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向度就这么看着他吃完了一碗面条，才道：“你注意安全，我要工作了，挂了。”

　　“好，你安心工作。”

　　唐照野等向度先挂断视频，他看着面前剩了一点汤汁的碗发起了呆，还是被楼上狗的脚步声所惊醒。

　　他给唐晓爽发了一条咨询信息，得到回复后，结合刚才向度的反应，他才想明白向度对他的态度。

　　知道了向度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谈恋爱，为什么不想接受他的表白，却又亲吻他。

　　知道了为什么过年后，对他牵手和拥抱的接触向度不会抵抗，但他想要的亲吻却不再有。

　　现在想来，他对那天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责，当时向度内心一定很挣扎，但没有推开自称十八岁的他，是因为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才会那么温柔的对他，向度怕他再次受伤，在保护他的心，在珍惜他。

　　唐照野抓起手机想给向度打电话，又怕吓着他，手指用力按在屏幕上打字，把自己疯狂的思念转化成文字，按发送键时，手指却僵硬住了，一时间，他全身没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天花板上，狗爪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没有消失，细细碎碎的，应该是他的主人走到哪里它就跟去哪里，没听到它的叫声，狗无声的跟着，两只眼四条腿追随着，尾巴肯定摇得很欢。

　　他再次抓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删了这些思念，最后拍了一张房东送的零食照片发过去。

　　他能等，他只要一直粘着向度，死缠烂打怎么都赶不走，他就能一步步慢慢踏入向度的领地，得到他的信任后，向度就不会推开他了。

　　多伦多的月亮还没有圆，北京寒冷的街道上老字号门前却排着长队，大多是爷爷奶奶们在买元宵。店员手工摇的元宵个个白白圆圆像个小雪球，按不同口味分别装在框里，爷爷奶奶们专挑个头大的，说个大馅儿心才饱满。

　　“向度，你吃元宵了吗？”

　　“我一定要推荐你去吃巧克力味的炸元宵。”

　　“钙奶味的也好吃，早上我顶着寒风就为了这一口。”

　　然者建筑事务所里几个同事在讨论哪个口味、哪家店铺的炸元宵最好吃，也没管向度是否有回应，讨论得热闹，向度却低头盯着黑屏的手机。

　　江其容走过来见他如此，问道：“阿度，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向度放下手机，双手搓了搓脸，抬起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你一画图就废寝忘食，回去补个觉吧。”

　　“算了，都来了公司……”

　　江其容严肃道：“这是你提前完成工作应得的休息时间，回去休息吧，这些项目需要精力充沛的设计师。”

　　“好吧……”

　　“阿度，好好休息，有事跟我打电话。”江其容在向度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

　　向度走出公司站在街道上，不知道要去哪儿，紧捏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是唐照野发的信息，他快速点开是一张照片，还说：“这个酸糖不甜，很好吃，回去我带给你吃。”

　　北京二月的寒风依旧如冰刃割着脸颊，向度额前的头发被风高高掀起，鼻梁上的镜片起了白雾，直到寒风吹僵了手，吹木了脸颊，他才收起手机摘下眼镜，前方的人、树木、高楼依旧蒙蒙模糊一片。

　　忽然，手机连续震动，唐照野又打来了视频电话。向度仰着头，快速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用衣角擦了镜片重新戴上才接通。

　　唐照野硬朗的面孔出现在镜头里，给人安心，他说：“怎么在外面？”

　　“……昨天加班比较晚，现在回去补觉。”向度慢慢往前走着。

　　“也走路回啊？”

　　“……在等车。”

　　刚好路边来了一辆空出租车，向度招手上了车。

　　“回去要多久？”

　　“不堵车四十多分钟。”

　　“吃汤圆了吗？”

　　“没。”

　　“如果在家外婆会做汤圆吃吗？”

　　“会，甜酒煮汤圆。”

　　两人一路闲聊，路上没堵车，出租司机开车挺猛的，半个小时后向度到了公寓。

　　“不是补觉吗，坐着干嘛？”唐照野说。

　　“你那里几点？”向度从沙发上站起来。

　　“晚上十点半，脑子转了一天，闭着眼睛还在转，要不你陪我睡会儿吧。”

　　“怎么陪？”向度站在床边问。

　　“你脱了衣服躺床上，把手机放一边。”

　　向度照做，弓身侧躺盖好被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里的唐照野也侧身躺在床上，两人通过镜头对视。

　　“我五音不错，你要不要听歌？”唐照野说。

　　“好。”

　　“想听什么？”

　　“都可以。”

　　“那就来一首正能量之歌……”

　　一首荡气回肠、嘹亮激昂的战歌，击退了向度心里的不安，看着镜头里冒着傻气的唐照野，他笑了。

　　“尊贵的VIP听众向度先生，我这个坐席只对你一人开放，听完了怎么也得夸夸吧。”

　　“好听。”向度说。

　　“就这？”

　　“嗯，就这。”

