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的嘛,”祝余叹气。
她把脸上的芦荟肉抹下来,都快干了,祝余把脸洗干净,一边抹雪花膏一边看向他。
“你怎么过来啦?”
反正没别人,祝余大胆地伸出自己的作恶之手,捏了把宋扶疏的脸,他这人皮肤也很白净,尤其发动机所似乎不怎么参与外界的变动,也不用去秋收春种,给她羡慕坏了。
宋扶疏说:“我看看你回没回来。”
事实证明没跑错,祝余确实回来了。他把手里的布袋子打开,掏出一根黄瓜,“吃不吃?”
祝余现在最爱这种有水分的蔬果了。
“吃!”
宋扶疏今天带了不少东西来,六根黄瓜,几个苹果,还有两个红石榴,他先洗了一根黄瓜递给祝余,又翻出那两个石榴。
“不知道酸不酸,你现在吃吗?”
祝余照着黄瓜头儿啃了一口,这黄瓜很新鲜,上面的刺儿还立着,带着白霜,顶上的小黄花是宋扶疏刚摘下去的,她眯起眼:“好脆!”
咔嚓啃两口,有撅了一截给宋扶疏。
宋扶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是很脆。”
他把石榴表面洗了洗,半红半百,闻起来没什么味道,试着掰开,挤在一起的石榴籽又红又亮,跟粒粒红宝石似的,饱满丰盛。
他捏了几颗,送到祝余嘴边。
祝余尝了一口,表情顿时痛苦。
“好酸!”
宋扶疏又剥下来几颗丢进自己嘴里,表情扭曲了一下,评价道:“这石榴表里不一。”
长得这么红,居然酸成这样。
祝余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赶紧咬了口黄瓜,这口格外清甜,她舒了口气,“没事儿,我给弄个石榴汁,加上糖就好喝了。”
说起来她顺便问:“你想吃什么水果?”
这话说的,跟宋扶疏想吃什么都有似的。
他好笑道:“我想吃樱桃。”
祝余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有点吃品的,不错不错,”然后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铝饭盒,里面盛着满满的小樱桃。
粉黄相间,上头还带着一截嫩绿的果梗。
宋扶疏一怔:“现在还有樱桃?”
恕他这个人农业常识不多,最多的了解就是上学时学农,种地拔草,但是
他迟疑地问:“去年你给我吃这种樱桃的时候,不是刚入夏那会儿吗?”
他和祝余确定关系那天。
祝余眼睛睁得圆溜溜:“你记性真好!”
然后无所谓地摆摆手,捏起一个樱桃梗儿,怼到他嘴唇上,“啊反正吃就是了。”
宋扶疏下意识张开嘴。
小樱桃皮薄而甜,一包甜浆,里面的核儿小小圆圆,他别过头用手心接了吐出的核,刚张开嘴,新的一颗樱桃就怼进了他的嘴里。
“快吃快吃!不然不新鲜了!”
小樱桃变质的速度是按小时计的。
眼见着祝余要把他的两个腮帮子都撑起来,宋扶疏只好作罢,“好吧好吧,我吃我吃。”
祝余在一边继续啃黄瓜。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酸梅汤,只有半碗了,她端出来,分给宋扶疏一半,但吃完水果再喝。
不然会显得水果变酸的。
祝余往嘴里丢着小樱桃,灵活极了,连吃好几颗,再吐出几颗核儿,要是她小的时候没素质的时候,恐怕这时候就要化身手枪了。
噗噗噗噗噗然后被余颖拍脑袋。
她一边吃一边说:“你吃枇杷吗?”
宋扶疏还在思考,吃得很慢,闻言思考了下,“在我已知的记忆里,没吃过。”
祝余来了兴致,“你等等!”
她又进了她那间神秘的屋子,再出来时,没有铝饭盒,拿两只手捧着一大把果实,橘红色,又有些黄,散发出一股浓烈特殊的果香。
宋扶疏更迟疑了,“这是”
首都有枇杷吗?祝余是去下乡了,不是去南方出差吧?
