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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处吗?我跳大神的 金金羊 4339 2026-09-04 05:05

  贺祝椿点点头,可头点到一半,他“哎呀哎呀”两声:“我跟你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主要问题还没问明白,那十一姨太的死,你还知道什么?”

  或许是这几句话将小石子与贺祝椿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小石子放下防备,凑近些与他低声道:“老爷是不是跟你说,十一姨太是花柳楼买回来的?”

  花柳楼,其实就是花楼,专给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贺祝椿点点头:“不是吗?”

  小豆子摇摇头:“不是,十一姨太其实是被拐来的。”

  贺祝椿惊疑不定:“强抢来的良家妇女?”

  “这么说也不对。”小石子想了想,说:“十一姨太原本是村里何佃户的女儿,家里排老大,底下有个弟弟。前些年其实还好,给老爷交了地租,家里还能剩下些余粮,也够家里糊口。可近些年来皇帝总让人打仗,钱都打没了不够使,就往下要钱,钱一样一样往下要,最后都落在种地这群人身上,余粮慢慢就不够用了。”

  国家打仗的事贺祝椿是知道的。这多半年来他四处游历,见多了城池失守百姓流离失所的样子。国家打仗归根到底苦的都是底层百姓,皇宫里的人该吃吃该喝喝照样酒池肉林受不着苦,倒将底下弄得宛如人间炼狱。

  小石子还说:“恰逢这几年老天爷不赏脸,总不爱下雨,地里干旱,土地下了种子不长庄稼,作物都渴死了,人跟着也要渴死饿死,时间一长,十一姨娘家过不下去,她就被送到花柳楼里做了个清倌人。”

  贺祝椿抓住重点,问:“清倌人?”

  “是啊,她爹卖她时还说往后要来赎,捧着钱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贺祝椿问:“你看着了?”

  小石子摇头:“十一姨太告诉我的。”

  贺祝椿咂咂嘴,又问:“清倌人和红倌人有什么区别。”

  “清倌人就是年岁小,打着卖艺不卖身名号去的。红倌人年岁稍大一些,多是破了身子的女人,去了也要按姿色分价格。”

  贺祝椿听这话听得心底发沉。

  活生生的人,竟然要按姿色与是否破身明码标价,在这个朝代人命已经算不得人命,统统都成了畜生,价格全靠自身价值来定。

  他这头痛心着,偏小石子还继续说:“清倌人,其实也就是表面说着卖艺不卖身,可楼里老鸨不会真让她们卖一辈子艺的,基本到了年岁就要弄出去拍卖初夜,那时的钱也到不了她们手里,多是给那老鸨贪走。”

  贺祝椿皱眉看他:“你这么个小屁孩从哪听得这么多青楼的事?”

  小石子就道:“都是十一姨太讲给我的。”

  贺祝椿叹口气:“那你说她是被抢来的,什么意思?”

  小石子道:“她原也没到破身子的日子,是老爷到花柳楼看上了她,将她硬买回来的。”

  “他买老鸨就给卖吗?她父亲不是说还会接她回去。”

  “,这种事也就是骗骗她让她安心到那边的假话,她父亲将她卖了,第二天就拿这钱给她弟弟定了亲事。”小石子摇头:

  “十一姨太跟我说,楼里许多姑娘来时都听爹娘这么说过,可日子久了,有的死在楼里,有的得病,有的生孩子难产……花柳楼每天都在死姑娘,可等死了尸体一裹丢出去,家里人看到都不会去收尸。”

  “你想,他们连自己姑娘的尸体都嫌,又怎么会花很多钱把活着的人带回家呢?何况他们也没这个钱。去那的姑娘们心里都清楚,踏进那个门,一辈子就出不去了。”

  贺祝椿心底有些难受:“她肯跟你说这么多。”

  小石子笑笑:“她说到了府里身边没有说话的人,闷得慌,就爱拉着我聊闲。”

  贺祝椿觉得这个死去的十一姨太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愈来愈丰满,还问:“她很爱说话?”

  “她很爱说话。”小石子又挺起胸膛:“尤其爱跟我说话,她说我生得可爱,看着就讨人喜欢,让她想起来家里的弟弟。”

  “她多大年纪?”

