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也是关心你。如果你喜欢,其实跟我试试也行,我对这方面研究齐全,保准你试一次就再离不开。”
狐狸不理会他的玩笑:“这些手段你还是用在你那群变态身上吧。”
“你总是这样说,他们才不是变态。他们只是一群喜欢被疼爱的小狗。”皇帝兴许也是许久没见过做皇帝前那堆伴侣,咂咂嘴:“你也是坏,这么些年越长越漂亮,只叫我看得见吃不着,馋得觉都睡不安稳。”
狐狸轻笑一声:“睡不安稳就去死。”
“脾气还是这么坏,都叫那黑狐狸给你惯坏了。”提及小黑,皇帝似乎也有话说:“他这几年,往边关送了不少物资补给,是你的意思?”
狐狸摇头:“我不知道。”
“那看来是他自己的意思了。”皇帝哼笑道:“他那样的守财奴,竟然为了你能花钱花的给家底都丢进去,看来着实是用情至深,小狐狸,哥哥告诉你啊,这情人向来是能多不少的,你只可着一个吃多没意思,我看那黑狐狸也不是在意这么多的仙,不如一起收了做男宠,这俩倒着天伺候你,岂不是……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不就得了,至于这个表情。”
皇帝讪笑着闭了嘴,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自己玩了会儿手指甲,又站起身从龙椅下面拿出两道圣旨出来。
狐狸瞥了眼他,问:“这是什么?”
“圣旨,一道传位诏书,还有一道,是封神诏。”
狐狸神情一滞:“封神诏?”
“是给你的。”皇帝将其中一封递过来:“人皇势大,我在这个位置,总要想办法给我最好的朋友谋些好处,这诏书已经盖印,只差填个名字。虽说不能封你做个多大的神,但小小神官,还是足够的。”
狐狸将圣旨缓缓推开,指尖落在龙印处,问:“名字随便我填吗?”
“给你的,就是你的。不过我更想你填自己的名字。”
皇帝将蘸了墨的毛笔递过去:“写吧,再不写,一会儿怀安王闯进来割了我的脑袋,你这圣旨就白白废了。”
狐狸接过笔,犹豫几息,最后在落笔处缓缓写下个名字贺祝椿。
皇帝见了,嗤笑一声:“你倒是用情至深。”
狐狸道:“我欠他的。”
因果已定,非人力所能更改。此四年到头,多半失败,他原本要死的人倒没什么,可贺祝椿实在不该。
原本用来拯救贺祝椿的婚契,到了今天,却成为要拖他下地狱的枷锁。陆游心中实在不安。
“行吧,你自己做好决定就行。”皇帝拿过圣旨看了看,道:“朕允了。”
当日怀安王一阵战甲浴血冲进殿内时,皇帝已经等候他多时。
传位诏书被轻飘飘丢在地上,皇帝外衣半解,斜斜倚靠在龙椅上托脸看他,随后大张开双臂,朗声道:“来吧,割下朕的头颅!”
成串的血珠顺着剑尖滑下,怀安王转头,看向一旁满身缟素静坐的狐狸,轻闭了闭眼。
至此,胜负已定。
第198章 回家
怀安王的传位诏书上写了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消息传至朝堂上诸位大臣耳中时,长公主已经黄袍加身,大殿内外聚着许多带甲带刀的精兵,他们手中个个刀亮刃锋,只四处看着,等哪个大臣最先站出来反对,马上就能刀起头落,成为警告群鸡的那只猴子。
长公主与怀安王勾结篡位,到了如今,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一片臣子间的窃窃私语中,怀安王一党的臣子率先跪地,对着长公主伏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子们一拜百应,谁也没胆量挑衅兵强马壮的一众精兵,皆跪地高呼,俯首称臣。
长公主凤眸高挑,端坐于皇位,端得仪态竟一点没有怯场的意思,只沉声道:“平身。”
眼前珠帘清脆,怀安王站在下手,悄悄退到一旁,攥紧手中沾了红的什么东西。
狐狸在偏殿一直等到退朝才等来了怀安王。他进门时神情不忍,先未说话,而是在衣袖中掏了掏,掏出个褐红色的毛绒狐狸递出去。
狐狸低垂下眼,接过来握在手心。
是贺祝椿先前给他扎的那个毛毡小狐狸,狐狸原型时最不爱戴这东西,所以平常都是贺祝椿收着,那日离别仓促,也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有个别的什么图谋,这东西贺祝椿没来得及还给狐狸,自己带着一同去了战场。
狐狸拿指腹摩挲着:“脏了。”
这狐狸走时尚未白净,只是到了这时,大抵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这毛毡狐狸身上最外面一层凝了厚厚一层干涸氧化的血浆,拿在手里时再不复从前的柔软可爱,显得有些呆僵。
狐狸低垂下眉眼,一张美人面被一身缟素衬得格外苍白没有血色。
“他死了吗?”
怀安王有些不知怎么开口,小心道:“贺将军在处理前朝兵将时,不慎被毒箭刺伤,那剑刃刺穿的地方是心脏,哪怕我们争分夺秒将他送到军医那,也已经来不及……”
狐狸的表现有些过分安静,他只是问:“贺祝椿的尸体呢?”
“当时前朝的兵追得紧,我们根本没有带走他的条件。”怀安王的愧疚浓重地简直要溢出来,他低声说:“等我们这边功成,派人再回去接他时因为那边尸体堆得太多,所以已经……已经很难找回来。”
怀安王不敢再看狐狸的脸色:“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师父。我真的,要不然你骂我两句,你别不说话。”
狐狸神情似有些恍惚,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僵硬着脖子看过去,慢半拍眨了眨眼,嘴中说得却是:“还有吗?”
