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跟它第一次见面时,它告诉我,它的名字叫浩浩。”
“……浩浩?”
“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黎圆满,你一直很恨他吧,恨他抢了你的人生,抢了你的家人,抢了你的性命。可他死时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陆游拿起一旁的水杯浅酌一口润喉:
“死了这么多年,他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不记得,却还记得自己有个姐姐,姐姐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浩浩。黎圆满,并非是全世界人都不爱你,只是他的爱或许太不显眼,你的恨又太多,两相冲撞,于是爱才被掩埋起来。”
黎圆满神情迷茫,反问道:“爱?”
浩浩却只愣愣上前一步,小声叫了句:“姐姐?”
黎圆满神色怔然。
……
若要谈论起黎圆满何必满身戾气。
大概是因为从未切身感受过爱与善意吧。在她短暂一生里,太长时间浸泡在恶意与诋毁中,理所当然认为世界就是如此。而如此样的世界,对她来说,必定处处就该是恶意的。
缺爱的女孩学不会自爱。
不自爱的女孩却会更加渴望爱。
如被困笼中的雀鸟,井底一隅的田蛙,生于恶意中,长于恶意中,却从始至终寻找被爱的痕迹,虽然这个事实可能连历经者本人都不清楚。
愤怒,总是会诞生于情感贫瘠的土壤。
陆游拿出口袋中的两张表文,是他被网暴那几天画来的,轻飘飘扣在饭桌干净处,缓声道:“一张,是浩浩的超度表文。另一张,用来处理你的眼睛,我已经过香加持过,你拿走就能用。报酬很简单,还我一个公道,至于你要如何为自己开脱,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管。”
闻言,黎圆满身侧的手犹豫片刻,猛得落在表文上,她一擦脸上泪水,道:
“好。”
至于到底好在何处究竟是被浩浩这一缕爱所感化,还是惧于眼睛后那些未知生物的威胁,亦或两者都有?
这份答案,除了黎圆满自己,其余人就不得而知了。
等这一遭讲完,老歌已经不知在客厅有过几个循环,偏偏招着陆游最后一个字落下,其后第不知多少次播放中,那句词偏偏又踩上故事开始前最后一句。
完美衔接。
杨芸唏嘘不已:“靳金这小子怪不得把这活扔给你们,看来他早知道不好干,这小子我打小看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话锋一转,问他们两个:
“你俩现在这婚约什么意思?”
贺祝椿正在那背歌词,忽然被问起这块,直起身子道:“婚约就是婚约呗,能有什么意思。”
【狼说亲爱的,谢谢你为我疗伤】
“而且陆游他是为了救我才有的这婚约,冲这份上,我肯定心怀感激,帮助他、保护他、尽我所能满足他。”
【不管未来有多少的风雨,我都为你去抗】
杨芸啧啧两声,道:“真不要脸。”
陆游却神色有变,忍了忍,没忍住接了句:“杨芸,其实这次,他确实帮了我很多。不管是案子还是这次网暴。”
【羊说不要客气,谁让我爱上了你】
“你还替他说上话了?”杨芸不可思议道:“他这么神神秘秘摆咱们一道,你一点仇不记单记人家恩啊?你傻不傻?”
【在你身边有多么的危险,我都会陪伴你】
歌词有些过于应景了。
“……”
“……”
“……”
贺祝椿道:“这歌词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算了。”他又道:“反正现在我俩关键任务还是要先完成陆游仙家留给我们那些事,估计后面还有不少地方要跑。”
【就这样它们快乐地流浪】
【就这样它们为爱歌唱】
“而且这些任务危险又诡异,我跟陆游两个人一起做肯定事半功倍,比一个人单干会强很多。”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谁让它们真爱了一场】
“再者说了,非要谈及感情的话,我们一个弯一个直,真要在一起不是太荒唐了。”
这句相比之前那几句明显没什么底气。
【狼爱上羊啊并不荒唐】
【它们说有爱就有方向】
“而且男人跟男人谈恋爱,世俗也不会认可吧,路会走的很艰难,陆游的仙家和那些阴仙就是他那些离世的长辈们,也一定不会同意。”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它们穿破世俗的城墙】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不管最后怎么样,陆游这个人我都认了,什么身份我都得跟他处一辈子杨芸你这什么眼神?!”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它们相互搀扶去远方】
杨芸起身,几步走到桌边关了音响,认真道:“你刚说你们俩一个弯一个直?”
