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去坐公交,”祝余带路。
祝余和班里除了陈鹤之外的男生都不太熟,她太忙了,陈凌云好一些,她和一个东北来的同学关系好些,因为未来说不准一起在北方工作。
上了公交,下车,转公交,最后走路。
越往这边走,越发现周围好多政府机关,这个部、那个部的,最后走到一个挺气派的红砖墙前,甚至还有警卫员守在门口。
见到他们,警卫员也不意外。
“是来参加庄家订婚宴的学生吗?”
“对,我们是同学,”祝余说着,把自己的学生证掏出来,大家都拿出来,给警卫员看,然后在他拿出来的登记表上签名。
陈凌云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政府大院呢。”
大院里是一座座三四层高的小楼,修得很整齐,警卫员给他们指了位置,但完全不用费力找,直接循着声音就到了一座楼下。
楼下有小广场,摆着几张圆桌,布着红花,有些已经到的人在那里寒暄。这些人身上大多有典型的机关气质,感觉跟进了哪个办公楼似的。
祝余一眼就看到了庄秋生,她没穿布拉吉,身上是一身绿色的军便装,只有头发,扎成了两个辫子,正和一个中年女性握手说话。
看起来和学校里截然不同。
他们走过去,乌泱泱八九个人,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一位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女士戴着眼镜迎上来,气质知性斯文。
“你们是秋生和小鹤的同学吧?”她笑着问。
祝余:“您是秋生的母亲?”
她问的很笃定,因为这位女士和庄秋生长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白皙的脸,下巴尖尖,甚至一样都戴眼镜!
“是,我在家常听说秋生提起你们,”庄母说着,甚至看看大家的外形,真能把几个女孩对上号,“你是祝余,她是凌云,白丹,可可,高青……我说得对不对?”
一个没错。
祝余:“我就知道庄秋生很喜欢我们!”
庄母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此时庄秋生终于结束一段寒暄走了过来,“说什么呢?”
“说这些小朋友真可爱。”
庄母笑着说,回头看了眼,“我去看看厨房的菜备得怎么样,你跟同学们聊聊天吧。”
走之前,还对着几人微笑致意。
优雅,太优雅了。
祝余忍不住问:“你妈妈是哪个单位的?我觉得是文化部或者图书馆!”
庄秋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们厉害的祝余,猜得很准,文化部。”
家长一走,庄秋生看起来有了点在学校的样子,抿嘴一笑,对同学们招招手。
“走,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第66章 毕业典礼修修:妮儿在笑(????)
祝余还看到了庄秋生的父亲。
个子中等,看起来很精壮,右脸上有一块带着缝针痕迹的伤疤,虽然穿着常服,但那身板一看起就是军警行业,他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这夫妻俩的气质一文一武的。
一个男同学小声说:“我见过她爸。”
祝余惊奇:“诶?”
男同学说:“这个区的公安局的,我家之前被偷了东西报公安,那时候在大厅里见过他。”
似乎还是个领导。
祝余歪了歪头,不是很在意,左右好奇地看。桌上的菜还没有,但饮品在其他桌是茶酒,他们这一桌是北冰洋汽水,她很满意。
她走了这一路,正好有点渴了。
桌子中间有瓶起子,祝余伸长胳膊拿过来,“啪嚓”一下,起开自己面前那瓶,又问旁边的白丹:“你要现在开吗?”
白丹还是第一次吃席碰到汽水。
她不知道这会儿能不能喝,但祝余都开了,那应该能,于是把自己那瓶推了过来。
祝余再次熟练起开瓶盖。
最后,她把几个女生的汽水瓶都起开了,瓶起子递给几个男生,重新美滋滋落座。
喝上一口,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是凉的呢!”