　　“看来你光顾着看我帅气的脸了，没听进心里去。”唐照野说。

　　“你要点脸吧。”向度说。

　　“那我再来一首，这首歌我妈妈说要闭着眼睛听。”

　　“什么歌？”

　　“你先闭上眼。”

　　向度狐疑地盯着唐照野看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等了几秒，扬声器里飘出一首摇篮曲，那是妈妈哄孩子睡觉的歌，是唐照野的妈妈用来哄不安的小阿野唱的歌。

　　歌声轻柔、平缓，他如同被唐照野拥抱着。

　　镜头歪了，只能看见向度上半张脸，他睡着了，眉毛浓密修长，在高高的眉骨上像一座小山峰，额头饱满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蓦地，唐照野手机屏幕闪过“对方已挂断，通话结束”，屏幕一黑，向度跳出界面看不见了，他还在愣神之际，手中的手机显示“电量低，将在30秒后关机。”

　　他连忙爬起来充电，当接通电量那刻，他觉得好像拯救了一条生命。

　　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唐照野没有睡意，打开电脑逛了几个小时的技术博客。

　　临睡前跟向度发了一条信息：报告！我睡觉了，门窗都已紧锁，晚上见。

　　楼上的狗也渐渐熄了声，窗外悬挂的明月接近圆满，月光照得屋顶上的雪更加纯白洁净，多伦多这座城市也安静了下来。

　　春天已经悄然到来，最后的严寒即将迈过，大地万物复苏，坚韧的草籽发芽、生根，拼命抓住大地，拼命向上生长。

　　向度睡到下午三点多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去摸手机，用力去按开机键屏幕都没亮，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充电。

　　接通电源、开机，看到唐照野的信息后，胃醒了开始绞痛。他忍着没管又在床上磨蹭了半小时，翻看他与唐照野的聊天记录，才起床洗了一把脸，出门吃了一碗打卤面。

　　返回时，他才注意好些店铺在卖元宵，走进一家小超市，在冷藏柜里翻出一包速冻汤圆，又买了甜酒和鸡蛋。

　　晚上六点半，他煮了甜酒汤圆，汤圆还是金黄的柿子形，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唐照野。

　　没一会儿，收到对面的信息：一张俊朗有神的脸。

　　【唐照野：汤圆是什么馅的？】

　　向度咬了一口，拍照发过去。

　　【唐照野：芝麻馅的香。】

　　还发了一张照片给向度：你猜这是什么馅的？

　　向度看着发过来的白雪球照片，再往上翻他们的聊天，一时觉得好幼稚。他为什么要买汤圆，还煮了汤圆，他又不喜欢吃，还拍了照片发给唐照野？这是干嘛？粘粘糊糊的，谈恋爱啊？不谈！

　　【向度：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唐照野看见这条信息，叹了一口气，向度这是发病了。

　　不过，他知道向度会看他发的信息，还会等他的信息，所以他依旧报告他的行踪，不让向度担心。

　　此后，向度每天晚上六点多，就会收到一张唐照野的自拍照，吃了什么，坐的什么车，见到了什么新鲜事，唐照野都会一一告诉他，要么是视频，要么是电话或者信息。

　　向度早上起床的时候，第一条信息也是唐照野发来的晚餐照片。

　　作者有话说：

　　唐：你还好吗？

　　向：我想你。

　　第32章 做吗

　　多伦多的天气预报很准，下午大雪到来。大风刮着雪在空中乱舞，天与地混为一体，眼前的景象犹如蒙上一层厚厚的白纱，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唐照野站在公司楼下，大风似要把人吹傻，打不到车，等公交车的功夫估计走路也快到家了。他拉紧冲锋衣帽子，冒雪走向地铁口，路上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有些车辆打滑溜出大几米，他都尽量远离。进入地铁站后总算暖和了点，地铁到达，但下车点离他住的地方还要走一公里。

　　走了几百米，向度主动打来视频电话，应该是他下班后没发信息过去。

　　屏幕里，向度凑近微皱着眉，问道：“怎么这么黑？你在哪里？”

　　“下暴风雪了，公交车难等又打不到车，下了地铁在路上走，还有几百米就到家了。”唐照野口里冒出白气，举着手机给向度看周围的环境，路上隔几十米远有一盏微弱的路灯，时不时有慢行的车辆经过。

　　经过一盏路灯，向度看到屏幕里的唐照野满身白雪，睫毛都变白了，风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打电话吧。”

　　“好，到家了给你接视频。”唐照野说。

　　接上电话，两人也没聊什么，向度听着扬声器里风呼啸的声音，偶尔的喇叭声，还有唐照野的呼吸声，听到这些就能确定他人好好的，是安全的。

　　“在买东西？”向度问。

　　唐照野在一家商超里，提着两大桶水放入购物车，说道：“嗯，明天风雪更大，怕停水停电，我买些水和食品应急，好在明天是周末。”

　　“这么严重？停电了怎么办？这么冷。”向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