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什么后来。”
“你的故事,道士们查不出你的事情,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妈又找了很多人,各行各业的吧,想将我这问题解决掉,可惜没成功。”贺祝椿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到下巴:“她很信这些东西,觉得我长了一对阴阳眼是不祥。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就是这种畏而远之的态度,跟现在开明的思想不一样。”
“我明白。”陆游道:“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走来的。”
“嗯。”
贺祝椿将手缩进被子里取暖:“所以她不想要我了,要把我送给别人家。”
陆游有些意外看向他。
“没想到吧。”贺祝椿笑:“没想到竟然会有妈妈因为这种事情放弃自己的孩子我妈是女强人嘛,拿得起放得下,我与她的事业相比算不了什么。我爸又是个窝囊废,我妈做什么决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游沉默着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爷爷,大老远从村里跑来把我抱回去养。”
贺祝椿道:“我爷爷是中华田园老头,你知道中华田园犬吧,这种狗比较聪明,忠诚,我爷爷也是。家里的土狗把孩子当狗养,我爷爷也是,把我当狗养。”
陆游一句顺耳朵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没忍住笑出声。
贺祝椿凉凉看他一眼。
陆游憋住笑:“不好意思,你继续。”
贺祝椿语气发闷,继续说:“我小时候牙不好,八岁那年我爷去给村里结婚的帮忙,兜里揣一大把喜糖回来。我想吃就要去讨好他。这老头有意思的很,说要考我文化课,考过了把糖给我。我为着吃糖肯定答应啊。”
“第一题,他让我背一首李白的诗。李白我认识啊,立马背出一首。第二题,他让我背一首杜甫的诗,我又急匆匆背出一首。直到第三题,他让我背一首王淑顺的诗,我没背下来,因为我不认识王淑顺。”
陆游撑起头看他。
贺祝椿苦哈哈道:“后来我才知道,王淑顺是他初恋,隔壁村的。”
陆游:“……”
聊到这,房间内迎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贺祝椿叹口气,犹在回忆童年,眼睛眨了眨,刚眨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落下来,正好扎在他眼睛里。
老房子嘛,时间久了天花板会掉墙皮。
贺祝椿立刻坐起身开始揉眼睛。
陆游见了跟着起身,上半身伏过去帮他一起看:“怎么了?”
“迷眼睛了。”
“别乱动,我帮你看看。”
一起一伏间,贺祝椿睁眼,顺着眼皮子底下人半开的领口,极清晰看到了内部景致。
白。
好像比上次还白。
白的让他想起他妈珍藏的一个白玉瓷瓶。
这一看,眼睛也不迷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童年也不苦了。
他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小学时候跟班里同学一起躲在厕所比大小的事。
喉结上下一滚,贺祝椿跟被鬼掐了脑子似的,没头没尾来了句:“,咱俩比比谁鸡/儿大怎么样?”
第66章 献祭
不是要讲童年创伤吗?
怎么好像没伤起来?
陆游冷冷扫他一眼,背过身准备睡觉。
贺祝椿仍不放弃,又“”了声。
陆游背对着他道:“不睡就出去。”
贺祝椿于是也躺下安静酝酿睡意。
睡着睡着,陆游突然又爬起来,问贺祝椿:“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贺祝椿睁眼:“啥?”
“今早我们过来前,赵盼是不是说她做了神谕梦?”
贺祝椿点头:“对。”
“……”
陆游沉默几秒,突兀道:“之前那些做了神谕梦的老妇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贺祝椿脑子一白,似乎也想起那段回忆,喃喃回道:“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爬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贺祝椿边穿边抱怨:“所以黎圆满压根没打算放过她妈?真是奇了,现在全家真是整整齐齐,死了王子晨,死了王显宗,死了赵晓晨,现在就剩一个赵盼,黎圆满这是要给自己灭门啊?”
“我总觉得有什么信息被忽略了。”陆游紧皱着眉迅速下地,转头对贺祝椿道:“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不止局限在这片地方的信息。”
贺祝椿匆忙瞄他一眼:“什么?”
“先走吧,赵盼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声音戛然而止,陆游伸手拉开门,抬眼,却正对上一张笑容和善的美人面。
“陆师傅。”
黎圆满手上捧了盘酸果子,正在门口于陆游对面站着,此刻见他们动作匆忙,脸上表情疑惑:“两位师傅才回来没一会儿,这是又要做什么去啊?”
