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还是给吧,不给好像欺负人家似的。”
贺祝椿道:“我回去会跟他好好商量的。”
抱着花回到店里之前,贺祝椿一直觉得今天会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只是早上多了一个美好的小插曲,谁料刚进店就看到秦书蘅将堂单子取下来,卷了卷,随后就往烧火桶里塞。
他登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花都来不及丢就冲过去将堂单子夺下来。
“秦书蘅你要造反?动你师父堂单子不怕他一会儿知道杀你。”
贺祝椿手中的向日葵在他冲上去抢堂单时被挤掉几片花瓣,淡黄色花瓣轻盈落在地上,贺祝椿看得心疼,抬起头看向秦书蘅的眼神就越冷。
秦书蘅却是鸟也不鸟他,通红着一双眼,像是受了什么欺负似的,将桌上压着手机的黄纸拿起来给贺祝椿看。
贺祝椿将堂单与花束放到一边,接过黄纸。
“师父走了,他走之前跟我说让我把他的堂单子升了。”秦书蘅生怕他看不懂,还要在一旁解说。
贺祝椿将纸上寥寥几行字扫完,抬起头:“走了是什么意思?”
“走了就是不知道去哪了,不想留在这了。”
贺祝椿下意识摇头:“可他没跟我说过最近有出远门的打算......”
秦书蘅字字句句都在往贺祝椿心上捅刀子:“出去了还回来,那叫出远门,出去了不回来,才叫走了。”
贺祝椿觉得自己好像听不太懂人话了。
“那他去哪了?”
秦书蘅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不要我们了。”
贺祝椿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荒诞的好像在做梦,还是个将人吓得心惊胆战的噩梦。他急于要找到结束这个噩梦的梦魇,抬起腿就要往二楼去。
“陆游?陆游你快出来,你徒弟大逆不道要烧你的堂口!”
秦书蘅在他身后道:“师父真的不在上面。”
贺祝椿不信,他非要自己亲自去看一看,他的男朋友到底有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在被子里蒙着头等他。
被子被从床上掀到地板上,贺祝椿摸到了一手的凉。
真奇幻。
明明现在二楼的桌子上还有陆游叠了半袋的元宝,一楼茶壶里还有他昨天喝剩没清理的半壶茶。两个人昨天脱下的衣服在旁边胡乱叠着。
真奇怪,明明什么都在,唯独人却不见了。
贺祝椿浑浑噩噩下楼,重新将陆游留下的那张黄纸看了又看。
上面甚至没有一个字是留给他的。
咔哒
打火机的火舌顺着黄纸一角攀岩而上,秦书蘅只来得及“哎呀”一声,眼睁睁看着贺祝椿将点燃的黄纸丢到了烧火桶里。
“去把堂单子挂回去,然后,等我把他找回来。”
贺祝椿说话的语气有些沉,秦书蘅莫名其妙对他感觉到一丝害怕。
“我会把他找回来。”
视线落在一旁掉了花瓣的向日葵上。
都是因为他,我的花被毁掉了。
贺祝椿缓慢而迟缓的,在无可抑制的痛苦与心悸中,咂摸出一丝恨的滋味来。
第208章 来了
陆游选择的是个阴雨连绵的小镇。他这段时间好像总在跟雨打交道,潮湿的空气将他弄得湿哒哒,阳光也成了稀罕物,连接外界的玻璃窗上总是朦朦胧胧糊着一层雾气。
距离陆游到这边定居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这里民风淳朴,生活节奏很慢。陆游在这里的生活没有算命,没有法事,没有缘主,也没有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的辛苦。有的是悠闲自在,与房子后面好大的一片油菜花田。
有时坐在屋里的摇摇椅上小憩惊醒时,陆游甚至疑心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翻一番日历,才发现原来也不过几天而已。
他所租赁的这件小屋外,原房主在那里绑了一个用藤蔓扎成的秋千。陆游因为一直不太相信这东西的安全性所以一直没有尝试,想不到接连的暴雨来袭困得他无法出门,现在是想尝试也没机会了。
耳边听着雨水落在屋檐上的哗哗声,陆游又有些昏昏欲睡。也许是最后等死的日子过得太安逸,脑子久违放了个假,不用再不停歇地去思考各种消耗脑细胞的疑难杂案,这股压力消失,身体跟着也松散下来。
该说不说,陆游真的很喜欢这种完全躺平等死的生活。
除去偶尔对远方的朋友们还会有些思念外。
嗯,还有他的小男朋友。
摇椅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陆游无可奈何地承认,他在这样美好的生活中,依旧无法抑制地开始思念贺祝椿。
虽然杨芸隔三差五会为他带来贺祝椿的消息。
比如他在店里发了脾气,秦书蘅胆子小被吓到了,跑到杨芸家哭唧唧告状。
比如他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悬赏犯人似的定了五百万赏金。
还比如贺祝椿不知怎么做到,竟然能够查询他的身份信息,意图通过这种形式来锁定陆游的位置。
还有今早杨芸的突然通话:“他开始调集各处的监控来找你,而且,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盯上我了。”
陆游当时正靠在墙边拿牛奶冲泡麦片,闻言不很在意道:“那你可要注意安全。”
陆游对贺祝椿这些事情的态度,也并非是真的不怕贺祝椿会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他,而是陆游太过相信:
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有限。如果贺祝椿妄想凭借这些就能到天涯海角将他揪出来......这实在有些天方夜谭。更何况他在来这的路上没有使用过身份证。还换乘过很多辆车,这些车经过的没有监控的地方没有十几也有五六个。
如果贺祝椿仅凭这些依旧能找到他的话……
说实话,陆游会真心建议贺祝椿去从事警犬一类的工作,为祖国奉献自己傲人的侦查能力。
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陆游反而把自己逗笑。他起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到厨房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拿着又挪到窗边想看一会儿雨。
窗上又起了层模糊不清的雾气。陆游终于将注意力从茶杯转移到雾气中那些隐隐约约的色块上。
如果贺祝椿在这,他估计又该抱怨要长蘑菇。
陆游嘴边噙着一抹笑,贴近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手心攥住一部分袖子,在玻璃上轻轻一抹。
潮湿的雾气变作沉甸甸的水珠,变清晰透明的窗子外面,却映出来一张脸。
一张湿漉漉,愤怒,阴沉,却又熟悉得不像话的脸。
啪
玻璃杯失重掉落,滚烫的热茶泼在陆游大腿上,迸溅的瓷片划过小腿靠下一些的位置,顿时出现一条猩红的血线。
陆游瞳孔紧缩,惊愕看着窗外的脸于是又出现类似关心的慌张神色,他敲敲玻璃,在其良好的静音效果下,陆游仅通过贺祝椿的口型勉勉强强判断出他说的应该是:开门。
陆游一瘸一拐着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
贺祝椿站在门外,他全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陆游抬头看他,疑心贺祝椿身上滴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他这几天来因为过于浓重而凝结成液体状的怨气。
好心虚啊,陆游感觉自己心里虚的不像话。
贺祝椿第一时间没有选择进门,他低下头,看陆游的下半身。
陆游今天穿的是一身夏季睡衣,纽扣式短袖加上短裤,因此贺祝椿低头时裤腿以下的位置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他下意识后退着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贺祝椿冷着声道:“再退给你腿打折。”
陆游:“......”
陆游认为,没有哪对小情侣久别重逢时,第一件事不是亲吻拥抱,而是一个阴沉着脸对另一个极其冷酷地说:“给你腿打折。”
陆游突然有些想笑,又想哭,张了张嘴,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贺祝椿就已将湿透的外套脱下来丢在外面,自己穿着一身潮湿但总算不再滴水的里衣往里走:“进屋。”
陆游没出声,拄着拐杖就要转身,下刻身体一轻,贺祝椿就已经轻车熟路将他抱在怀里,顺道还把门给带上关严。
“家里有医疗箱吗?”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陆游窝在他怀里,生理上生出一丝依赖的情绪在。也不止在情绪上,如果给他身体一份选择权的话,那他此刻的身体可能会选择一辈子窝在贺祝椿怀里不下来。
从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能让陆游清晰认识到:他真的想贺祝椿。很想很想。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贺祝椿将陆游小心放到摇摇椅上,干脆自己翻起房间的橱柜。
“这里没有医疗箱。”陆游道:“我没准备。”
贺祝椿手也没停:“碘伏纱布烫伤膏总有吧。”
陆游道:“也没有。”
贺祝椿停下手里动作,站起身,掐着腰看过去。
陆游抿唇:“小伤,不用管一会儿就好了。”
贺祝椿不理会,拿起手机就要外卖叫些医药过来。
陆游提醒他:“这里没有外卖,你想点的话估计只能订到生日蛋糕和鲜花,但有没有骑手接单我不清楚。”
看着贺祝椿更加难看的神色,他又提醒:“不过房东跟我说这边最近的几家蛋糕店里卖的蛋糕是用植物奶油,很难吃,不要买。”
多么暖心温馨的提醒,贺祝椿的脸越来越黑。
他问:“家里还有雨伞吗?”
陆游摇头。
“那请问,”贺祝椿深吸口气:“这里一直不停地下雨,你没有伞该怎么出门呢?”
陆游就道:“我隔壁的大哥是个热心肠,去超市经常会帮我捎一些日用品回来。而且这里的社区买菜可以送到家门口。我这个腿脚,平时也没有要出门的必要,何况是雨天。”
陆游解释了很多不出门的原因,但贺祝椿却只咬着牙重复:“隔壁的大哥?”
陆游:“......这不是重点。”
贺祝椿轻笑一声:“你还真是到哪都不缺狗。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丢下我,说不要就不要,是吗?”
陆游自动忽略什么狗不狗的说法,微垂下头:“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对不起。陆游,你就气我吧,答应我的永远做不到,一直在挑衅我。”
陆游:“我没有......”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贺祝椿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重新冲到雨幕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