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贺祝椿没想到到这边一趟能得出这么多信息,顺带还找到个神似自己男朋友的嫌疑狐,他把狐狸捂在怀里捏着爪子肉垫,这边还跟小石子交代:“这些话你别轻易跟外人说,总觉得你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我当然不可能随意跟人说这些!你当我是傻子吗!”小石子跺跺脚:“要是让大奶奶知道,我估计很快就得去下面跟十一姨太作伴了。”
贺祝椿哼着哈着,抱着狐狸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架势,小石子等他到了柴房边上突然反应过来,一阵“哎哎哎”跑到门边上:“你干什么去?”
贺祝椿装傻:“我接着办老爷交代的事啊。”
“你可以去,但你抱狐狸走什么意思!”小石子终于有了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你不会是大奶奶的人,专门过来打算把我的狐狸骗走扒皮做围脖吧?”
贺祝椿梗着脖跟他犟:“什么就扒皮围脖,什么就你的狐狸了?这是我的狐狸。”
好无耻的一句话,与山上下来专门劫路的强盗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给你看狐狸,怎么你一张口就成你的了!”小石子嘴一瘪就要哭,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不住控诉道:“我还念你是个读书人了不得,却不想,原来是个强盗!”
贺祝椿心中有些发虚,但面上不显,还鼓足了气势想要跟他讲道理:“你说这是你的狐狸,好,那我问你,现在十一姨太死了,就凭你的工资……月钱,能养活得起他吗?”
“……”小石子脸颊上划出一道泪痕,将上面的灰都吸着到了下巴上,成了道格外明显的白道道。
见他不答,贺祝椿乘胜追击:“他是狐狸,狐狸是肉食动物,你一个灶房干活的小童,能喂的起吗?你想怎么喂,去偷还是抢?”
“……”
“而且他病得这么厉害,又聋又瞎,你是觉得自己有能力照顾好他,还是能保证在这地方能一辈子不让大奶奶的人发现?”
“……”小石子越发说不出话。
贺祝椿这时道:“可上面的那些,我都能办到。”
小石子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哽咽说:“你能办到?”
贺祝椿“嗯”了声:“我有很多钱,可以给他吃肉,也可以给他治病。他只有跟在我身边,才能变成一个健康正常的狐狸。”
小石子心中明白贺祝椿句句不虚,但心中实在舍不得这只陪了自己一段时间的狐狸,想到与他的分别,眼泪流的更凶,却不再吵闹,只是问贺祝椿:“你保证自己言而有信,说得这些都能做到吗?”
贺祝椿郑重道:“我保证,下次你见到他,他绝对会变回一只健康漂亮的小狐狸。”
“那好吧。”小石子擤擤鼻涕:“那你一定要对他好,不要将他卖掉换钱,也不要杀他吃肉。”
贺祝椿道:“我一定竭尽全力,让他变成这世间最快乐幸福的狐狸。”
“你带他走吧。”小石子道:“你读过这么多书,我相信你。”
老爷原本在府中给贺祝椿专门留了一间休息用的客房,贺祝椿拒绝了他的好意,去十一姨太屋子里溜达一圈大致看了眼,没找到银锁,又看外面天色渐暗,将狐狸偷偷藏在怀里就要匆匆告辞。
却不想人都走到了大门口却突然被人拦住。
来人是大奶奶房里伺候的,贺祝椿那会儿在大厅见过,所谓大奶奶就坐在老爷旁边,身后站着的就是这个丫鬟。
那丫鬟道:“大师,大奶奶托我问你,如果今夜还是被那女鬼纠缠梦魇该怎么办?”
贺祝椿看她语气还算客气,松了口气,将怀里鼓起来的一块用胳膊挡住,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符递过去:“今夜先压在大奶奶枕边,等明日我再来,就找降服那女鬼的法子,还大奶奶安睡。”
丫鬟接了,道过谢急匆匆回去复命。
贺祝椿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将怀里摊平了以减少凸起的狐狸抱紧了些,加快步子往客栈走。
狐狸懵懵懂懂在睡梦中觉出阵胸闷,等他睁眼,四条腿迷茫地蹬了蹬,能浑浑噩噩感觉出有人正抓着自己的肉垫轻呼呼在揉。
他动了动鼻子想嗅空气中的味道,奈何嗅觉触觉都弱到了极点,只能勉强感知出是换了环境,其余的就一概不清楚。
贺祝椿将狐狸放在桌上仔细擦洗过,等毛发上厚重的一层灰被洗掉,里面白软的绒毛露出来,他边给狐狸擦干毛发边注意到这小狐狸并非颜色纯白,在额心位置竟然还有一小撮红色毛发。
他轻轻在那处摸了摸,视线下移,却发现这狐狸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是一双格外金灿灿的眸子。比陆游的琥珀瞳仁颜色要更深更沉一些,此时茫茫然睁着,正眼神空茫盯着某处,小鼻子一拱一拱嗅着,似乎在探究外界环境是否安全。
贺祝椿将他脑袋托起来放在手心,柔声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狐狸没反应,只是微抬起头似乎想要站起来。
贺祝椿拖了他一把,见他摇摇晃晃跌倒,又问:“你是不是站不起来?听不到看不到嗅不到碰不到,小东西,你是陆游吗?”
