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66章 上善
论装逼的最高境界,无异于是在自己心上人身处险境时宛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他的身边,然后拽几句硬词。
如果条件允许,旁边再有些附和惊讶的NPC,加之一个闻声色变的反派,那就再装不过啦。
不过可惜,贺祝椿目前并不具备后面提到的捧场人员,因此迎接他的就只是满堂寂静其中尤其包括陆游并不讶异的目光与栖白松“你小子怎么没死在外面”的遗憾。
栖白松看着他,稍微整理了下袖口,道:“贺先生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做些准备,免得怠慢贵客。”
“贵客倒远远说不上。”贺祝椿身子一偏倚在门框边,轻笑了声,道:“毕竟我是来坏你事的。”
栖白松跟着笑了笑:“贺先生要怎么坏我的事?靠你这幅男朋友遇险都束手无策的凡人身躯吗?”
“就这个眼力,竟然还妄想成神吗?”贺祝椿当真跟小孩斗嘴似的跟你斗起来,毫不留情挖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小学思想道德课本读熟读透,免得张嘴低素质特颁证书就从兜里掉出来了。”
至此,刚才贺祝椿装的那点劲彻底消散。
陆游暗地里偷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无奈过后又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贺祝椿听见这笑声才终于敢正大光明将视线放在陆游身上。
说是“放”其实也不准确,更准确来讲是“粘”,或者狠狠钉在他身上。而眼中的,却是深可见骨的、满到近乎要溢出来的痴恋与思念。
只是现在他依旧不太敢过去。直到陆游也回看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贺祝椿立刻又像小狗走丢几个月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兴奋感,尾巴几乎要摇到天上去,迫不及待几步跑着扑到身边,随后用力撞到陆游怀里。
陆游被他撞得由于惯性后退几步,咳了两声。
贺祝椿在他胸前一直蹭,陆游摸摸他头发:“怎么真成小狗了?”
“想你。”他把脸埋在布料中,唇齿贴着胸口,声音从下往上来时显得有几分模糊不清,他又拱了拱,道:“好想你。”
陆游道:“想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么久。”
他没有怪贺祝椿离开他,他怪贺祝椿离开的太久。久到他看不到生的希望,在一心求死的雾霾中不断跌撞摔倒。
贺祝椿就道:“我有事要做。”
“我以为你是生我的气。”
“是生气。”贺祝椿道:“也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嗯。”陆游摸着他的头发,对他口中的事丝毫不感兴趣似的,只是抱着他,轻垂下眼道:“瘦了。”
“没瘦,壮了。”贺祝椿搂着他再纤细不过的柔软腰身:“你才是,瘦的身上一点肉都没了。”
“我一直都是这个体重。”
“才不是。我走之前你都被我喂得长出了一点肉,怎么才几个月不在又瘦成这样。”贺祝椿抬起头,满脸的心疼:“比刚认识时候还要瘦。你总是这样,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就虐待自己,是不是做给我看威胁我的,好让我一辈子不敢离开你身边。”
“好吧好吧,让你得逞了。”
他这样说着,又捏了其他几处,眼中心疼更甚:“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你虐待自己就算了,秦书蘅不管管?他怎么跟着虐待你。”
陆游道:“不干他的事。”
“不干他的事那就干你的事。”贺祝椿掂了掂他,道:“往后我要是再看见你瘦这么多,就把你关起来锁住,一直不停给你喂东西,什么时候吃胖了什么时候再解开,如果一直吃不胖”他低声道:“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干你的事。”
开荤不多久正在兴头上的小处/男,尤其这种有些资本在身上,只是技术与床品差一些的,会格外对这种事上瘾。人菜瘾大嘛,陆游一直在理解包容。
他索性听惯了也不把这些话当真,半真半假敷衍着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打眼功夫又开始打情骂俏,栖白松站在一边眼神幽幽盯着他俩,“喂”了声试图引起他们的关注。
无人在意。
他于是又“喂”一声。
贺祝椿不耐烦“啧”了声:“你就至于这么没眼力见吗?”
