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他不仅给自己弄了像体,还搞了个组织叫作仁女堂,专门教唆女人用他的药去惩治自己出轨的丈夫或男朋友。甚至因为他,市里已经有百余人受害,闹得人心惶惶。”贺祝椿上前一步在袁立春面前一项项揭露栖白松所作的恶事:“他甚至还绑架了我男朋友的朋友,想以此要挟我男朋友跟他搞三人行。”
“一边打着背叛感情就该吞一万根银针的旗号坑害别人,一边又诱导我刚正不阿的男朋友做坏事。双标叫你这徒弟玩得可明白。”
袁立春活这么一大把岁数,听到如此丰功伟绩,尤其还是从自己徒弟手底下做出来的,顿时眼睛瞪大,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了不得,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当初念你年幼可怜帮你一把,却不想,帮出个祸害来。”
栖白松实在听不得这话:“师父!”
“你可不要叫我师父,我一把老骨头担不起。”袁立春嘴瘪的像是鸭子的喙:“我当初捡你回来,第一项教的便是礼义廉耻,却不想教出这么个成果出来。徒弟作恶师父当双倍受罚,修行数年,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竟然栽在你身上了。”
他又重复道:“真是了不得。”
这位青黄大师不该叫青黄大师,改名了不得大师会更合适。
栖白松听着这话像刀割在心尖,他往前两步,看到袁立春抬手偏头将他隔绝在视线外,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弟子不觉自己有错,可师父偏听偏信他人言义,将徒弟视作门内耻辱……徒弟不服!不懂何错之有!”
按照此类情形,陆游原本以为袁立春该言传身教告诉栖白松他如何如何错误,却不想袁立春躲瘟神似的快跑到床边:“一个人知恶作恶,是体面的恶事。一个人不知恶而作恶,就是灵魂的恶事。栖白松,你没错,错的是我,没有把你教好。你既不懂那便不用懂了,前半生因果落于我身,你轻巧轻巧,去了罢!”
栖白松闻言浑身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这话真的是从袁立春口中说出来的。他抖着手,又叫:“师父……”
袁立春提高了音量:“去罢!”
陆游被贺祝椿强制抱着出来时才知道杨芸原来早早就被放回了家。大概也就是他刚到庙上那会儿,因为与栖白松周旋无暇看手机信息,因此秦书蘅与杨芸发来的平安短信也通通没有看到。
袁立春不跟他们一起回去。陆游的店面面积太小,住三个大男人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再让这位老人委屈地跟他们挤在一起。所以贺祝椿一声令下,几位壮汉又抬起床要将他原路抬回去。
袁立春也是个能人,竟然丝毫不觉得怪异,自己爬上去坐安稳了,没一会儿身子一歪又埋进被褥里打起呼噜。
一直在回店的路上时,贺祝椿失而复得般将陆游往怀里搂,蹭着他额头道:“怎么发现我回来的?”
陆游合着眼睛在他身上闭目养神,闻言答道:“茉莉的香味很浓,你昨晚压在我身上,我也睡不安稳。”
贺祝椿揉着他耳垂:“骗人,昨晚你睡得很沉,怎么动也不醒。”
“我没醒,但也有意识。”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贺祝椿又蹭他,道:“陆师傅作弊骗我,好坏啊。”
他明显着是太长时间见不到陆游想要亲近,偏陆游心里记挂着事情,问:“你既然找到了青黄大师,而且栖白松又是他徒弟,那城里那些病人是不是有救了?”
他提起正事,贺祝椿就算不太高兴也只能忍着,点点头:“青黄大师刚刚临走前跟我说这两天大概就能把药制出来。”
陆游心里安定了些:“那就好。”
“一群品德低下出轨成性的人你也要帮吗?”久久未见,贺祝椿连带想念起陆师傅专属小课堂,趁机提问:“帮助坏人的人是否算是助纣为虐,有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一直也想不明白医生救人治病是天职,但如果门前站着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那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陆游答:“该救。”
贺祝椿疑惑:“为什么?”
“有句话叫作上善若水,你肯定有听过。”陆游在他怀中睁开眼睛,正坐起来,盯着他眼睛说:“何为上善?善也要分出个程度出来的。下善,上善。上善即为最好的善,那为何上善若水,就是教育我们,最好的善就要像水一样包容。”
“水一样包容?”
