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医院治安也太差了。
谢惜棠的家人也是,怎么能让一群外人这么打扰重伤患者。
……难道这些全是家人?
辜道生赶紧躲到窗户边,听他们说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嗡乱飞,烦得要死。
病床上的谢惜棠偏着头看窗外,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听那些人假惺惺地问候,一句话不说。
辜道生刚站在那儿,谢惜棠的眼珠就微微一动,仿佛有了焦点。
“不会能看见我吧?”辜道生微惊,检查隐身符失效了没。
现在谢惜棠是普通人,有一双肉眼,应该看不见隐身的他。
要是突然在这儿表演大变活人,可能比谢惜棠“活了”更容易上头条。
“惜棠,我和你妈妈推掉拍摄工作,大老远来看你,你连一句话都不说吗?”保养得体的中年男人站在床尾不满地说,他走到谢惜棠面前,挡住了他往窗外看的视线,“有什么景色非要现在看,比自己的父母还重要?”
谢惜棠眉心一拧,抬起冰冷的眼睛。他刚醒,没进过食,所有营养都来自往血管里输入的葡萄糖等液体,没有力气,但那双眼上抬看向男人时,男人下意识噤了声,也下意识让开了身体。
窗外的光重新照在他脸上。
妈妈的角色说:“你……”
“啪!”
辜道生把床头桌的一只玻璃杯猛扫到地上,杯子碎了一地。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后跳惊呼,不明所以地看着一地四分五裂的碎片,又疑惑地看桌子,怀疑他们刚才看见玻璃杯自己从桌上摔下来,是一幻觉。
辜道生生气地单手叉腰,另一手瞄准了另一只杯子,“以一敌十”地瞪他们。
要是这群傻子还不走,就别怪他不客气。
隐形人对付有形人,有形人只能抱头鼠窜。
“杯子刚才没放好吧……”
“啪!”
另一个玻璃杯先“飘”到半空证明不是杯子没放好,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掷,碎得更加激烈。
这次有人在尖叫了。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啊?医院里是闹鬼吗?!”
“别瞎说……”
“瞎说什么?你们没听说过吗?自古以来医院和学校这种地方都是在乱葬岗上建起来的。”
“现在是大白天……中午十二点,阳气最重!”
“不见得吧……我老家有风俗,说中午十二点阴气最重。”
床头桌上的一个漂亮果篮突然倒了,水果滚出来,众人高亢的尖叫声翻倍,滚到脚底下的水果对他们来说像巨型蟑螂,两条腿来回翻腾不敢踩。
另一个果篮没倒,但水果浮在半空,“咣咣咣”砸向这群男女。他们顿时全往门口冲,全想第一个出去。
谢惜棠的父亲跑得最快,他拉住谢惜棠母亲,把她往后面一甩,让她滚;女人马上要握住门把手了,突然被当做垫背,风韵犹存的明媚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难看,上去抓破了男人脖子,拉他一起共沉。
最后两人几乎是滚着一起出去的,毫无形象。
到门外,他们发现不在闹鬼病房了,扭打的动作一顿,女人顾不得收拾自己,立马拉男人起来,夹着嗓音深情道:“老公你没事吧,谢谢你刚才保护我。”
“老婆我没事,谢谢你刚才对我不离不弃。”
辜道生看得叹为观止,有点反胃,“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回头,病床上那位动一动手指都疼得嘶气,此时却偏头闷笑出声,手背上的输液管乱晃。
“你笑什么?”辜道生现了身,他和谢惜棠灵魂交流过,谢惜棠应该不会以为自己灵魂离体是做梦而怀疑真假,况且他说小时候知道玄学,突然现身应该不会吓到他。
辜道生没好气地说道:“别笑了,你都流血了。”
谢惜棠身上缠着许多雪白的绷带,上半身裹成了木乃伊,木乃伊慢慢洇红,胸膛与腰腹的伤口裂开了。
“没事……哈,没事,真没事,别叫医生。”谢惜棠费劲地拉住辜道生的手腕,手掌上都缠满了绷带,辜道生不敢和他较劲拉扯,谢惜棠给点儿力度,他就立马往前走,大腿贴到了床沿。
“我就知道是你……刚才你就站在窗边了,我应该没感觉错吧……好可爱啊生生,”谢惜棠紧握辜道生的手,脸上笑出了血色,“真的……太可爱了啊。”
辜道生在生气,他竟然说自己可爱,有笑流血的力气,就不能把那群人骂出去吗?
容忍他们在病房里晃,真令人火大。
不跟他一般见识,辜道生郁闷地召出张符纸,疗愈符。
“不能用这个……”谢惜棠挡住他的手,高兴地说道,“用了这个,我身上的伤就全好了是吗?连一点伤疤都看不见。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一下子全好了,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那也不能这样伤着啊,多疼啊。”辜道生幻痛了。
“嗯,只能伤着。生生,你可以照顾我吗?”谢惜棠半真半假地提出一个引诱的条件,“我可以给你开工资,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行。”辜道生答应,不就是贴身照顾人吗,虽然他没照顾过谁,但听起来很容易。
谢惜棠一个“全身不遂”的伤患,能把他照顾活就行。
然后辜道生一低头,看见谢惜棠的输液管回血,没见过这种东西,以为就像灵魂出窍一样鲜血也出窍了,他啪啪用了两张定魂符,没定住血魂,鲜血不管不顾地出窍,顺着管子越升越高。
他大惊失色:“谢惜棠,这是怎么了?!这个瓶子在吸你的血!”
