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贺祝椿面色如常将手机递回去:“我吵醒你了吗?”
陆游接过手机,道:“没有,做了个梦。”
“噩梦吗?”
陆游随意划拉几下屏幕:“不算吧。”
“不是噩梦就好。”他视线刻意丈量着距离,问:“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陆游摇摇头:“谁打来的电话。”
“任乾坤,他把你问的事情打探清楚了,就是关于鹿呦的男朋友。”贺祝椿看着卧室门:“咱们要不先进去说?”
“好。”
进了屋,俩人跟相亲时一点不熟的准小情侣似的,一个坐床左边,另一个坐床右边,贺祝椿低着头不太敢往那边看,嘴里嘟嘟囔囔把任乾坤电话里的内容仔细交代一遍。
“二班的男学生?”陆游垂眸道:“有名字吗?”
贺祝椿道:“还没给,等我加上何书聪再问他。”
陆游点头:“好。”
贺祝椿等他点完头,手圈着衣角脑子里正疯狂琢磨下一个话题,却见陆游拿出手机又打起电话来。
趁着电话接通之前,贺祝椿状似不经意问:“给谁打的电话呀?”
“靳金。”陆游答:“赶着下午上学前,我们得把那课老杨树处理了。”
我……们。
贺祝椿莫名被这两个字哄好了,他眉开眼笑,正要说些什么讨讨巧,就见电话那面接通,陆游将手机贴在耳边。
“靳金,我这边有事需要你们阴处局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不用很多人,整一棵杨树精,对,树精。”
靳金在那头兴味盎然道:“树精这东西倒是不常见啊。”
“那你可以亲自过来见一见。”陆游垂眸:“尽快来吧,处理好我下午还要去上学。”
靳金来得很快。
几乎是陆游撂下电话简单准备些东西,又跟贺祝椿吃个早饭的功夫,受害者姚苹妮甚至还在睡觉,靳金就已经不知道动用什么交通工具迅速跨省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手上提着个像模像样的公文包,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便服的同事,站在陆游吃早饭的桌子前曲起手指轻轻扣了扣。
沾满油污黏糊糊的早餐桌被叩响,发出钝钝的、并不敞亮好听的动静。靳金就道:“是你们报的案?”
陆游手上仍举着小馄饨,抬脸,适时露出看熟人装逼时的迷茫神态。
不同于陆游的迷茫,贺祝椿却是一副早都习惯看他们装腔作势的模样,他拍了拍陆游肩膀示意他继续吃饭,自己走到身后便衣工作人员面前:“我跟你们去做记录。”
靳金余光望着贺祝椿跟着同事离开,自己掸掸衣角,问陆游:“这家早餐店好吃吗?”
陆游道:“窗口点餐。”
又等新来这一群人都吃完早餐,正赶上上午九点钟整,靳金道:“我们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没?”
陆游想了想:“点火的东西你们带了吗?”
靳金道:“带了,我们带了专门用来烧树精的喷火枪,枪上被局里的高功大师做了处理,对付他们好用得很。”
“那应该就没什么了。”陆游从座位旁边拿起自己特意背来的随身小包,一掏就掏出一把符递出去,道:“这是我出门前特意画好的,已经加持过,一会儿可以一起用。”
“那就现在过去吧,速战速决。”靳金站起身:“我的同事们已经过去提前把那块地方隔离出来了。”
姚苹妮她家次卧正对的是小区一块草木格外繁盛的犄角旮旯,这种地方很少有人经过,再加上草木众多,直到今天阴处局的人将附近清理出来,大家才知道这原来长了棵这么大的树。
“这树要是长得正大光明一点,都能围起来做景点了吧。”被打电话强行叫起来的姚苹妮上前摸了摸树身,又比划了下粗细。
这树足足有两人半合抱那么粗。
“真是上岁数了,怪不得能成精。”靳金一挥手,身后阴处局的人挥散刚到这块准备围观的人群。
这几个人不知到哪换上专门的制服,扬着声道:“不让看啊大爷大妈,看一眼罚款五十。”
贺祝椿在旁边听着没忍住乐出声:“你们这处理办法谁教的,不怕挨打?”
“怕。”靳金面无表情道:“所以我们很少有在白天办事,多是晚上偷摸干,实在遮不住的就会贿赂围观群众。”
“贿赂?”陆游来了兴趣:“怎么贿赂?”
靳金站得跟一棵松似的笔直,他不堪回首般紧紧闭了闭眼,无奈道:“当时是一人给了半斤鸡蛋,结果这办法用了几次就被上面警告了,说我们耗材费用太高,以后再有这种直接不报销,自费。”
贺祝椿听这话像是听笑话,他没忍住笑着对陆游道:“看吧,我总说他们这种从里到外都是一股寒酸气。”
“所以如果不是你们说下午着急上学,这活也该在半夜办。”靳金无语看着贺祝椿:“而且我们很少接到关于树精或者花草精的案子,这种不能带回局里私下处置,就很麻烦。”
他说起这个,陆游就突然想到昨天秦书蘅给报的信:“听说齐峰跑了?”