“贺先生,在你来之前,是我跟陆游正在探讨我们的事情。你一声不吭进来就把他关注都抢走,不合适吧?”
“同样的关系你要是说什么先来后到我还理理你,兄弟,我跟他是情侣,你跟他算什么?”贺祝椿扬眉吐气,将陆游往自己身后面扒拉:“算笑话?”
栖白松撑了撑领口,淡定道:“我与陆游已经谈论过这个问题,你只是他的男朋友,而我可以成为他的女朋友,我们争的并不是一个位置。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也可以同意你继续留在他身边,这并不冲突。”
“……?”贺祝椿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没动弹,单从表情来看,可以大致分析出他似乎正在努力试着去理解这一堆话里的意思,同样可以从表情看来,他理解失败了。
怎么会有比裴锦瑞“做小”言论更加炸裂的存在。
他正色道:“陆游不会同意的。”
“你问他不就知道同不同意了?”栖白松依旧挂上温柔和缓的笑:“陆游,你说呢?”
陆游不吃他这挂,只问:“杨芸在哪?”
“我就说我们家陆师傅几代为人老实本分,怎么会搞你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事,原来是有人质在手里。”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贺祝椿说着,怒极反笑,他看也没看一眼,直接一脚将神像下的供桌踹翻,顿时香灰与供果洒落一地,他却只是不住点头,指着栖白松道:“一群王八蛋,趁我不在,都欺负他!”
随着供桌翻到,被强制躲在他身后的陆游却是眨了眨眼,随后抬眸望向贺祝椿的背影,嘴几次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来。
栖白松道:“天时地利人和,哪里就算是欺负他?”
贺祝椿看着他,眸色阴沉,下刻双掌相合,轻拍了拍,提高声音道:“带进来。”
栖白松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不等他再发问,门外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栖白松转头,就见由外进来几个壮汉,壮汉们簇拥成一团,而他们中间围着的,明显是个人。
或者准确些说,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人。
栖白松没太仔细往那边看:“这是?”
床上的人大概还在酣睡,适时打了两声震天响的呼噜。贺祝椿似乎对他也有些无语,摆了摆手,其中一个壮汉指示着其他人将床放下,而后轻轻推搡几下:“袁老先生,醒醒,醒醒!”
床上的是一个个头矮小的白发白须老人。依照此刻角度来看,老人的身高大抵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头上毛发稀疏,但脸上眉须与胡须却留得格外长,直直长出一截荡在外面。一张脸上皱巴巴的,眼睛实在长得小,有眉毛掩映更加看不清晰。
虽说长相猥琐,但周身气质看来,却竟然存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意味。
“嗯嗯,嗯?”几声要抽过去的呼噜声后,床上的人哼哼两声,一仰头坐起上半身时眼睛还没睁开,他就这样闭着眼皮道:“什么事?几点了?”
壮汉恭敬道:“袁老先生,您还是先看看这是哪吧。”
袁立春动作粗暴地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终于做完准备动作,懒洋洋把眼睛睁开。
这第一眼,他看向的是站在供台下的贺祝椿,迷茫问:“小友,你无故闯入我的家中将我劫持而来,又千里迢迢奔赴这个地方,到底所为何事啊?”
第二眼,他看向了陆游。原本只该是轻飘飘一眼掠过,但袁立春不知为何,眼睛落到陆游身上后却莫名挪不开眼,他嘴上连着啧啧几声,随后下床,从身上不知道哪里掏出双破旧的草鞋套在脚上,这才几步遛着小短腿到了陆游身前,仰着头细细看他。
陆游蹲下身,跟着壮汉一起叫了声:“袁老先生。”
“不必不必,小友友,你叫我立春就好。”
陆游就道:“春老先生。”
“客气客气。”袁立春左歪歪脑袋,右歪歪脑袋,上下看着陆游的脸,道:“小友友,你看起来有几分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陆游诚实摇头:“我从没见过老先生您。”
“你确定吗?”袁立春又凑近些,形貌实在有些像是探案动画片中拿着放大镜仔细勘察线索的卡通人物,他道:“你真的真的真的确定吗?我们没见过?”
