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又饿了。
这几天外面的天黑了白白了黑,甚至有连赶两个日出或日落的时候,祝余的生物钟已经紊乱了,全靠身体本能来提醒饿了困了。
“孙翻译,什么时候吃饭啊?”
她碰了碰一边脸色微白的随行翻译,古巴说西班牙语,但英语也有不少人会,为了方便交流,外交部给配了西班牙语翻译。
孙翻译也被连轴转的机程打垮了。
她完全不饿,只觉得恶心,但还是看了看表看表也没用,这会儿时区都变了。
她站起身:“我去问问空乘同志。”
祝余赶紧跟上,她真饿了,她这几天就没吃饱过,这几天吃的不是干粮就是飞机餐,飞机餐花样倒是挺多的,但量少,都是西餐,干粮又干巴,她吃得脸都瘦了。
空乘用英语跟他们说还有半小时发餐。
祝余摸着肚子又坐回去,空乘给了她一杯饮料,她两口喝干净,孙翻译想了想,低声问:“我这里有罐头,开一瓶给你吃吧?”
国家给他们的待遇其实不错的。
干粮虽干,但配菜有红烧肉罐头,就是有点咸,但祝余还是摇摇头:“等大家都醒来的时候再一起吃吧。”
孙翻译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顿的飞机餐是面包、烤牛肉和红酒。
按照祝余的胃口,只能说吃不饱也饿不死,她悲痛地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在卫生间里狼吞虎咽,不敢吃有味道的,啃了个馒头。
热腾腾蓬软软,她姥爷给蒸的白面馒头。
吃完了,清水漱漱口,她才出去。
就这么糊弄着,好不容易到哈瓦那时,祝余眼泪都要掉下来。
终于到了!
二月的哈瓦那是旱季的末尾。
温热的海风拂过面颊,起码二十几度,正午的阳光照在头顶,暖洋洋的,下机前他们就换了衣服,这会儿都是一身比较正式的中山装。
虽然半新不旧的,但没什么补丁。
出国门呢,还是得维护一下国家形象。
祝余蔫巴的眼神都一下子亮起来了。
这里好舒服!
他们的外交人员和古巴的政府人员交涉,祝余听了一耳朵,除了翻译这几天跟他们讲的常用语,“你好”“吃饭”,什么也听不懂。
应该是西班牙语。
她搀了努力打起精神的仲平生一把,往四周张望着,跟着队伍一步不敢落下,她可不会官方语,走丢了问路都没办法。
仲平生低声说:“别怕。”
祝余嘴硬:“我不怕!”
其实她确实不怎么怕,只是有点紧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国家级外交场合,技术援助……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来干什么的。
猕猴桃也没法在热带种啊。
但来都来了。
孙翻译低声说:“现在我们要去住处。”
祝余真的很想平躺在大床上睡一觉,最好能好好洗个澡,她脱了棉袄,换上短袖外套,这会儿感觉自己敞露的脖子在海风里很不适应。
等远远见到住处,所有专家都震惊了。
“住这儿?!”
一个老人家甚至后退了两步,“这不是资本主义吗?我们怎么能住这儿!”连连摇头。
许多人都面露不安。
孙翻译是他们组的专职翻译,赶忙解释,“这别墅是政府收缴的他们当地富商的房产,之前我们的专家来,也是住在这里的。”
大家听了,这才惊疑不定地往里走。
祝余这个拥有另一辈子记忆的年轻人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嘴巴微张,天啊,海景房,天啊,大别墅,天啊还有专车!
出差居然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祝余只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分给自己的单人房,没有一丝丝忐忑,二十个专家,在大别墅里都有单间,她的隔壁就是孙翻译。
关了门,她拧开花洒。
天啊,热水!
祝余抱着花洒喷头,泪流满面。
天啊,这就是以前资本家过的生活吗!
第136章 妈咪果:马什么梅?哦,马梅果!
钱是什么东西?
