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满,板着脸。
听到仲平生的“请进”,祝余推开门,先探进来一个脑袋,发现仲平生、雁东归,还有一个……一个对她笑得很和蔼的阿姨?
祝余走进来顺手关上门,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声音欢快,“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问我的草莓长怎么样了!”
她很有心机地先一步抛出观点。
要是以前,和善的仲平生就会顺着问问她的草莓长得如何,但今天……他咳了咳,对祝余介绍道:“这位是畜牧系的牧教授。”
牧教授主动站了起来,跟祝余握手。
祝余和她握了手,虽然眼神很疑惑但半点不慌张,“您好您好,我是祝余!”
语气快乐得跟只小蝴蝶似的。
牧教授笑得更灿烂了,瞧瞧,多么开朗大方的孩子,天生就该是他们畜牧系的!
她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止一个度。
“我知道你,孙壮壮同学把那些饲料配方上交给了系里,我们实践了,非常有效。”
祝余笑得眯起眼睛,难得乖巧,谦虚地说“那就好那就好,”顺着牧教授握手的力道坐下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对面就是板着脸的雁东归。
祝余挪了挪屁股,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三堂会审?
她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吧?难道是勒索呸呸,帮助孙壮壮处理猪粪的事情被发现了?
祝余有点不安,好在牧教授迫不及待为她解惑,“好孩子,我看你很有学动物营养的天赋,要是有机会的话,愿不愿意转到我们畜牧系啊?”
她看祝余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
祝余默默缩回自己的爪子,“啊”了一声,眼神闪躲,“我,我草莓还没收呢……”
要是刚上学那会儿牧教授来拐带她,她说不准就答应了,但现在?她都准备好在农学育种上大展宏图了!
现在转专业和11年进宫当太监有什么区别。
祝余虽然没正面否认,但游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上扬的语调甚至都虚了下去,腰背一缩,感觉想躲进椅子里似的。
她疯狂用眼神给雁东归示意。
老师!老师你说句话啊!
你的天才学生都要被人抢走了!
雁东归虽然不担心祝余想走这丫头对农学的爱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天天这倒腾那倒腾的堆肥,五十平米小田里用的肥料都快赶上他的油菜田多了。
但亲眼见到祝余这样,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雁东归喝了口茶,适时道:“祝余农学天赋也很好,什么资料都没有,拿着一包草莓种子都能种出来。按你说的,那些饲料配方她都是默背下来的,应该也用不上天赋吧?”
祝余拼命点头,“对对对!”
她头一回对别人说自己没天赋的话拼命赞同,瞪圆眼睛,恳切地说:“我纯粹是记忆力好,看过就记得了,真不懂动物学啊!”
她可不要天天给猪扫圈铲粪!
虽然堆肥也没比铲粪强哪儿去……
牧教授很可惜,她不死心地追问:“你真不去?你要是去的话,我收你当我的学生。”
又一个亲传啊?
祝余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香饽饽,她暗暗陶醉顺便佩服了自己一下,但被雁东归盯着,还是毫无动摇地摇了头,表情无比坚定。
“我现在跟着雁老师呢!”
牧教授有些惊讶,这真不是骗她的?
好吧,看来这个聪明学生是拐不回去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这些配方的意义重大,我打算把它公开到全国报纸上,让各地的养猪场和农户参考,问问你的意见。”
祝余胡乱点头,“好好好!”
咋都好,赶紧结束这个修罗场吧。
她这么脸皮厚的人都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了!
牧教授又拍了拍祝余的肩膀,这才走了。
背影写满了可惜。
人一走,祝余感觉办公室里静得有点诡异,她在椅子上磨蹭着,肚子也不饿了,也不想去抓小偷了,偷瞄着对面的主任和亲老师。
她清了清嗓子,“有时候太高的天赋也会带来一些烦恼……”
雁东归差点就笑出了声。
他忍住了,仲平生没忍住,他扑哧笑了一声,赶紧喝茶掩饰尴尬,润了润嗓子才说:“不提这个。你刚才提到了草莓田?”
祝余都被刚才的意外惊得忘了这事儿了。
一提起,她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兴奋地说:“长得可好了!我每天都给它摘老叶病叶,没有一颗芽是不壮的!等六月结果了,我给老师你们送一大盆吃!”