陆游下意识看了贺祝椿一眼,又摇头认真道:“是的老先生,我们没见过。”
“那就奇了怪了。”袁立春伸手捋着自己的胡子:“老身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神通,万卷书一夜入眼,天下事一日入心,还从没有我记差的地方。我说看你眼熟,那必然是见过你,但在哪见过你,却是不记得。”
他估计自己也迷惑得厉害,不住嘀咕:“哪呢?是在哪呢?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记性好,看看,这不就误了事了。”
他甚至最后一个字咬得是liao音,拖长的话音末尾平白带出些戏腔味道。
袁立春想了会儿,自己又给自己圆了理由,道:“或许你是与我年轻时见过。我那时容貌英俊、气宇轩扬,江湖人称在世潘郎,无数少男少女都要为我折腰。如此惊才艳艳的人,与如今老身样貌有些出入,你不记得倒也正常。”
贺祝椿看着他不到一米五的身高,舔舔后槽牙没多话。
陆游平时不太给人面子的时候多了,今日却不知怎么这么好的脾气,还点头应和:“的确能从您这看出年轻时的英姿。”
袁立春喜笑颜开,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好孩子,有眼光!”
贺祝椿直到这时才找准时机介绍:“这位是袁立春老先生,人号青黄大师。”
袁立春闻言立即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号那号的就不必多提了。”
“您就是青黄大师?”陆游惊道:“不是说您只有立秋时节才会出山?”
“原本的规矩的确如此,可你身后那个人,是个莽夫。”袁立春轻哼一声,控诉道:“此人极其没有礼貌,竟然半夜闯进我的家中扯我被子,真是毫无人性!”
贺祝椿道:“我只是推了推您,您不要夸大措辞。”
袁立春又道:“一样的事!也真是难为你,我都躲到那样的山嘎嘎里,你还能把我找出来,了不得的混小子。”
贺祝椿一笑:“救妻心切,望您海涵。”
“我可不是要海涵?不海涵就该海含我了。”
贺祝椿道:“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黑社会。”
“你当时那状态也差不多了。蓬头垢面鲜血淋漓,与之那恶鬼形状并无二致!你当时可真真把我……”
“袁老先生!”贺祝椿打断他,笑眯眯道:“坏事,不提不提。”
“什么血,什么事?”陆游迷茫回看:“贺祝椿,你……”
“嘘。”贺祝椿将食指竖起贴在他唇边:“都过去了。”
陆游即刻安静下来。
想想也是,青黄大师隐世多年,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坏过规矩,贺祝椿如果要找到他,怎么可能不吃苦受罪。不吃够苦头受够罪,这位怪脾气的老汉又怎么可能跟他出山一起到这边来救他。
心中更大的一块区域塌陷,陆游不知所措,干脆低着头说不出话。
偏偏袁立春还要夸他:“好小子,做好事不邀功,好样的。”
贺祝椿道:“我男朋友脸皮薄。”
“可我来之前你不是说还有个坏人要对付,坏人呢?”袁立春四处打量,一抬头与座上神像对上眼。他“咦”了一声,退后几步到视野完全的地方仔细打量这尊像体:“这上头供的是哪位神仙,我怎么没见过?”
“供的是我。”自从袁立春出现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栖白松终于开口,他叫道:“师父。”
“师父?”袁立春转身卡通小矮人似的搓着步子靠近他,仔细端详,疑惑问:“你是小松树?”
栖白松听到这个久违的羞耻名字,闭着眼点了点头。
“哦哟哦哟,真是了不得。”袁立春现在的表情与动作实在适合在鼻梁上架一副老花镜,他疑惑道:“你怎么还给自己立上像了?你要飞升?”
从头到尾平静无波的栖白松此刻却像是做了羞耻事被家长发现的小朋友,涨红脸:“师父,我想走这条路。”
“那我可真管不了你,你太了不得了。我一介凡人怎么管得了你这种飞升大能。”他瘪着嘴不停摇头嘀咕:“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