可惜眼瞎耳聋的狐狸并不能给他回答,只是竭尽全力试着站起身,次次不成功就再次尝试,直到在贺祝椿眼皮子底下跌到全身没了力气再起不来,他蔫哒哒吐出口气,脑袋搭在前爪上,似乎不很高兴的样子。
贺祝椿看着有趣,又去揉他的耳朵:“你是陆游吗?小狐狸。”
狐狸无法回答他,埋着头恢复力气。
贺祝椿兀自叹气:“你要是陆游就惨哩,你这个样子,我可下不去手,可我们不双修,我无法承担你身上的药性,你就一直好不了……你说说,这可怎么办?”
他在这真心实意地发愁,狐狸不知是不是与他同有所感,尖尖的小嘴莫名叹了口气。
贺祝椿还是第一次见到狐狸叹气,觉得更有趣,一下笑出声,又去堵他的鼻子孔:“坏家伙,你什么都记不得了,还叹什么气?”
狐狸呼吸不得,甩了甩脑袋要将他的手甩开。
贺祝椿转而又捏他的耳朵尖:“怎么都变成狐狸了,整天还是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才能叫你快乐一点?”
狐狸听不到他说话,只能感觉耳朵一直被人捏着。他想逃脱,但奈何有心无力,几次又要尝试站起身失败,只得自暴自弃摊开双爪双脚在桌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目视虚空,满是挣扎不得后无可奈何的意味。
贺祝椿看着有趣,兀自欣赏了会儿,想到什么,面上带了些惊恐,又问:“你个头这么小,不会也没成年吧?”
“完了完了,平阴簿这个道具用处真是鸡肋,人兽不定就算了,年龄也不定。原本想着与你生殖隔离还能想想办法,但你要是未成年,那这办法再想我可就是禽兽了。”他愈发惊恐,惊恐过后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菩萨保佑,神仙保佑,哈利路亚耶稣保佑,保佑你可千万千万要是只成年狐狸。”
狐狸这头仍旧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晃晃尾巴。
如图所示,人与狐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171章 狐仙
贺祝椿第二日出门时将狐狸独自留在客栈。即使该狐已经又聋又瞎,但贺祝椿出于诸多考量,依旧不很放心他独自在这,干脆从别处要了条绸带过来,一端拴在狐狸后腿上,另一端拴在床脚。
就这犹还不放心,担心他再自己不小心掉下来摔着,又将房里的桌子椅子都堵到床边,将床铺所在区域包拢成一小片独立空间,见狐狸在被褥里拱了拱,眼皮一合睡过去,贺祝椿这才放心离开。
贺祝椿到府里时已经日上三竿,他在外厅等了会儿,没等来老爷,却见家里的大奶奶小步子到了跟前,对他欠了欠身。
大奶奶看着岁数也并不很大的样子,顶多也就二十来岁,还没有杨芸年纪大,但周身气质却老成毒辣,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细眉如柳,指甲上染着丹蔻。满头戴的净是些金银宝翠,外形上将自己打扮得格外富贵。
贺祝椿后退一步,点头示意:“大奶奶。”
她润红的唇上下一碰,问道:“大师今日过来可曾有了对付那女鬼的主意?”
贺祝椿道:“我今日来时在府中四处转了转,将府内里外看了个遍,除了那边一间厢房,其余似乎并无影响?”
大奶奶寻着他手指的方形望去,变了变脸色,点头道:“是,那里就是我住的地方。”
贺祝椿应了声:“昨天听闻老爷提及,您夜夜头疼梦魇,不知昨夜用了符症状是否好些了。”
大奶奶听他提起这个,脸上立即晾出个笑:“好了,好了。大师道行高深,昨夜里我将您的符压在枕下,当真一夜无梦,也没被什么脏东西打扰。”
贺祝椿故作高深,道:“我昨夜细细掐指算来,您在十一姨太死后多受打扰并非巧合敢问大奶奶,您是否有拿过她什么东西在房里,这才弄得她不停折腾?”