谢惜棠连忙把手低下去,得意忘形抓辜道生抓得紧,手抬太高了:“好了。没吸我的血。”
照顾谢惜棠这段时间,辜道生融入“生活”,学会了许多东西。和楼将倾教给他天师一道的知识不同,各有各的用处。
辜道生还挺稀罕的。
“站在最前面那两个是你爸妈?他们怎么那样对你?推掉工作来看你不应该吗?你差一点儿就死了啊。不让你好好休息就算了,还带着那么多人过来,你昨天灵魂才归位。”病房里杯子水果砸一地,太乱了,辜道生想收拾,谢惜棠又不让他走,只好托来一把椅子坐下,任谢惜棠腻歪地牵着他手,另一只手掏出了一张“房间太乱自动复原”符。
辜道生小时候是玩儿泥巴的脏小孩儿,在屋里捏泥玩具常有的事。
收拾房间符“用”得最好。
“我是童星,借父母的势走到今天,他们没名气了,当然要反过来借我的。”谢惜棠不在乎地说,“风光了一辈子的人,一直是人群里的焦点,往往接受不了黯然退场,会想办法让自己常青的。”
反正谢父谢母确定了谢惜棠不会死,在他醒来时,好心地拍几张他的照片,好心地给外界报平安,由此再顺理成章地表现一下家庭和睦,何乐而不为。
一举多得。
“你借了他们什么势?我刷过你那么多次,没看到过一次说你是靠着父母走到今天的。”辜道生剥了个砂糖橘,心里想着照顾伤患,第一瓣一定要给谢惜棠吃,剥完就进了自己的嘴。
特别甜。
谢惜棠意味深长地轻轻哦了声:“所以你真的经常看我。”
眉梢轻挑笃定地道:“所以你就是喜欢我。”
辜道生吃砂糖橘吃美了,喜欢,被谢惜棠也说美了,笑了。
“喂我一个。”谢惜棠说。
辜道生要给他剥。
“我要尝你嘴里的。”
谢惜棠直挺挺地躺着,抬头都难,又干不了什么。
只是想要个吻而已。
辜道生看了眼紧闭房门,心想不会那么巧再来一波不速之客吧,又觉得这个“心想”多余。
这是单人病房,空间私人。
辜道生手掌撑住床沿,没有压到谢惜棠,上半身悬在谢惜棠上方,嘴唇贴了上去。
舌尖探出,轻舔谢惜棠的唇缝儿,谢惜棠立刻张嘴,接着辜道生。
他想扣住辜道生后脑,此时身不允许,真做出了这种高难度动作不好解释。
但辜道生太斯文了,小心克制地一点一舔着,谢惜棠无法深入,想仰头追上一些,辜道生就下意识後退,他只能饮鸩止渴地尝到一点砂糖橘的甜味儿。
被钓得死去活。
辜道生并不是有意欺负谢惜棠,只是怕自己一忘我,将身体的重量压上去,到时候把他压得血肉模糊,真死了怎么办。
但谢惜棠因为没法满足地亲吻辜道生,略微气急败坏的表情,令辜道生感到愉悦舒适。
想多看。
“生生,低一点头。”
“不。”
“……”
“嘭!”
“对不起老大!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啊!我让医院给你安排一间高级病房不知道怎么回事搞成了普通病房!我真是罪该万死啊!我就是凌晨去处理一下你接下来的工作,该延迟延迟该解约解约该赔偿赔偿,太忙了……啊!你谁啊!私生饭吗?怎么进来的?你刚才在对我司艺人干什么?!”
经纪人拿着手机,看到谢父谢母带着一班人来探望谢惜棠的新闻,焦头烂额地闯进来,恨不得以死谢罪。
一抬眼,他看到一个陌生少年快速地缩回了座位,尴尬地抿唇,疑似趁谢惜棠昏迷不醒而偷亲了他,惊骇得语无伦次。
在他张嘴就要冲医院破口大骂,治安到底怎么回事,能一次性放一班人进病房的事故还没解决,竟然又放了私生进来,是不是想从此倒闭不干了,一看谢惜棠,经纪人对上一双清醒的、冷淡的双眼,破口大骂顿时噎在嗓子里,差点儿打嗝。
谢惜棠……没有昏迷。
让别人亲了。
一个入圈二十几年从未有过任何绯闻的影帝……和人亲了。
还是男的。
经纪人战战兢兢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了,看看谢惜棠看看辜道生。
他先客气地对辜道生说了句你好,然后试探地问谢惜棠。
“老大,这是你……?”
“男朋友。”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经纪人倒抽一口凉气,“你每天工作行程那么满。”
就算是时间管理大师也管理不出来啊,得先有时间才能有管理,没时间怎么管理。
除非谢惜棠“死”这几天灵魂出窍,才交到的男朋友。
“不管你的事。”谢惜棠说道,话锋一转,“刚才那么急是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