“嘿,你们喝上啦?”一道开心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祝余回头一看,发现是陈鹤。
她上上下下挑剔地看了一遍。
嗯,还行,也是穿的绿色军便装,腰带扎得板正,看起来人都挺拔几分,就是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有点傻。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和他打招呼。
陈鹤显然极其春风得意,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上扬几分,他笑嘻嘻问:“秋生说大家喝饮料比较好,怎么样,你们要不要来瓶酒啊?”
祝余第一个拒绝,“我不要。”
她不喜欢喝酒,不管是白的红的黄的啤的,那都是对她味蕾的毒打她觉得很难喝。
而且喝酒会让人变笨!
她不允许这么对待自己聪明的大脑!
几个女生都拒绝了,还没毕业,大多数学生也没怎么喝过酒,而且酒也不便宜呢。
最后,几个男生说来一瓶尝尝。
等陈鹤走了,白丹悄悄问祝余,“酒是什么味儿啊?”
“苦的,辣的,一口下肚胃里像烧起来一样发热,”祝余毫不犹豫说坏话,但客观地补充:“据说有些人喝起来是浓香醇厚的,但我尝不出来,我觉得都很难喝。”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甜饮料。
这小玩意儿多好喝啊。
慢慢人来齐了,订婚宴也开始了。
这会儿的订婚相当简单,和结婚仪式相像的地方,就是一起对着主席的画像宣誓。
祝余看到陈鹤宣誓的时候,他看着庄秋生都眼含热泪了,露出难以直视的牙痛表情。
他不会当场喜极而泣吧……
还好没有。
陈鹤憋回了自己的眼泪,高高兴兴和庄秋生一起给大家敬酒,走到祝余这桌时,一堆在学校里嘻哈打闹的同学们想笑又憋住。
有一种熟人装腔作势步入社会的尴尬感。
庄秋生笑着举起酒杯,”大家喝酒。“
祝余举起装着汽水的杯子,开始秃噜吉祥话:“祝你俩身体健康,学业顺利,万事如意!”
陈鹤盯住她:“还有呢?”
还有啥?
祝余挠挠头,试探着:“百年好合?”
陈鹤满意了,对她举起酒杯,又对大家招呼:“来来来,大家喝酒喝汽水!感谢大家的祝福!”
玻璃杯一碰,61年春的尾巴勾了起来。
……
二辩。
该死的二辩。
祝余大早上起来接了热水,装在搪瓷缸里,熨烫摊在桌面上的衬衫,这是件黑色的衬衫,平时她不怎么穿,但今天,她要穿!
她要打扮得像个冷酷的杀手,面对曹登!
是的,那个老登姓曹名登。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祝余扶着额头,有种气笑了的荒谬感,历史真是循环,说不准,老登的这个“登”,真是源于现在这个姓曹的呢?
曹登蝴蝶翅膀一扇,一堆群体有了名字。
祝余把黑色衬衫熨得平平整整,穿在身上,这件衬衫甚至是长袖,她再套上一件黑色的长裤,在白丹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威风吗?”
白丹默默点头。
威风,太威风了,像要收割谁的狗命。
她欲言又止:“穿一身黑,是不是不太吉利?”
“我上回穿得吉利也没见走运!”祝余气愤地说,她对着塑料镜子把披散的头发扎成一个揪揪,额角的碎发也捋到耳后。
很好。
她现在差个镰刀就可以装扮黑无常了。
祝余冷酷地板起脸,“我要走了。”
白丹敬畏地目送她离去。
五月末的天气晴朗温热。
祝余穿着一身黑,手上连包也没有,只有一本厚厚的白色论文,卷成圆筒握在手里,和人擦身而过时,像要随时举起给谁脑袋一下。
大家默默躲避,回头敬望。
难道提前毕业的压力这么大,给人逼疯了?
祝余丝毫没在意他人眼光。
需要二辩的人不多,整个专业,加起来也才七八个人,祝余直奔二辩的教室,到门口时,发现其他学生居然已经到了。
脸色比之前还憔悴,感觉有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