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钟楼怪人》《双城梦》这样的名篇,也有《恨缕情丝》《女郎爱里沙》之类她上辈子没看过的,那会儿的书还是竖排的呢。
说到这个,嘻嘻,虽然祝余嫌弃庄秋生天天抱着爱情小说看个不停,但她的书架上也放了一堆鸳鸯蝴蝶派和各国爱情名著呢!
她纯杂食党!什么都看!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影响祝余的笔速,手下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哪怕是最节省空间的表格,好几种配方都可以排布在一起的,到最后也写了七八页。
孙壮壮的眼神越来越佩服,原来祝余记得这个配方不是巧合,是她的真本事啊。
他期末考试大题都答不了这么顺溜!
他尊敬地开口:“您记性真好。”
祝余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拧上笔盖,得意地在自己的太阳穴手指绕圈,“这就是天才的记忆力。”
她是天才!哈哈!
孙壮壮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是天才,这么自信这么嚣张,换别人身上他非得狠狠翻个白眼,但搁在祝余身上……
他把两个大拇指竖到胸前,肯定地说:“你是天才。”
光这记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祝余爽了。
她拎起吃光的饭盒准备走人,孙壮壮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上去,“你不去吗?”
“我去干啥,”祝余头也不回地说,在水龙头那儿把饭盒刷了,随口道:“我还忙着去盯有没有人偷我的肥呢,走了啊。”
没错!
在农学院,居然有人偷堆好的肥!
你要施肥不能自己堆吗?
居然敢偷她辛辛苦苦腐熟了几个月的肥!
祝余发誓抓到小偷一定要锤他个两眼乌青,去到草莓田,她从包里拎出个可折叠的小马扎余姥爷跟人侃大山常用的那个,但现在被她征收了。
祝余把小马扎撑开,气势汹汹往上一坐,双手抱臂,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周围路过的每个学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我的肥!
她自打发现堆肥桶里腐熟好的厨余肥少了一截,就开始每天这么盯着。
路过的人被看得后心发凉,赶紧溜走。
种地还能把人种疯吗?
但时间毕竟是宝贵的,祝余只盯了几分钟,就从包里拿出书来看。
这是她管雁东归要的内部书,说是内部,是因为市面上没有,上面发的,就这帮高校或农学院的老师们有。
上面记录了大部分国内引进的外国作物疏果品种,和目前已经培育出的新品种特征,写得不算详细,但能参考。
祝余认真看了十几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声音,“祝余?”
她疑惑回头,顿时眼前一亮。
“师姐!”
依秀然打扮成大人样子,之前的两根麻花辫绑成了一根,穿着列宁装,胳膊肘里还夹着黑色公文包,看着像去机关单位上班的。
祝余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挽住她胳膊,“师姐你怎么回来啦?是不是来交论文!”
刚想露出笑容的依秀然:“……”
一天天的,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依秀然叹了口气,觉得头开始疼了,“是论文,之前的二稿老师还是说不太行,我刚改完,趁着农科院午休来交不说这个,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跟个蘑菇似的。”
祝余气哼哼道:“有人偷我堆好的肥!我在这里监视!”
依秀然:“……”
凭借经验来讲,她觉得被偷走的肥是不可能回来的,但她明智的没说,而是转移话题,“这片田是你们班的?种的什么?”
祝余这才想起来,好像师姐还不知道自己种了草莓呢这学期依秀然就没回过学校几回,每次来除了论文就是为了项目、实验,忙得两眼黢黑,恨不得原地起飞。
她高高兴兴拉着依秀然走到田边,指着蓊蓊郁郁的矮小绿苗,骄傲地说:“这是大果凤梨草莓!学校里我第一个种的呢。等六月份结果了,我给你尝尝!”
依秀然有些惊讶,笑着点头,“好啊,那师姐可就等你的草莓了。
依秀然还要去找雁东归,说了几句就急匆匆走了,祝余歪头想了想,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对老师的油菜田有点疏忽。
不行,她可是未来要当师门老大的人!
她要勤恳负责!
但是……她摸了摸下巴。
过不了多久,这批冬油菜也该开花了吧?
……
畜牧系这些天很忙。
老师把统一喂养的同批猪仔分组实验,按照祝余的饲料配方喂养,每种体重的猪基本都有起码五六种配方,他们都得实践。
这个过程,大一的孙壮壮参与了进去。
他跟着好几个除了上课很难见到的老教授,唯唯诺诺打下手。在又一次小猪上秤,一天之内长了足足六百克后,忍不住问出口:“老师,这些配方是不是很厉害?”
