”楼明章又敲敲门,小时候被迫形成的习惯长大后竟然变成一种烙印,肮脏地烙红了骨头。
辜道生吸气:“让他走。”
说完又急忙抓住楼将倾抬起来的胳膊,怕他用攻击符咒,说道:“算了、算了……我不想再听见他没有皮没有肉地流血、在外面尖叫,听着不舒服。吓都要吓死了……”
“缓过来了?”楼将倾握住辜道生脚踝,象征性地一问,略微在下方的视线便猛地超过齐平的水平,蹿过头顶。
辜道生咬着牙抽气:“……教授。”
“嗯。”
“我师父说,人鬼殊途。”
“呵。”
“但是、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怎么说?”楼将倾磨着辜道生,给人能喘口气的机会,期待他的回答。
辜道生说:“我能看到你身上的功德,你功德好厚……这不是害人无数的厉鬼会有的。”
“你是一个特别有人情味儿的……因为你会报复,只报复伤害过你的,不会滥杀无辜,”辜道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以一个小天师的身份,抱住了厉鬼楼将倾,尽情地展自己,做出能更好被拥有的姿态,“可是、让仇恨无限轮回,只要你越恨就觉得越恨,越恨就越要去恨……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是在惩罚他们,还是在惩罚自己。”
辜道生苦口婆心地说:“将倾,不要惩罚自己吧。”
人心易变,人嘴变得只会比心更快。
楼将倾不知道辜道生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吗?
想从厉鬼的身下逃出去,就要先迷惑哄骗厉鬼。
辜道生胡乱抓住楼将倾的手臂,两道血痕长有几公分:“我现在……真的不认为人与鬼、有什么绝对殊途的地方,我是天师啊,又不怕阴气……但是我需要时间接受。”
楼将倾:“叫我的名字。”
“……将倾。”
“再叫。”
“将倾……将倾”
......
长久地被困在一个房间,只能听到头顶的重喘、与自己的叫声,辜道生差点儿忘记人类生息该是什么样子的。
穿戴整齐地站在夜色城市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辜道生对阳间的重重笑声感到了陌生感。
他是突然出现在这儿的。
用了“遁”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