他正怀疑自己的记忆里的时候,祝余把枇杷抛进水里,随便洗了洗,就捞出来一颗剥皮。
里面的果肉是橙中带橘的。
果肉看起来饱满多汁,不是放了很久的,再看它新鲜的梗,简直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
宋扶疏想说什么,但今天沉浸于投喂乐趣的祝余眼疾手快,他一张嘴,一颗果子就填了进来。
“甜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嚼嚼嚼,宋扶疏:“甜。”
祝余就很开心。
这个秋收确实是累到她了,人多眼杂,除了厕所到处都是人(她总不能在土茅房吃东西吧!),所以她确实好久没吃水果,此时觉得尤其的渴。
她现在简直报复性补偿。
宋扶疏剥了一颗,果皮和果肉轻轻松松就揭开了,递到祝余嘴边,她立即张开咬了过去。
“嗯嗯,好吃!”
宋扶疏终于忍不住问了:“这是哪儿来的?”就算坐火车,别人捎来的都不能这么新鲜吗?
祝余被酸甜的汁水洗礼得满脸幸福,一边剥着皮,一边朝他眨眼,“你猜猜?”
宋扶疏猜不出来。
他甚至一下子猜到了最大胆的上,“你哪个朋友去南方出差坐飞机给你带的?”
这是他唯一想到的一个可能。
祝余一口汁水呛到嗓子眼,她别过头疯狂咳嗽,“你咳咳,真是敢想,咳咳咳。”
她眼睛都咳出泪花来。
宋扶疏给她拍背,但祝余铁打的素质一恢复,立刻又拿起一个枇杷,一边剥皮一边问:“你是个完全的唯物主义者吗?”
好突然的问题……
宋扶疏想了好半晌,最后点头:“是的。”
他的教育和经历,周围所有人的教导都让成为了一个唯物主义者,世界的本原是物质。
祝余灿烂一笑:“那我不是。”
她剥出一颗枇杷,咬了一句果肉,七分甜三分酸,毋庸置疑的是浓烈的果香。
她狼吞虎咽着,含糊地说:“你听过牛顿那句话吗?‘我就像是海边玩耍的孩子,为偶尔捡到一块光滑的卵石而自得其乐,而在我面前的真理之海,却还全然未被探索。’”
祝余嘴里还在嚼果肉,抬起下巴朝头顶的天示意了下,举起手里带着牙印的半颗枇杷。
“这些水果就是这么来的。”
……
宋扶疏晚上六点多离开。
他临走时带了一些毛桃,这是祝余家那棵桃树结的,等他走了,余颖奇怪地问:“今天小宋怎么这么奇怪?都不怎么说话了。”
祝余今天吃太饱,吃山楂丸消食。
虽然是药,但也酸酸甜甜的,她美滋滋地说:“他刚经历了世界观的崩塌,正在重塑呢。”
然后伸了个懒腰。
“妈,我后天要去学校种地。”
余颖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走,站了起来,看着祝余瘦削了一圈的脸蛋很是心疼。
“正好我们下午买了些糕饼点心,你捎点过去,天天吃,好好把秋收掉的肉补回来!”
……
第三组黄花草木樨长得好好的。
新一批种子已经进入苗期了,就是野草丛生,祝余花了一天时间把杂草拔了,腰酸背痛,秋收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等她回单位,第一件事,就是去宣传部敲门。
“诶,祝组长,来拿报纸的吗?”部长问。
“我来找小安干事,”祝余笑吟吟道,朝门后正在伏案的小安干事眨眨眼,挥了挥手。
小安干事抬起头,“祝组长!”
她跟祝余出去,不用问,就主动拿出了一沓稿纸,激动地道:“多亏你的鼓励!祝组长,我已经写好了好几篇稿子!我们领导看了,说写得不错,我打算过几天就全给寄出去!”
祝余眼前一亮:“我能瞅瞅吗?”
小安干事大方地把稿子给了祝余,祝余看看,专业搞宣传的就是不一样,写得很符合基调,就是符合的是最近的,不完全是明年的。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小安干事,我能给你提几个建议不?”
刚上班没几年淳朴的小安干事好奇地看着她,大方点头,祝余就指着上头说:“我感觉加几个语录比较好,是不是还能再强调一下咱们和老乡的亲切情谊?显得咱们更亲近一点嘛。”
要是写的视角太高,那就不亲切了。
小安干事若有所思:“我想想!”
祝余来找她就是打听这事儿,看小安干事确实在做,便哼着歌走了。领导看见小安干事回来,脸红扑扑的,笑问:“祝组长找你有事啊?”
小安干事点头:“她给我提了几个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