她夸张地手臂画了个圈,表示多大一盆。
草莓还一颗都没结出来呢,但祝余许出去的果子已经快比产量多了。
画大饼是个好技能,她无师自通。
仲平生笑着点头,非常包容:“好,好,到时候大家都尝尝。上次吃草莓,还是几十年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那味道”
他皱了皱眉,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看向雁东归,“老雁,你还记得吗?”
雁东归当然记得,他对植物的记忆力向来很好,“那盘草莓很脆,不甜也不酸,像是染红的水萝卜,那些外国同学蘸巧克力和奶油吃……我吃不惯。”
祝余嫌弃地“噫”了一声。
她立即昂头,自信得像面对一场有答案的考卷:“我种的肯定不是那个味儿!”
心满意足炫耀了草莓田的优良长势,祝余就告别了,再不去食堂就只有盘底等着她了。她着急忙慌离开办公室,临走前不忘把自己和牧教授坐的椅子推回原位。
她可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间歇版)
仲平生看着她跟一只雨燕一样迅速不见了踪影,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活动活动酸痛的肩颈。
他感慨道:“真是活泼的年轻人啊。”
雁东归笑了笑,也准备去吃饭,“可能就是这样的年轻人,才格外有冲劲吧。”
……
按照上辈子高校的效率,祝余以为,牧教授说的上报这事怎么也得经历过一个漫长的申请、审批、开会……总之一串让人打瞌睡的冗长周期,谁知道不到一周,这事就成了。
这还是袁可可告诉她的。
那天她正靠在宿舍窗户旁边晒太阳,享受难得的闲适,顺便和一边拎着喷壶给草莓浇水的庄秋生唠嗑种大田剩下的两株苗儿被她栽进了花盆里,目前长得很好。
两人说着说着,袁可可破门而入。
她麻花辫跑得炸成了狗尾巴草,娃娃脸通红,脸上的小雀斑好像都变成了红柿子的颜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祝余挥舞手里的报纸。
“你、你上、报……”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跟卡了壳的收音机似的。
祝余一呆,瞬间反应过来,“饲料?!”
袁可可用力点头,喘得说不出话来,直接把报纸给了祝余,她一看就站直了身体,一旁的庄秋生更是瞠目结舌。
“《人民日报》?!”两人异口同声。
祝余的眼珠子都庄严得不敢一目十行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眼睛越亮。
关于饲料配方的版面不在首版,但它占地面积意外的大,并没有把所有祝余给的配方全部罗列上去,而是选了部分材料简单易得、可用性更高的那一部分。比例严谨、数据详实,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操作。
全文没有废话,只有最开始的寥寥两行,说明了是由首都农业机械化大学农学系的祝余提供的资料,剩下的全是配方干货。
再看末尾供稿人。
嚯!
祝余吃惊地指着最前面的那个名字,问庄秋生,“这两个字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庄秋生睁大杏眼,也生怕自己看错似的。
“祝、余……你的名字!”
第33章 薄荷糖修修:族谱得给我祝小妮单开一页!
“你们系的牧教授也太仁义了!”
三个人拉过凳子围坐在一起,祝余第一句惊叹就是这个。多稀罕啊,她见惯了抢人论文的老登,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正直的。
可惜可惜,牧教授你晚来一步。
不然她也愿意当她的亲学生。
祝余惋惜地摇着头,袁可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下意识得意地说:“我们牧教授人可好了,”说完反应过来,赶紧盯住她,“你还没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祝余就把之前的事说了。
仍是省略猪粪那一段这多么破坏她伟岸光辉的形象!她清清嗓子,说:“也就是我大公无私、毫无私心地默写出来一堆配方,然后你们牧教授投稿给了报纸呗。”
嘴上说的云淡风轻,语气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要是有尾巴,肯定甩到天上去。
庄秋生和袁可可齐齐忽略她的傲娇,直捣黄龙,“你居然背着我们上了报纸!”
祝余:“……”
“什么叫背着你们!”
她跳起来不忿地辩解:“我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青天白日地干了这事!而且……而且我虽然知道牧教授要投稿,但也不知道她要投《人民日报》啊!”
袁可可哼一声,两手抱臂,“不止。”
祝余立马看向她,“诶?”
袁可可不说。
祝余立马走到她后面,给她殷勤地捏捏肩捏捏脖子,嘴巴甜得要命,“好可可,我的亲朋友,我在畜牧系最大的人脉。求求你了,你就告诉你可爱的室友吧。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