陆游猛一顿脚,身后贺祝椿也被迫刹车停在原地。
陆游淡淡看着她:“黎圆满。”
“怎么了陆师傅?”黎圆满笑着一步步凑近,逼得陆游只能后退为她让出个位置。
眼见着黎圆满擦过两人身侧自然进屋,贺祝椿歪头对陆游挤了个眼神。
要摊牌吗?
陆游轻轻抬眼,没说话。
看情况随机应变。
贺祝椿一点头。
行。
身后,黎圆满朗声道:“门敞着多冷啊,两位师傅进来呗,咱们好好聊聊。”
陆游随即关门转身到桌前落座:“聊什么?”
黎圆满笑得眯起眼睛,道:“聊点你们感兴趣的话题,关于我的。”
陆游微微颔首:“可以。”
贺祝椿坐在陆游旁边,听着黎圆满不同寻常的口气,有些谨慎看着她。
黎圆满初时没多说,只是将手旁的盘子推至两人身前:“尝尝这果子怎么样,是本地特产哦,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我刚才出门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果树,又亲自爬上去摘的。”
贺祝椿望了眼她身上长至膝盖的风衣:“好身手啊。”
“小时候特地练过。”黎圆满拿了个酸果子在手上,手指在青绿色的果皮上摩挲两下,直接送到嘴边深咬一口。
酸涩的汁水迸溅,贺祝椿看这场面看得牙酸,抬眼果然见黎圆满也被酸得皱起脸。她悻悻将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回桌面,道:“好多年不吃,现在已经吃不习惯了。”
这是自己明示她与这山村的关系了。
陆游没理会她关于酸果子的回忆,只是问:“你想跟我们聊什么?”
“既然陆师傅想开门见山,那我们就直接一点。”黎圆满伏低身体,认真看着他:“你们昨晚睡在赵盼弟那了,是吧。”
“对。”陆游利落一点头。
“她有跟你们说什么吗?比如她痛苦的童年与可悲的命运。”黎圆满翻了个白眼:“她总爱念叨那些。”
陆游道:“说了。”
“果然。”黎圆满短促笑了声:“她总爱这样,好像全天下只有她一个可怜人,别的都是迫害她的NPC。”
“可她要死了。”陆游撑起眼皮淡淡看向她:“赵盼确实很可怜。”
“她告诉你们她叫赵盼啊?”黎圆满听到这名字,却忽然大笑起来,清脆的女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莫名带出几分惊悚感。她笑着笑着,脸上表情又猛然收起,语气冷漠道:“她一点也不可怜,因为我会让她死得很快乐。”
贺祝椿问:“你怎么让她死得很快乐?”
“当然是给她一些梦寐以求的东西了。”黎圆满双手托住下巴,微微歪头,神情自若道:“她不是想要儿子回来接她吗?我就把她的儿子还给她,她怎么会不快乐。”
陆游问:“赵晓晨是被浩浩杀死的。”
“是啊。”黎圆满又偏头看向陆游:“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昨晚山神在我们那。”琥珀色瞳仁定定睨她片刻,陆游语气浅淡道:“而且小鬼偏爱内脏的脏腥气,所以通常在虐杀人类后会掏空人的肚子让我猜一猜,浩浩是你让山神带来的对吧,我其实很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
“想知道啊?”黎圆满笑得开怀:“想知道,今晚十一点半,我在祠堂等你们。”
言罢,她看了眼手上腕表的时间,利落一起身:“现在的话,你们可以去给赵盼弟收尸了。”
黎圆满扬起手,轻轻晃动几下手指:“再会。”
话落起身走到门口,她拢了拢风衣领口,开门离去。
贺祝椿脑袋懵懵的:“她这是来找我们摊牌的吗?”
“嗯。”陆游垂眸,看向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酸果子,道:“她是要来找我们表明动机了。”
“那我们现在?”
“去看看赵盼吧。”陆游起身:“到那,正好给她收尸。”
滴答
滴答
滴答
客厅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现在简直已经快要成为贺祝椿的阴影,他开门探头进去,先是叫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