  小石子答:“十四岁半,下个月原本该是她十五岁的生日,老爷原本还说要给她大办,结果……”小石子越说声调越低:“谁想到,她却连生日都没活到。”

  “……”

  怪不得话多,怪不得爱跟小石子说话聊天。原来年纪那么小。

  十四岁,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贺祝椿想到了这边女性结婚的年龄不会太大,却没想到这个十一姨太会这样年轻。虽说他到这个朝代已经过了大半年,可身边接触的多是同行或者穷苦人家,稍打出些名堂今天才会被老爷接见,却不想第一次到富贵人家就能遇到这种事。

  或许也不是偶然,富贵人家的内院,这种事应该并不少见。

  他心中有些难受,但还是问了句:“那她这么小的岁数,怎么想不开就要自尽?”

  说到这个话题,小石子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贺祝椿些什么,想了想,或许依旧看在贺祝椿读过书的厚重滤镜面子上,还是道:“其实十一姨太根本不是自尽,是被老爷活活打死的。”

  “打死的?!”贺祝椿大惊,问:“为什么?”

  小石子道:“前些日子,后院不知从哪钻进来一只白毛狐狸,被十一姨太捡走养起来,结果前几天不知怎么被大奶奶知道了。大奶奶找她想要给狐狸扒了皮做个狐毛围脖,十一姨太不答应,大奶奶左右找不到她把狐狸藏在了哪,一气之下,就给她动了刑。”

  “她被动了刑跟老爷打死她有什么关系?”

  小石子说:“是锁阴刑。”

  贺祝椿没听过这种刑罚,一脸的问号。

  “就是,就是……”小石子涨红了脸:“就是将女人的那处拿针线缝起来。”

  “……”

  短短的几句话,败坏光了贺祝椿对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好感。他只觉得悲哀,又恶心。

  对这里脏污人心的恶心。

  小石子还在说:“当晚老爷去她房里,十一姨娘疼,不让碰,老爷一气之下就叫人将她拖出去打死了。”

  贺祝椿不理解:“那……为什么又说她是自尽,把自己吊死的?”

  “这是大奶奶的主意,大奶奶说把人活生生打死穿出去不好听主要还是怕有人问起这件事,把她滥用私刑的事抖出来。虽说他们什么嘴脸外面人都知道,可大门大户表面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就骗外面,说十一姨太自己想不开上吊死的。为做戏逼真,还真拿白布勒折了她的脖子。”

  原本以为是爱折腾的死人,原来是索命的冤魂。

  贺祝椿想到什么,又问:“那只狐狸……”

  “嘘!”小石子道:“被我给偷偷藏起来了,千万不能叫大奶奶找到。”

  贺祝椿还问:“你藏在哪了?”

  小石子就转身蹲在灶坑旁边,手伸进去掏了掏,立刻从里面掏出团黑乎乎的毛绒团子出来。

  “在这。”

  “这是白毛狐狸?”

  “洗干净就是白毛的了。”小石子认真道:“十一姨太说了,这叫伪装。”

  第170章 狐狸

  贺祝椿将狐狸接过来捏了捏耳朵。狐狸没动,闭着眼,小小的身体只有贺祝椿胳膊长短,任人怎么揉捏都不肯把眼皮掀开。

  要不是这小东西身体还在轻微起伏,鼻腔里也留有一口气,贺祝椿都要怀疑这是只死狐狸了。

  他将狐狸在手中抖了抖:“他怎么不醒,是不是病了?”

  “哎哎哎你不要用这么大劲!”小石子连忙将狐狸从贺祝椿手上抢下来抱在怀里,怜惜地揉了揉他身上被贺祝椿揪过的地方,道:“这是条瞎眼狐狸,智商还低,听不懂人话,饭都很少自己吃。之前十一姨太还在世的时候,都是她喂这小狐狸吃饭的。”

  贺祝椿由心底生出疑问:“那他这样之前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小石子抬眼看他,似乎是不了解读过书的人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道:“你是爹生娘养的,他自然也是。之前可能被家人一直照顾着,不久前才走散。可怜的小狐狸。”

  贺祝椿实在受不了他这鄙视的眼神,跟他科普:“狐狸族群中,一般狐狸幼崽在六到七个月时就会被强行驱逐出族群自己生存,哪怕有些恋家的,最晚九个月也要赶走被迫独立,怎么会被带在身边养这么大?”