“上善若水,而水利万物。水的用处并不会因为对象而有分别。就像无论喝水的是狮子还是绵羊,水喝到口中就是可以解渴救命,并不会因为狮子食肉或绵羊食素而有分别。”
贺祝椿抱着他往怀里按:“好熟悉的小课堂味道。”
陆游笑笑,继续对他道:“你刚才提到的问题,如果是一个医生,那他门前的是恶人要不要救?要救。如果门前的是善人,也要救。你只需像水一样滋养万物,救治之后,善人行善、恶人作恶,都与你没有干系,你只需行好自己的道义就好。”
贺祝椿道:“我明白了,谢谢陆老师的讲解。”
“既然开始思考了,我今天难得头脑清醒,也耐不住去思考。刚刚袁立春老先生提到恶事的区分,我觉得很有意思。”陆游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解释说:
“老先生说,知恶作恶,败坏的是体面。不知恶而作恶,败坏的是灵魂。我由此想到一个问题心理学中环境决定论核心所述:人的性格、行为、三观、命运,主要由成长环境决定。那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就生长在一个畸形的环境中,他对善恶的感知是颠倒的,而有一天,他被放回了正常的人类社会,那这种情况下,他以善心做出的恶事,到底算是债业还是功德?”
他声音渐轻,窝在贺祝椿怀里:“这件事界定的标准其实已经很明显是主观与客观发生了冲突。因为他主观上是行善举,但客观上是作恶事。判定一个人善恶的标准在哪?是他心中想了什么还是手上做了什么?”
贺祝椿歪歪头,吻了下陆游眼角:“我怎么感觉这个问题这么熟悉呢?”
“熟悉就对了。”陆游露出个得逞的笑容,道:“哲学的基本问题,物质与意识到底谁属第一性。即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
“我之前总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用处,不知晓为什么一定要区分唯物唯心,却不想如今我倒是在这一坎上被难住了,思想真是个回旋镖。”
贺祝椿想到什么,就道:“初看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看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又看时,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你这是在进步呢,我家陆师傅聪明无双。”
“你总是这样懂我。”
“我是你肚里的蛔虫。”
陆游拉长调子:“你是我从我心中走出的宝藏,是知己,是海螺姑娘。”
贺祝椿听后笑了:“好,是知己,是陆师傅的海螺姑娘。”
第167章 夜话
二楼卧室门被砰一声撞开,陆游被力道带着压在门后,门锁落锁,急促的吻密密麻麻砸下来,直砸得他眼前发昏,大脑缺氧。
“贺,贺祝椿。”陆游想推他:“歇一歇,歇一歇。”
“歇不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好宝贝。”
陆游吐出两口气,一打眼的功夫衣领已经被扒开一半,锁骨处传来阵嘬吸的痛楚,他呻/吟了声,抓住贺祝椿头发要往后拽:“疼……”
贺祝椿落下个吻痕,将陆游抵得更紧:“想我了吗?”
“……”陆游闭了闭眼,意图低头掩住面上的羞赧,却被强行拖着下巴抬起脸,他只得道:“想了,想你。”
“有多想?”
“很想很想……等等!”
身体突然腾空,贺祝椿抱着他大腿往床边过去,路上一道堆叠的元宝金条,金灿灿的黄纸折射着光线,将屋子照得都亮堂了些。
他将脚边许多碍眼的东西踢开,终于将人放到床褥间,一抬眼还不等欣赏怀中人的表情,余光却撞见一抹白,他寻色望去,在一边床头柜上看到朵蔫掉的茉莉。
茉莉只有小小的一朵,拿在手上也只堪堪指腹大小,离了水源根系一天,已经变得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看着倒有几分奄奄一息的病美人情态。
与床上那位如出一辙。
他回头道:“这是我昨晚翻窗时落下的?”
陆游撑起身体整理衣衫,道:“是。”
“怎么还特意拿进来。”
陆游瞄他一眼,心道这人明知故问在这占口头便宜,不太想搭理。
贺祝椿拿着花走到床边,衔在唇上,按住陆游后脑勺又强制他与自己接吻。
黏答答又稀少的花汁在唇齿间被搅碎榨干,清淡的浅香溢满鼻腔,一片慌乱间,花瓣不知被谁嚼碎了吞进肚里,贺祝椿舔了舔唇,分明唇瓣还贴着,他偏要意有所指道:“好香。”
陆游有些晕头转向:“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无师自通。”贺祝椿与他脸颊想贴蹭蹭,自卖自夸道:“你捡到宝啦,陆师傅。”
陆游忙活这一遭回来实在想睡觉:“我困了。”
“不行,该干的活还没干。”
“那你什么时候干?”