老教授亲手记录小猪每天长秤的数字,脸上满是笑容。
“是的,成本比我们之前用的高一些,但的确长秤效果非常好。”
有些配方要用大麦、小麦,这样的配方他们简单实践了下,记录了数据就暂时搁置,成本太高,人还没吃饱呢,猪也不行。
好在哪怕是玉米麸皮之类的用料,辅以精准比例的豆饼、骨粉之类,也能长得很好。
老教授一边指挥孙壮壮把下一头猪推上秤,一边感兴趣地询问:“这个配方比例非常精准,改都不用改。农学系那个小朋友真不记得是从哪本书看的了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好几遍了,还是不甘心。
她研究动物营养和饲料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好方子扎堆冒出来的,难道在她看不到的民间,有低调的能人出书?
孙壮壮撸起袖子赶猪,面对好几十岁的老教授,讲起话来特别老实,“我问了两遍呢,她真忘了要不我再去问问?”
“算了,”老教授叹了口气,又问起另一个问题,“这些配方都是她凭记忆默写下来的?”
孙壮壮说起这个就很佩服,“真的,眼也不眨,没十分钟就写完了她甚至没打一个磕绊!就跟这些东西长她脑袋里似的。”
听到孙壮壮激动的语气,老教授信了。
她记下几头猪的体重,比起昨天,最低的都涨了400克,再次忍不住开口,“咱们畜牧系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啊你说系里要是开口,能把这个同学要过来吗?”
……
“不行!绝对不行!”
雁东归觉得今天上午来仲平生办公室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要是不来,他都不知道有人背地里偷偷摸摸想抢他的学生!
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畜牧系!
为了加大成功率,特意亲自来的老教授:“……”
她用眼神询问仲平生:怎么回事啊?
刚才说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言谈举止非常绅士学者,怎么忽然就跳起来了?
仲平生在两人中间坐着,觉得手里的茶杯烫手,他咳了咳,伸手拉着雁东归的胳膊,“坐坐,别急。”又看向老教授,和颜悦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祝余这个学生的?”
老教授就把孙壮壮和祝余的相识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小白猪啃人草莓苗、结果他憋屈签下猪粪条约的事情孙壮壮根本没敢说这一截,他只说了自己和祝余意外相识,对方侠肝义胆,听说他的猪瘦了,两手一拍就给了出了饲料配方。
听听,多么正直!多么伟岸!
说到最后,老教授都有些激动了,她站起来高亢地说:“多么好的学生!多么好的学生!她那些配方系里最近实验了,增重效果非常好!她合该是我们畜牧系的学生啊!”
雁东归也想站起来了。
但还没站起来,仲平生已经早有预料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端上茶杯,给老教授递过去,“喝茶,喝茶。我们慢慢说。”
雁东归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老教授没坐下,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茶,润润喉,继续高亢:“她才大一是不是?知识还没学多少嘛,正是转专业的好时候!”
她拍着胸口打包票,“我收她当亲学生!”
她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很明显了,换个学生,应该都会乐意转去畜牧系的吧?
搞动物养殖的也不比搞育种的差嘛。
雁东归哼的更大声了。
老教授不满,“老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能残忍地拒绝一个学生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的机会!祝余呢?我想当面和她谈谈!”
雁东归觉得这两年真是离奇,学生离奇,老朋友们也变得离奇,他简直格格不入了。
怎么外系都能直接上门张嘴要学生了?!
他盯着仲平生,一字一顿,“老仲,仲主任,你告诉她,谁是祝余的老师?”
仲平生露出尴尬的笑容。
他战术性低头喝了两口水,稳住心情,才缓缓开口解释,“老牧啊,那个,上学期的时候,祝余已经在跟着老雁做项目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实在明显。
老朋友啊,你来晚了一步。
牧教授:“……”
她不敢相信,她觉得一定是这两人突然被自己激发了对祝余的欣赏、不肯放人,她坚持说:“你们把祝余叫来,我要当面问问。”
仲平生其实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学生,总会带来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忍不住笑笑,刚要起来,牧教授仿佛觉得他要自己去叫似的,警惕道:“你不能去老雁也不能。找个学生把她叫过来。”
刚准备站起来的雁东归调整了下姿势。
仲平生推开门,随便挑了个经过的大二学生,让她去叫祝余。祝余就在楼下上课呢,下课铃一响,就叽叽喳喳欢快地敲门了。
“老师老师!我是祝余!”
牧教授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雁东归余光看到,也坐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