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社会新闻最近报道了一篇关于当地首富夫妇惨遭杀害的案子,该新闻着重强调死者死状凄惨,被人生剖肚腹挖空了内脏,而凶手至今毫无线索。
贺祝椿问:“这是那对开发商夫妻?”
陆游轻轻点头。
“所以你当时明知道浩浩要作恶害人,却还是把它放走,就是为了这个?”
陆游不明所以望着他:“当时赵晓晨来房间找我们讲案子结果时,你那反应让我觉得你已经猜到了。”
贺祝椿将手机推回去:“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浩浩教训他们一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夫妇作恶多端,如今因果债业讨到门前来收这两条命,有什么不对。”陆游将手机熄了屏收到口袋里:“他们用权势碾压真相时就该想到,有天自己的真相也会被鬼神掩埋。”
天因地果,屡报不爽。
直到此刻,天色才堪堪亮起一些,流云一朵踩着一朵,终于将一晚没露面的月亮从身后放出来。
“你有你的道理,我反正跟着你走。”
贺祝椿从兜里掏出块硬糖撕了包装袋塞陆游嘴里,转身又看向黎圆满:“今早早餐供应是什么?”
黎圆满站得距离尸体很远,她视线飘忽,尽量不看地上尸体,道:“我没胃口吃了。”
“你没胃口吃又不代表别人不要吃,你怎么这么自私。”贺祝椿握住陆游手腕:“走吧,她不给做饭我们就找地方出去吃。”
“!”
黎圆满叫住他,无语道:“你们去隔壁找阿姨,她会给你们弄吃的。”
……
滚沸的开水在狭小的厨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阿姨从冰箱拿出袋速冻小馄饨挨个丢到锅里,转身又调起料汁来。
贺祝椿倚在墙墙边双手抱胸,问:“阿姨,你说这赵助理怎么说没就没了,一晚上突然没这么个大活人,我心里还挺不好受。”
“谁说不是。”阿姨手下利索切出些香菜碎:“别说你了,我们这些个老员工跟赵助理都认识多久了,年纪轻轻个孩子,人也好。”
“要我说啊,这地是真邪性。”贺祝椿顺手将旁边香油瓶递过去:“就是可怜赵助理他父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何止父母。”阿姨接过香油瓶,凑近些,对贺祝椿道:“咱们老板难受的估计不比他父母少。”
贺祝椿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怎么说?”
“你不知道?”阿姨动作一顿,斜斜打量他:“你不知道黎老板跟赵助理的事?”
贺祝椿适时做出副八卦表情:“是听说他们私底下有些暧昧……”
“哪里是暧昧,这俩人结婚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啊?”贺祝椿又将醋壶递给阿姨:“可看着黎老板今早没什么伤心情绪呢?两个人私底下是不是关系不好?”
“没有的事。”阿姨调好料汁,又放了把紫菜,将锅里翻滚的馄饨搅了搅,道:“我算是老板身边的老人,他俩的事我从各地方都听过一些,只知道赵助理私底下对老板有时语气不太好,可老板却从来没红过脸。”
一碗馄饨汤浇进碗中,几粒饱满可爱的白肚馄饨在浅褐色汤水中滚了滚,阿姨在里面加入几滴香油,又撒了香菜碎,才递给贺祝椿,道:“两人能过这么多年,主要还是黎老板脾气好,情侣在一起,不就得有个能忍的吗?越忍感情越好,是这么个理。”
啪嗒
贺祝椿将馄饨一碗放到陆游面前,另一碗放到对面,这才施施然坐下,对他道:“黎圆满这边人均八卦精,俩人的事自以为瞒得很好,其实全世界都知道了。”
陆游顺着碗边喝了口馄饨汤暖身子:“阿姨怎么说?”
“杀人动机没问出来,只是说他俩人没什么矛盾,主要还是黎圆满会忍我发现凡是跟她接触过的给出那评价都很统一,别的暂且不提,脾气这块倒都是公认的好。”
陆游“嗯”了声,低头捞馄饨吃。
贺祝椿拿着小瓷勺嚯嚯汤,搅了两下,总觉得阿姨最后两句话在脑海挥之不去,他又抬头看陆游,突然道:
“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陆游迷茫看过来:“嗯?”
“就是,我的脾气。”贺祝椿道:“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陆游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别管这么多。”贺祝椿扔了勺子,认真看向陆游:“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还是不好?”
陆游想了想,回答说:“差。”
“……你怎么还整出第三个答案了。”贺祝椿幽怨望着他,仍不死心:“不跟黎圆满比,就相较于普通人来说,我的脾气也很差吗?”
陆游回:“嗯。”
贺祝椿大失所望。
陆游被他这表情逗得扯扯嘴角,咬了半粒馄饨在嘴里,开始亡羊补牢:“其实也没有很差,只是不算特别好而已,但你对我脾气很好。”
“真的吗?”
“真的。”
贺祝椿一乐,立刻被哄好,他舀出个馄饨要放陆游碗里,笑嘻嘻道:“你多吃点。”
陆游护住碗口:“我够了。”
贺祝椿又把馄饨收回去,人依旧乐滋滋的:“好吧。”
陆游吞了两个馄饨,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好像总是对性别议题很敏感。”
“哦,这个。”贺祝椿从碗里抬起头:“因为我大学参与过光荣的校妇联,对当今社会关于女性困境的议题有过深入了解与思考!”