“怎么向来矜持的陆师傅在这种事上还着起急来了?”他又道:“着急也没用,我还有话没问完。”
陆游问:“什么话?”
“我不辞而别这么久,你为什么一个电话不给我打,一条信息不给我发?”贺祝椿竟然还有脸逼问这些,甚至于语气都是蛮横不讲道理的:
“相逢到现在,你又为什么不问我离开的理由,也不问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这些话,我在等你亲口跟我说。”陆游拢了拢衣衫,总觉得此下场景去认真谈话并不算正式,却还是迫于无奈道:“你离开的理由我是清楚的,你走的前一天,我们还争吵过,关于你爷爷……”
“不是争吵。”贺祝椿突然打断他,更正道:“是我在单方面吼你。”
陆游抿唇不说话。
贺祝椿走近,将头埋在颈窝:“现在想想,我怎么有脸去怪他们欺负你。就连我也欺负你,你怎么这么好欺负,所有人都要欺负你。”
他似乎耿耿于怀,又重读一遍:“就连我也欺负你。”
“不算欺负,你当时的确难过,心里不舒服,我可以理解。”
“理解可以,但不要原谅我。总是太轻易原谅我,我以后旧错重犯,再欺负你怎么办?”
陆游摸狗似的摸他的头发,笑笑道:“贺祝椿,那我就让你欺负的。”他低声,却十分认真道:“只让你欺负,好不好?”
贺祝椿轻笑一声:“坏蛋,又勾引我。”
陆游纯洁地眨眨眼睛:“我没有。”
“你不要扯开话题。”贺祝椿又小狗似的在他怀中蹭:“听到我之前说的了吗?不许原谅我。”
陆游无奈道:“好,不原谅你。”
“也不能一点都不原谅我,还是要给我一点机会的。”贺祝椿搂住腰,手上偷偷比划着宽度,暗自心惊男朋友如何做到腰细腿长脸还长得这么漂亮。
怨不得他有压力。几个月不在身边就总要刷新几条野狗跟他抢男朋友,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是如此。尤其这种醋劲大的,只恨不得给陆师傅捆起来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才好。
“真的想把你关起来。”贺祝椿发自肺腑道:“关起来也不放心,还要拿链子把你拴在家里,让你谁也见不到,只能看着我,这样就没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来跟我抢你了。”
“贺祝椿,我没有那么抢手,你是不是有点太焦虑了。”陆游按低他的头,吻了吻他的眼皮:“我是你的,你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总是哄我。”
他们娇言软语依偎在一起说了会儿情话,窗外的天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早有预告的阴云终于到了这片地方,将积满的雨水稍挤了挤,雨花滴滴答答掉下来,砸在地面,砸在窗棂,砸在贺祝椿涟漪激动的心尖。
窗户到此时还没关,有阵风吹进来,陆游怕冷的劲头还在,生理性抖了抖,下刻被温暖的身躯搂的更紧,贺祝椿又与他耳鬓厮磨:“我去关窗户?”
“好。”陆游拍拍他的手背:“你去吧。”
隔绝风雨的窗子被关紧,贺祝椿伸手在缝隙处测了测有没有漏风情况,看着外面将近夜晚前暗沉的天色,想着要不要给陆师傅弄点什么吃,转身却见陆游脱了衣服往被子里钻。
眼中陡然掠过抹白,他脑子跟着一白,心里还没琢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场景,鼻腔一热,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直接就流了下来。
“这,这是做什么?”
陆游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时闷闷的,他道:“过来休息吧。”
贺祝椿心跳得愈快,不住想:这叫我还怎么休息的了?这情形压根也不是奔着休息去的吧!
贺祝椿不知是不是出于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态。他腿下意识抖了抖,抬手面容平静地擦了把脸上的血,随后抬脚到了床边,跟着扒干净衣服往被子里挤。
软乎乎的人进了怀,贺祝椿不知如何是好。左右游移几个月后相见的第一次,是克制一点,还是顺从心意,那什么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