  小石子明显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读过书的人懂这么多知识。”

  看着他这样子,贺祝椿慢半拍就开始找补:“不过你说得其实也没错,有些身体不好的狐狸,的确有可能被母狐终生带在身边照顾。”

  小石子又笑:“那我还挺聪明,竟然能猜到书本上的内容。”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我觉得会更合适眼下它这种情况。”

  小石子抬眼看着他,好奇问:“什么?”

  贺祝椿道:“它可能是妖。”

  在这样的朝代中:未成精前这是只再可怜可爱不过的毛绒绒小狐狸。

  成精后这是吃人心肝的恶毒狐妖。

  不需要特地做什么,只是一个状态的改变足以得到这样大的认知差别。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什么!妖!”小石子浑身一颤,顿时觉得怀里可爱柔软的小东西变得极其烫手,他心中对妖鬼此类东西格外惧怕,也听多了狐狸精吸男人精气掏男人心脏吃的故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抱着狐狸,忽然觉得自己身体格外孱弱,好像被人吸了一半精气似的。

  这下贺祝椿再想从他怀中抱过狐狸,他躲也不躲,甚至还有种要将烫手山芋送出去的匆忙感。

  “就至于这么害怕,胆子小到地上去了。”贺祝椿看得好笑,拖着狐狸腋下将他捧高到眼前仔细打量,问:“它这么一直睡正常吗?怎么也不醒?”

  小石子答:“它一直都这样,十一姨太还说这小东西可能不止瞎,耳朵也不能用。”

  “又聋又瞎?”捧着狐狸的手骤然一僵。

  这特性太显眼,贺祝椿心中侥幸,没忍住扒开狐狸后腿看中间位置,嘴上还问:“这只公的母的?”

  袁立春本来也说过,他们前世不一定是人,动物也有可能。

  “公的公的。”哪怕心中犯怵,小石子还是忍不住要从贺祝椿手里把狐狸抢回来:“你别这么弄它,它不舒服!”

  贺祝椿心中焦急,下意识躲了下:“你们捡到它的时候,还有发现别的什么东西吗?”

  “有啊。”小石子回忆道:“捡到这小狐狸时,它脖子里好像还套了个小银锁,不过怕让人惦记,被十一姨娘收起来了。”

  小银锁?!!!

  贺祝椿立马精神了,不住问:“是个什么样的小银锁?!”

  “记不清了。”小石子摇了摇头:“我当时只匆忙看了一眼,并没看仔细。你要是好奇,可以去十一姨太屋里找找,没准还能找到。”

  贺祝椿现在已经将心中猜测确定了八九成,寻了半年,却没想到在这找到了人,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将狐狸摇醒看看是不是自己老婆,当即忍不住道:“你知道银锁被她收在哪了吗?”

  小石子还是摇头:“十一姨娘只是说收起来,等他走时再给戴上,你现在去找没准也能找到,但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也不要勉强,可能就是叫大奶奶拿去了。”

  贺祝椿知道了这事,一边心中规划着行动,一边在手上对抱在怀里的狐狸一下下顺着毛,问:“总听你说十一姨娘,她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小石子再次摇头:“十一姨娘没告诉我。”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不告诉你?”

  小石子被这个问题问得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道:“因为十一姨娘说,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一旦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别人,就相当于叫人有了念想。她说她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她想走,等走得那天再把名字告诉我,不管三十也好,五十也好。这样我想起她的名字时,记住的就会是自由的她,而不是作为别人姨娘的她。”

  他不说这话还好,越说,倒越显出十一姨太这人的悲哀。

  为了自由,一直藏着自己的名字不想往外说,却不想自由没盼来,直到被活活打死,人们提起她,除了老爷的十一姨太,连第二个名都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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