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配着柴火熬了几小时的大碴子粥,一个香,一个更香,把他们吃得满嘴流油,除了烧鸡,还有炒青菜和胡萝卜粉丝拌的凉菜,酸甜香辣,越吃越开胃。
吃完了,只剩一桌鸡骨头。
啃得一丝肉末都看不见了,骨髓都被咬开吸干净,简直比肉还香。
刚吃完这顿,祝余肚子还饱着,就憧憬地捧着脸问:“咱们晚上吃啥啊?”
被余颖一手肘攮走了。
……
果茶冲剂在1970年春天有了结果。
郭厂长占了个先行的优势,但罐头厂搞这个其实不对口,到最后还是分给了丰城的饮料厂,他们有专业的生产线,老工人琢磨了几个月,最后弄出来一个和祝余说的差不多的。
像麦乳精那样的小颗粒,易冲开,不易结块,而且味道很好,酸酸甜甜像饮料。
投入到边境线上,立即得到欢迎。
东北这会儿还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呢,祝余之前建议的速冻菜已经成功了,他们吃得更有营养,现在喝这一方面也加强了。
战士:好喝!
这可不是山楂片泡水能比的,山楂片泡水又淡又稀,只能说喝个味道,他们不舍得多放山楂片,就格外寡淡,哪有这果茶好喝。
祝余走路都开始带风。
很久没这么春风得意了,虽然这几个主意没给她什么实质性的奖励现在得奖反倒是危险的事,因为有个人崇拜的嫌疑。
但在隐形层面上,她已经得到了很多。
现在革委会的都不敢对她上下扫视了!
总来她们单位的那个干部之前总是阴阴的,眼珠子上下左右乱看,跟随时要揪人辫子似的,还总阴阳怪气,现在见到祝余就露出三分笑。
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宋扶疏这天下班,也对她笑。
他笑得就好看多了,眉眼柔和,摘帽子摘围巾的姿态可以随时剪进电影,他把围巾挂到架子上,回头笑问:“猜猜今天谁夸你了?”
祝余窝在炕上嗑瓜子。
她是没有不在床上吃东西的好习惯的,但是会隔着桌子吃,吃完的瓜子壳丢进盘子里,免得半夜把豌豆王子扎醒。
她歪头想了想:“你领导?”
宋扶疏笑着走近,“再猜?”
祝余猜了好几回,宋扶疏只是摇头,她顿时耐心告罄,竖起眉毛:“快说!否则我挠你痒痒!”
宋扶疏立即举手投降。
“我说我说你之前不是问成姨关于战备物资的事情吗?我今天碰到了她,她夸你是个聪敏有能力的女同志。”
祝余耳朵抖了抖。
“我确实是这样的,”她美滋滋颔首。
宋扶疏顺顺她的头毛,她比他回来的早一点,但被棉帽弄乱的头发还是非常原始。
像被大嘴的鸟爪子抓了。
祝余甩脑袋打开他的手,“影响我吃瓜子!”
宋扶疏跟着坐下,抓了把瓜子一起嗑,“我下个月可能要出差,应该会去一两个月。”
祝余头都没抬一下。
“我会想你的!”
抒情了一秒钟,然后看着宋扶疏嘿嘿笑,狡猾得像会半夜偷挠人脚心的缺德坏蛋。
“桀桀桀,然后吃掉你的那份好吃的!”
……
吃不上了。
“我也要出差吗?”
祝余震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上头的领导、上头领导的领导现在正在北大荒砍柴建房,目前实质上管种科院的是革委会,当然,因为全首长的重视,他们不敢对猕猴桃组指手画脚,只是纯膈应人。
但是出差……
祝余脸上的匪夷所思都快溢出来了,“去古巴进行农业技术援助,这得是粮食作物方面的吧?我去热带教人家种什么?”
是的,这次出差还是出国。
今天来的不是小干事,是革委会的领导,她看着祝余,笑得很和气,“你既然得到首长的认可,那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嘛,不要妄自菲薄。”
祝余:“?”