“那小娼妇的东西我何故要拿,府里从不短我金银,我难道还差她那点腌东西?”大奶奶闻言先是神情激动骂了两句,身后丫鬟听了,却是若有所思闷了会儿,在身后轻搭了搭大奶奶的袖子。
“大奶奶,大奶奶,您忘了,十一姨太的遗物您房里确实有一件。”
大奶奶斜眼看她,还问:“什么?”
小丫鬟提醒:“是那个银制的小锁头。”
贺祝椿耳朵尖得很,哪怕他们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字字句句听得清晰。尤其在听到银锁头这类字眼,精神一震,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佯装出一副并不知晓内情的模样。
大奶奶被当面下了面子,即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半真半假笑了笑:“你说那小银锁头啊,,不值钱的东西,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她说完这句,转头又看贺祝椿:“大师,您的意思是?”
“东西我得拿走。”贺祝椿学着陆游从前的样子,故作高深道:“这死人生前的东西死后还得遭她惦记,惦记久了,那东西上就附着了阴气。大太太把东西拿给我,等我回去好好把阴气练干净,再给东西毁了,这件事才算彻底结束了。”
大太太脸色不太好看地点点头,又问:“那大师,把锁头拿走她的魂魄也会跟着走吗?”
“当然不是。”贺祝椿提了提嘴角,道:“你们府里这姨太太,以我来看,死得应该并不算正常,您可知她生前是否遭遇什么酷刑磨砺……她是带着冤屈死得?”
大太太看着他,咧咧嘴没说话。
贺祝椿心中底气足得很,他又道:“不仅如此,我看着她这模样,估计死前遭得罪叫她久久不得忘怀,因此死后怨气过深才一直徘徊在这府里不愿离去。”
大太太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做出副样子:“大师的意思是”
“超度吧。”贺祝椿背过手做出一副隐士高人的模样:“好好超度将她怨气化解,自然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见大奶奶一时没什么表示,贺祝椿轻“嗯?”一声,微笑上扬,语气还是温和的:“大奶奶什么意思?”
大奶奶问:“这法事必须要做吗?”
“可以不做。”贺祝椿答应的很爽快:“只要大奶奶您觉得没关系就好。”
大奶奶问:“我?怎么还由我定夺了呢。”
“昂。”贺祝椿语调轻松:“不超度的话,那十一姨太的魂灵大概还会继续跟在您身边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日夜无论吃饭睡觉身边都有个死人飘着,时不时入个梦打个灾,随时找机会弄死您等等一些小事,只要您不介怀大可以不管。”
“做!必须做!”大奶奶勉强笑笑,又道:“法事您尽管准备,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按最高规格做,不枉她入我家门一场,来时清清白白,就让她,让她走时也轻轻松松吧!”
只要主家没意见,这事基本就算成了。贺祝椿按照身上秘籍教的样子,让人准备香炉供台桃木剑道经等一类物什,又收了大奶奶房里人送过来的银锁头。
他将锁头拿在手里细细观瞧。
古法磨砂银质小锁头,上面雕刻兰花样式,花身枝叶繁茂,将兰花紧紧簇拥在身边,锁头下的,是三颗泠泠作响的小铃铛。
哪怕心中早有八九成的猜测知道那狐狸就是陆游,可贺祝椿这时拿着锁头,手还是因为心里激动止不住的发抖。
遍寻各地大半年,他心中每走过一个地方,希望都会变得渺茫一分。甚至于这段时间他心中无数次做好准备,只想着万一,万一当真找不到陆游,他干脆也不回去了。在这边死等陆游几年,几年后,与他一起永眠在过去。
左右他爷爷早已经过世,那边再没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人,倒不如永远留在这,还有个念想。
这地方这么大,而他的男朋友这么小。一年时间,怎么够他找遍每个角落?
一年时间,怎么可能够他找遍每个角落。
一直到此刻,先前被他刻意逃避的恐惧瞬间簇拥着涌上来,那感觉冲得厉害,直冲得贺祝椿眼眶发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模糊朦胧看不清东西。
锁头于此成了再合适不过的慰藉。
平整的边缘硌着掌心肉,钝钝的痛感将贺祝椿心中汹涌的恐惧压了下去,希望顿生,他终于得见前路光明。
幸好,幸好。
贺祝椿抖着手,暗自心想:
幸好,找到你了。
府里前院被下人们忙活着搭起台子,一张梨花木打得桌子被抬到院子中央,桌上一鼎香炉插上三根香,一旁放上烈酒、符纸,与一把桃木柄打的利剑。
十一姨太的身子早都被烧成飞灰,这会儿是寻也寻不来了,干脆叫人扎了个等身草人立在远处,身上一张黄纸条上写下她的生辰八字。
原本也该把姓名写上的,可问遍府中上下,就连老爷自己也不知道十一姨太到底叫个什么名字,只记得她花柳楼里起的花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