够花就行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祝余一边沐浴在温热的水流下,一边碎碎念,遏制住自己对资本家好日子羡慕的那颗心!
资本家每个毛孔里都流着肮脏的东西!
她要谨记马克思的话!
默念三遍,她脸上露出安详的微笑。
浴室里有浴缸,但祝余没泡,她洗完澡,把行李箱里的睡衣拿出来,说是睡衣,其实就是没扣子没拉链的棉布衣裳,洗得软软的,很舒服。
她扑通倒在床上,倒头就睡。
困死她啦!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色漆黑,祝余是被饿醒的,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爬起来,披个外套。
楼道里开了盏小灯。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余光里出现,吓得祝余一跳,定睛看过去,孙翻译对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祝同志。”
祝余看看她,再看看她手里的杯子,黑漆漆的,有股咖啡香气,她好奇:“你这是?”
这会儿喝咖啡,晚上还能睡着吗?
其他专家还没醒,孙翻译压低声音,叹气说:“我饿了,但厨房的东西都不太认识,就泡了杯喝的,祝同志你喝吗?”
依照这一路的了解,她觉得祝余肯定饿了。
大胃王祝余摸摸肚子:“我想吃点东西。”
孙翻译把她领到厨房,当地已经准备过了,甚至有冰箱,肯定是前主人资本家留下的。
孙翻译看着她去摸那个蓝白色的竖箱子,有些惊讶,连忙说:“那应该是柜诶?”
祝余把它拉开了。
国内没冰箱,所以孙翻译不认识,她好奇地看看,和上辈子记忆里的有点像,凉飕飕的,里面有鸡蛋、肉,还有琳琅满目的水果!
祝余看着芒果瞪大了眼。
天啊,这股热带特有的迷人香气!
虽然只有记忆里隔了一层的模糊味道,但那股香甜浓郁已经足够勾人馋虫,祝余咽了咽口水,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拿出一个大芒果。
“这是水果吧?”
她做作地用出疑问腔调,像六岁小孩问妈妈“你这个是什么味道呀”,表面是询问,实则是等着“那给你尝尝吧”的回答。
孙翻译果然意会,“你尝尝?”
作为援助专家,当地给种花技术员的伙食是比普通百姓好的,而且她听以前来过古巴的同事说过,这里水果多到能把人吃厌。
把水果吃厌?
听听,听听,这像话吗!
孙翻译走过来看了眼。
冰箱里的水果特别多,黄的红的,还有黄绿色长得圆圆方方有点扎手的,就没有她认识的,放了好多,不担心有人吃不到。
祝余已经开始找刀了。
刀洗洗,把芒果一切两半,祝余给孙翻译递了一半,看着对方的咖啡友善提醒,“我听说,这种饮料越喝越精神,喝多了睡不着。”
孙翻译心想怪不得自己怎么一点也不困。
但她还是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别浪费了,反正我下午睡得多。”
然后两人凑在一起分吃芒果。
祝余站在客厅的大窗户边,外面是起伏的海浪,在夜色下幽深得像有克拉肯在暗中蛰伏,但她并不觉得害怕。这芒果咋恁甜呢!
她能不能在加速器里种一棵!
这芒果个头很大,半个就让祝余不饿了虽然也没饱。她继续四处翻找。
“咱们是自己做饭吗?”她蹲下翻着柜子问。
孙翻译还在品味那半个芒果,这股陌生的热带风情把她迷倒了,她吃吃吃,过了好几秒,大脑才回过神来,“明天厨师就过来了,大家一起吃,如果外出的话,就吃当地单位的食堂。”
祝余面露憧憬,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柜子里的很多东西其实她也不太认识,她就认识芭蕉、黑豆,还有一部分西餐的香料。
怪不得孙翻译只能喝咖啡呢。
要不是发现了冰箱里有东西,这会儿两个姑娘只能面面相觑一起喝咖啡充饥。
祝余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