贺祝椿:“昂。”
她虔诚发问:“谁弯谁直?”
贺祝椿:“……”
不管如何,这场闹剧总算能够告一段落。
第二天,黎圆满账号出了澄清视频,她详细解释了自己是如何利用当地习俗戕害自己的丈夫,并报警自首。
澄清不久后,法院判处其十五年有期徒刑,黎圆满锒铛入狱。
而对于网民,当时辱骂过陆游与贺祝椿的,有些发来短信表达歉意,更多的却寂寂无音,对他们泼洒的恶意仿佛随着真相浮出水面而荡然无存了。
他们无声无响,只关闭手机整理着装走出门去,等重新站在阳光下时,假装自己还是清清白白一身轻的高品德良人,只等待下一场有关随便什么主题的战场被网络带至跟前,而后瞬间脱下普通人装扮,继续满身铠甲,变作个坚定维护“正义”的战士罢。
第74章 真金
黎圆满这事情出结果后,靳金有意再跟陆游他们见一面,杨芸像护犊子的母亲,强制要求这小子要看陆游只能到她家,到她和杨胜的眼皮子底下来。
靳金问:“陆游是什么保护动物吗?我看他还要不要买门票?”
杨芸一声冷笑:“拎两箱车厘子吧,到时候看品质决定放不放你进门。”
当天下午靳金就真抱了两箱车厘子过来,等杨芸给他开门进屋,四处一打眼,首先见着的是站在冰箱前面翻东西吃的贺祝椿。
靳金将车厘子放到脚边:“他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贺祝椿一合冰箱门:“这是我干姐姐家。”
“干姐姐?”靳金大惊,看向杨芸问:“这小子找杨阿姨认干姐姐了?”
杨芸看弱智似的看着他:“怎么排的辈,这岁数数数也知道干姐姐是叫的我吧。”
靳金真诚发问:“为什么?”
杨芸极其不经意一抬手,袖口下滑,露出她腕间一枚镶钻竹节拉丝工艺金镯子,又极不经意晃了晃,将下面的纯金四叶草金手链往上拉,最后不经意扯开领口,露出才戴不久的实心金佛项链,笑了笑,道:
“干弟弟孝敬的,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不收。”
靳金无语片刻:“你不是喜欢梵克雅宝吗?”
“真奢哪有真金香,姐现在是个俗人了。”
“我姐喜欢就值。”贺祝椿手上拎着瓶可乐倚在冰箱门上:“我姐喜欢我还给买。”
杨芸一个飞吻过去:“亲弟弟。”
靳金:“你能不能别这么世俗!”
杨芸一个白眼回怼:“你不世俗工资卡绑我的呗,装什么。”
靳金:“……”
靳金不想再理这个世俗的女人,转头到处乱看:“陆游呢?我是来找他的。”
“卧室。”杨芸随便一指:“我妈稀罕她干儿子呢。”
新做的美甲在手机屏幕磕上几下,杨胜忙完,丢了手机,转头看向陆游:“这次的事我跟杨芸一直都看着,他们说话难听,你真是受委屈,我干儿长这么大哪受过这么大委屈!”
陆游淡笑道:“没什么委屈的杨阿姨,我都解决好了。”
杨胜却问:“怎么会不委屈,好孩子。”
她轻摸了摸陆游的头发:“你恨他们吗?”
“说一点不恨其实是假的。”陆游右手拇指与食指并在一起抹了抹:“可要说恨到什么程度,其实也没有。”
“嗯?”杨胜将陆游的手握在两掌之间:“跟干娘好好说说。”
“世间因果运作是我的安定石,网暴者不积口德,口业厚重,就算生前报应不应验,死后也多得是磨难等他们,而且,我不信这些人生前的口债真不会找上门。”
杨胜问:“小陆,你理解的口业是什么?”
“口业,学术来讲,分别为妄语,恶口,两舌,绮语。”
妄语,即为了私欲或欺骗他人而出口的虚假不实之言;
恶口,即脏话或伤害他人的语言;
两舌,即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之言;
绮语,即轻浮、戏谑的话。
“其实前不久,我对口业的传统设定是有疑惑的,会不自觉思考时代发展至今,口业的界定依旧严苛,会不会有失其真理性,可后来我忽然又想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