你才妄自菲薄呢!
她不是很高兴,直接问:“我和谁一起去?”
这是国家级别的任务,不是革委会能决定的,肯定是上级委派过来的,而现在凋零的种科院,很巧,挑不出来几个大师。
大师现在都在黑龙江呢。
革委会领导说:“还有几个水稻甘蔗方面的,你们到时候在首都汇合,”说都说不清楚。
祝余也不问了。
“具体什么时间?归期什么时候?”
革委会领导说:“归期未定。”
祝余回家就丧气。
“我又要出差了,”古巴诶,那可是古巴,她有记忆的上辈子也没去过的地方,她这辈子和古巴唯一的联系就是吃古巴糖。
古巴糖便宜,小孩们都爱吃。
余姥爷已经习惯了。
他还有兴致在旁边揉面,今晚做个炸酱面吃,小妮儿爱吃这个,他随口问:“去哪儿啊?”
“古巴。”
余姥爷:“哦古古巴??!”
他震惊地把面扯断了,难以置信地回头,“你要去古巴?那么远?!”一声更比一声高。
祝余揉了揉耳朵,叹气:“是的呀。”
余姥爷不揉了,他薅住祝余:“啥时候去啊?去多久?你啥时候能回来?这么远得有上头的人陪着吧?你一个人别再走丢了!”
一连串劈里啪啦鞭炮话砸在祝余脑门上。
她苦着脸:“我不会走丢的。”
至于其他的,她也不知道啊。
余姥爷当即把余颖和祝同义叫了过来,等宋扶疏一回来,看到的就是团团围坐的三张苦瓜脸,还有一个眉毛耷拉成倒八字的余姥爷。
“怎么了?”他问。
看看祝余,“发生什么事了?”
祝余瞅他一眼,觉得人真是不能笑话别人,她抱着胳膊怨念道:“我也要出差了。”
以前出差可没见她不高兴。
宋扶疏这么想着,问:“去的地方很远?”
“可不是远嘛,”余颖叹气,手拍了一下大腿,“古巴!那都在地球的另一边了!”
宋扶疏吃惊:“古巴?!”
祝余今天的耳膜净受刺激了。
她搓搓耳朵,宋扶疏赶紧降下音量,“你什么时候去古巴?和谁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来了一次余姥爷同款问话。
祝余仍然:“我也不知道呢。”
她一直等到过完年才知道具体情况,也知道了同行的另外二十位专家她见到机场上瘦了一圈的仲平生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师!”
仲平生的棉袄穿在身上都空荡了些,颧骨变高了,笑容却还是那么温和,“祝余来了。”
祝余小跑过来,手上沉重的大箱子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她震惊:“老师你回来了!”
“临时回来一趟,”仲平生只是说。
那就是还得再回干校了。
但祝余还是很高兴,起码能回来一阵子也是好的!她特别想问情况怎么样了,但看看旁边站着的二十几个人,还是忍住了。
“同志们好,我是祝余。”
握手,自我介绍。
没有寒暄的功夫,他们直接上了飞机。
现在去古巴可是个费劲的事儿,一万多公里,比美国英国都远,而且得不停转机。
以前去古巴会经过莫斯科机场,但现在因为和苏联关系不好,他们只能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走,在亚洲转了一圈,到了欧洲,然后又转机横跨大西洋。
最后到达了遥远的古巴首都哈瓦那。
光这个过程就花了六天。
简直让祝余联想起当年上拉萨的那段汽车,妈呀,不能洗漱、休息不好,甚至想喝水都只能忍着,因为上厕所不方面。
这趟的好处就是说起来比较高大上。
嘿,我坐了六天飞机!听起来就是比我在汽车上头不梳脸不洗地坐了六天高级。
她小脸都累黄了。
祝余这身子骨都觉得难受,其他人,尤其是几个刚从各地干校回来的专家,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眼不语,仲平生也是,一直在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