陆游学着他的样子竖拇指:“真棒。”
等贺祝椿自觉收碗洗碗结束后天色已经亮得差不多,他抬头望了望天,又转头望了望吃饱后晕碳犯困的陆师傅,很上道一挥手:“回去睡觉。”
这会儿院子里满当当的人已经走空了,尸体被男人们拿布卷起来暂时丢到不远处的土坑里。
房间内一天没被宠幸的被子此时已经变得冰凉,贺祝椿将床铺平整了,又伸手到里面探了探舒适度,才对着床下桌子旁边的陆游勾手:“上来吧。”
陆游就丢了外衣往被窝筒里钻。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八点多,窗外亮光成团成堆打进来,贺祝椿被晃得厉害,把自己外套撑开了找根绳系在那块遮光,这才满意地也钻进被窝。
陆游侧过身眼皮下坠,要睡不睡之际,突然觉得有人在背后戳他两下。
“你睡着了吗?”
陆游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身后人道:“我睡不着,咱俩聊会儿天呗。”
陆游就翻个身朝向他。
贺祝椿笑道:“咱俩聊点什么?”
陆游勉强撑起眼皮,大脑开始艰难运作,他沉默了会儿开腔:“我觉得今晚会是个重要节点,黎圆满这边肯定要出动作……”
“停!”
贺祝椿从被窝里探出两只手比了个大大的暂停手势,道:“睡前就不动脑子了吧陆大仙,越动越精神还怎么睡。”
“好。”陆游闭麦,顺便关闭了自己的大脑,道:“那你说聊什么。”
贺祝椿想了想,问他:“给你讲讲我的故事怎么样,尤其关于我爷爷那部分。”
这还是贺祝椿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陆游强打起精神:“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贺祝椿道:“你知道中华田园犬吗?”
陆游点头:“知道。”
贺祝椿面上神情莫辨:“我爷爷是中华田园老头。”
陆游:“啊?”
贺祝椿翻个身,眼神清明盯着天花板:“我情况你是知道的,这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为这眼睛,我从小就能看到很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家里边,我妈脑子好,还强势,早年时带我爸从村里出去到外面闯荡做生意,她很有能耐,一路把小厂子开成大厂子,大厂子开成大公司,公司越做越大,她也成了大老板我就是她最成功那几年出生的。”
“我爷告诉我,我从出生就爱闹,安静不下来,别的孩子一晚上闹几次,我就要翻几番闹,闹得家里从人到狗都不消停,开始时候我妈只以为我是高需求儿童,从没往别的地方想过。现在看来,那时候估计是有什么东西吓唬我。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事,直到我会说话。”
陆游彻底没了睡意,入神听着。
“那时我也是小,不懂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我妈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我跟着她去参加朋友葬礼那次,当时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在走仪式,只有我冲去正中央骑到棺材上面,非要让死人坐起来。”
故事风格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陆游问他:“你为什么要让死人坐起来?”
贺祝椿语气理所当然:“因为当时我就看到他站棺材旁边哭,只当他会影分身。那时候我才几岁,哪知道那是灵魂啊,就顾着让他教我这超能力来着。”
陆游无语片刻,问:“后来呢?”
“后来我妈捂着嘴把我弄回去,第一时间联系当地的道观,叫来很多个道士查我到底什么原因闹这一出,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只知道是阴阳眼,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阴阳眼。”
“阴阳眼有很多种形成情况的。”
贺祝椿乐了:“博学多才的陆大仙请细说?”
陆游调整了下姿势,对他道:“阴阳眼分为先天与后天两种情况。先天阴阳眼的形成叙述很简单,一般是出生时辰恰巧应和天时地利人和,即生辰八字从各方面来说符合条件,地理环境无阻碍因素,人在因果、债业中决定他/她在这一世应该得到这一能力,此为先天型阴阳眼。”
“至于后天的话情况就多了首先是个体故意找高人或什么秘法道具强行开眼,这种不多说。第二就是这人身上带点什么东西,诸如神、佛、仙、鬼等,只要道行能力足够,都会有帮忙开眼的可能。”
“第三种是偿债,像我们经常提及的冤亲债主诸如轮回中得罪过的生灵对你怨恨过深所形成的能量;今世欠下因果未偿,等人死后鬼魂跟在身后伺机报复。这类都被称为冤亲债主,它们中一部分就有为人开窍开眼的能力。”
“还有一种就比较难了,即人修行进入一定境界,稍有机缘就会得道开眼,见常人所不能见。”
贺祝椿不解:“单论最后一项讲,那开眼不都成了好事吗?修行人要付出千百倍能力才开的眼,有些人从出生或者欠债就能拥有,这不前后矛盾?”
陆游摇摇头,面颊在枕头上蹭出片红印子,他解释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人拥有一件宝物,却没有与宝物对应的能力时,这宝物就会为其带来滔天的灾祸。你命格特殊,我不拿你做例子,你单去想当普通人拥有这项能力他会遭遇什么?”
不等贺祝椿回答,陆游自行补充道:“一旦让周围鬼魂知道你拥有看到并与之交流的能力,这些生前有憾、亦或者死后缺些什么的鬼魂就会大量围绕上来。可鬼魂属阴,人属阳,长此以往,阴盛阳衰,这人首先会运势下跌,诸事不顺,于是心理健康受损;其次,能量阴阳失衡,阴性侵扰,这人一定会生病。”
“开始时或许还是虚病,可日积月累,虚病落成实病,阳气极衰,寿数虚减,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单几年时间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贺祝椿深以为然:“别的不说,就半夜睡醒一睁眼被眼前站着的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直愣愣盯着就足够可怕了。”
陆游道:“这就是你怕鬼的理由吗?”
贺祝椿轻浅“嗯”了句。
陆游就笑:“胆子太小了。”
“比不得你啊陆大仙,百邪不侵。”贺祝椿大睁着眼盯向天花板发呆。
“后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