靳金问:“我让秦书蘅告诉你了。”
“是。他跟我们说过。”
“齐峰那小子太狡猾,趁我们换班,也不知从哪搞来的钥匙直接跑了,我们局自我爸上任一共没跑过几个,他就算一个。”靳金面容严肃。
贺祝椿抬眼额外多看他一眼:“跑过几个都还不长教训吗?”
“这事不是这么简单的。”靳金叹气:“这些装神弄鬼的最难对付,你根本想不到他们有多少阴招。”
“没事,不算什么大事。”陆游见有工作人员过来,顺手将符递出去,这才道:“齐峰的坛已经被我炸毁,最大的隐患早已经没了,就是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齐峰这人心胸狭隘,一定会再次出现找你们报仇只要他肯露面,再抓住他不成问题。”靳金看着工作人员将符贴满树身,又抽出法器准备砍树。
先砍再烧,以防危及附近的楼房。
他见阴处局的人都准备好,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立刻一挥手:“砍!”
一刀下去,杨树直接被砍出个豁口,不等再动第二刀,那豁口处却猛一变色,下刻就有红色液体成股地流出来。
砍树那个谨慎看着树身,用手指擦了下液体放到笔下闻了闻,当即变了脸色:“老大,是血!”
“血?”靳金连忙几步过去:“什么血?”
“不像动物血。”阴处局的人面色难看。
不像动物血,那就是人血了。
靳金凑近细看了看,只能看着个血次呼啦的豁口与树木纹理,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发现。他下令道:“继续砍!”
阴处局的人就挥开大刀,又一刀对准豁口狠狠砍下去。
于是血流更大,大股大股殷红血液流淌在地面,甚至形成片不算小的水洼积在一处,腥臭的味道像被从塑料袋里爆炸着迸溅出来,瞬间笼罩这片天地。
靳金食指轻遮在鼻下,皱眉紧盯着那树。
陆游低声道:“这树不对劲。”
贺祝椿下意识要将他往身后推,却被陆游伸手挡下。
姚苹妮站在一旁,脸色难看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旁的工作人员念及她年纪小,拍拍她肩头劝慰道:“小姑娘别担心,有我们老大在。”
倒是靳金回头,将陆游刚刚那句听进耳朵,问:“怎么不对劲?”
陆游蹙眉道:“我之前有处理过小型的草类精怪,虽然体型道行都不如这树精,但也算修行有道,当时却从没见过流血,更何况是这么多的血。”
靳金向他靠近些,低声问:“你的意思是?”
陆游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
“先看吧。”
阴处局工作人员仍在努力挥动大刀,刀上各种符文金光闪烁,似是鎏金浮动,跃然于刀刃间。
越是砍,树木豁口中的血流得越多,甚至因为刀身的震动,许多血沫子迸溅出来,其中有些溅在周围人的身上脸上。
贺祝椿下意识要挡在陆游身前,却被他哭笑不得地推开:“不要把我当很柔弱的人,贺祝椿。”
贺祝椿一怔,下刻嘴角一提:“抱歉。”
“抱歉什么?”
“跟你学的,抱歉。”贺祝椿道:“抱歉把你当很需要保护的人。”
咚
咚
砍树声震动耳膜,血沫在周围愈溅愈多,大量浑浊血液混着木头渣子流在众人脚下,恶臭味也愈发明显。
大家都翘首等待树木折断快点完成工作回局里。
突然,挥刀砍树那人却蓦地动作一僵,他狠打一个大颤,手轻微哆嗦着看向靳金,抖着嗓子道:
“老,老大,你快看!”
众人闻声细望,却见树身硕大的豁口间,竟是不知从哪处莫名掉出一截手来。那手一端连接着杨树,像是无端端从树中长出来似的。手的模样纤细修长,其上甚至还有层昔日干活落下的薄茧,无名指上套着枚戒指。
这,这分明是个女人的手!
第97章 女人
“啊!”姚苹妮一个高中学生哪见过这场面,从树大股大股冒血就背过身没看,这会儿听说挖出个人手,更加不敢转身。
靳金急速几步上前紧盯着突兀出现的手,瞳仁震颤,随后下意识看向陆游。
陆游目光紧盯着那处,琥珀色瞳仁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彩。他对靳金道:“我的猜想成真了。”
靳金不可思议问:“难道这树已经……”
“对。”陆游看着自树间伸出的那只手,沉声道:“这树精,怕是早就吃过人。”
“如果要真是吃过人那就麻烦了,还要联系警局那边调查失踪人口档案,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吃过几个人,都什么年份吃的。”旁边的工作人员头疼道。
砍树那位也是如此,脸都皱在一起:“这上哪查去?”
靳金又看向陆游:“或许陆师傅会有办法。”
陆游一时没答话,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贺祝椿福至心灵,掏出刚开封的那包软中华并着打火机一起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