怀安王声音放得很低:“还有什么?”
“牺牲的,还有谁。”
“还有跟着一起去的那位胡家仙。”怀安王简直要被自己的愧疚淹没:“她为了保护贺将军,在敌军前召了真身,最后将人护在身下,自己被乱箭射死。”
哪怕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最后却也没将贺祝椿救回来,没让这对期盼团圆的爱侣重聚。
狐狸忽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闷着缓不上气,他极力控制着呼吸,胸膛缓慢起伏,嘴半张着,却一直说不出话。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怀安王立刻起身:“可以的师父,那我先出去,等你什么时候有需要,随时叫我!”
眼见着狐狸轻点了点头,怀安王这才不放心转身,一步三回头,打开房门走出去。
前脚房门被合上,下一刻狐狸就觉得双腿一软,“咚”一声响,整个人应声掉在地上。是膝盖着的地,他苍白着面容瘫软在那,衣物上拉,露出截雪白的脚腕。狐狸小腿处因这一摔整个泛着麻胀的刺痛。
可他却没有任何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动作,只是伸出手捂住心口,声音弱得几乎要听不清楚。
“贺祝椿。”狐狸迷茫望着虚空,喃喃道:“我好像,也感冒了。”
胡天霸后面出于各种原因也来过一次。那时狐狸已经收好了东西,身前摆上一杯凉掉的茶,静坐着,似乎专门在等他过来。
美人抬眸望来,眼瞳湿漉漉的,似乎泡着一汪死寂腐败的春水。眼角仍旧红着,整个人浑浑噩噩坐在那,精神看上去实在算不上好。
胡天霸道:“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狐狸摇摇头,不答却问:“你们呢?一堂仙家是归山还是什么。”
胡天霸站在那,语气平静说:“我们新选了弟子,打算将这一堂仙家继续传下去。”
狐狸点点头:“你们有主意就好。”
胡天霸却问:“不想知道是谁吗?”
狐狸无甚兴趣,但还是强打精神问了句:“谁?”
“十五。”
“十五?梨园里缢死自己的那个姑娘。”
胡天霸点头,道:“你们做了这样大的事,谋杀天子,可知道是多重的罪责。”
狐狸轻声一笑:“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你还知道。”胡天霸跟着轻笑一声:“这堂仙,散则无甚影响,合,就要因果债业缠身,往后九代,不论男女,凡顶香弟子,寿数不过三十。”
狐狸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决定:“你们打算将这堂口传下去。”
“嗯。那姓贺的,托你的光,倒成了开堂祖宗。”
狐狸轻笑一声:“只可惜,他自己不能亲耳听到这好消息了。”
狐狸犹豫片刻,又问:“十五她清楚接下这堂口的后果是什么吗,怎么有人心甘情愿放着好人生不选,还偏偏要选这条荆棘遍布的路。”
胡天霸晃着尾巴:“我早跟她都说清楚,她心念你们与她的恩惠,千般万般哀求,皆求我们等她轮回转世,一定要找她将这路走下去。”
“其余八个呢?”
“也都有人选了。都是自愿,大多受过你的帮助,情愿帮我们走这一程,这是不是也算好人好报了。”
狐狸就笑:“这是何苦。”
“大家愿意走这一程。再者,她不走,我们不走,你怎么办。”
狐狸不多劝他,站起身,将打包好的行李背在肩上:“那就,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胡天霸看着他,身形逐渐消失在空中,直到没了影子。狐狸这才重新开了门,踏着夜色,带着轻巧的小包,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四年之约的最后一天,狐狸来到片漾着金黄麦海的肥田。那是块不算偏僻的地方,麦田旁边是个不算很高的小山。
狐狸花了半天时间爬上去,又花费半天时间挖了个小坑。坑空了片刻,狐狸就将包裹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血浸过毛毡的小狐狸,与一坠银锁。
两样东西被丢进去,接着是一铲接着一铲的黄土。狐狸最后,又在坑边立了个石碑,碑上有两行六个字。
是竖写的贺祝椿与陆昭昭。
黄昏过去,夜幕降临。硕大的白狐狸弯曲着身子躺在地上,将这块立好的石碑抵在柔软的腹部,蜷缩着身子,似乎是睡了过去。
一直到最后一刻,眼皮掀开,金黄瞳仁看着刻下的六个字,含情脉脉。
“生日快乐。”狐狸心中默道:“你和我,生日快乐。”
……
贺祝椿临死前的最后一眼是女狐仙轰然倒下的身体。血河水一样,顺着狐狸身上各个穴洞涌出,而后汇集在多处,缓慢流在贺祝椿的身上。
贺祝椿那时全身已经被血浸透,有狐仙的,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鼻腔中是浓郁到窒息的血腥气,贺祝椿抬眼,看向女狐仙一双仍旧不愿瞑目的眼睛。
“贺祝椿。”女狐仙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缓声道:“这一世我命搭在了你身上,下一世,你做我儿,给我,偿,债!”
干涸苍白的唇瓣张了张,贺祝椿气声道:“好。”
下一刻,一支淬了毒的箭直直插进他的心口。
连死都是前后脚的事。
贺祝椿心知这次任务不仅没给办成,冥冥之中他又成了整段叙事的推动者,莫名其妙做了一堂仙家的开山弟子,又被撺掇着弑君谋反,顺着怀安王的意思推举长公主也就是他从前的师父,上了皇位。
真是荒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