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重。”
这次是段折阳的声音。
他走了过来,“千里为千和里相逢,合为重。”
“又中!”摊主咧嘴嘿嘿。
龙将言和段折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些许较劲的意思。
夏熠在旁看得有趣,捅了捅冷零:“哎,鲨鱼宝宝,你说他俩谁能赢?”
冷零:“无聊。”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看着那边。
第三道。
“草木之中有一人打一字。”
“茶。”龙将言这次抢了先,“草字头,木在下,中间是人,合为茶。”
“正确!”
第四道。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段折阳脱口而出:“告。牛尾巴被咬掉,剩告。”
“又中!”
第五道。
“一点一横引清光,一撇遥临南洋疆,疆头立得仙客影,身量堪堪一寸长打一字。”
这次两人都顿了顿。
龙将言蹙眉思索,段折阳也垂着眼,手指比划着。
冷道成轻飘飘开口:“府。”
摊主眉飞色舞:“这位公子高才!”
接下来的灯谜一道比一道刁钻,龙将言和段折阳你追我赶,竟是谁也不让谁。
“……第二十八道了,两位公子都还没错开。”摊主擦着汗,有点汗流浃背地紧张。
第二十九道。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段折阳先答:“日。”
“日画时是圆的,写时是方的,冬天日照短,夏天日照长。”
“正确!”
第三十道。
“有马能行千里,有水能养鱼虾,有人不是你我,有土能种庄稼打一字。”
龙将言:“也。”
“马旁是驰,水旁是池,人旁是他,土旁是地。”
“又中!”
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第三十一道至第三十五道,两人依然势均力敌。
到了第三十六道,也是最后一题。
摊主吹了吹胡子,取下一张特殊的笺纸,展开念道:
“此谜为连环谜,需解三层。”
“第一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打一节日。”
段折阳:“上元节。”
“第二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打一动作。”
龙将言:“相约。”
“第三层: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打一情感。”
两人同时沉默。
这最后一问,看似简单,实则是最难。
灯火阑珊处的情感,是什么?
龙将言看向冷道成。
冷道成也正看着他,眸光映照在灯火下,对他扬了下眉梢。
他突然明白了。
“是重逢。”龙将言道。
摊主愣了愣,见段折阳迟迟回答不出来,便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重逢!”
他将那盏月宫折桂八角宫灯取下,递到龙将言面前:“恭喜这位公子,夺得今夜魁首,这彩头就是您的了!”
龙将言接过宫灯,转身便将灯举到冷道成面前。
“前辈,送您。”
冷道成看着灯,又看看龙将言那双明亮的眼睛,虽然不解,还是接了:“本座要这作甚?”
“放屋里。”龙将言说,“夜里亮着,好看。”
段折阳站在原地沉默,夏熠走到他身边,揽过他的肩:“想什么呢?”
段折阳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他没念完。
夏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拉着段折阳:“行了,别傻站着了,放完河灯等会儿哥带你去吃汤圆,这边有家老字号。”
夏熠最后还是给段折阳买了盏兔子灯,段折阳提着灯,任谁看了他这模样,都会夸上一句安静乖巧。
这时,路过的河边忽然起了一阵风。
吹得水上河灯摇曳,岸边柳枝轻摆,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些许,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抬眼望去。
河对岸,站了个人。
青黑色的鬼王袍融在河对岸的阴影里,隔着一条河,默默看着这边。
段折阳感应到了什么,望向对岸。
四目相对。
段折阳眼里一片空茫,他拉了拉夏熠的衣袖,说:“那有个傻子,站那儿吹冷风。”
夏熠也看见了九幽。
良久,九幽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盏河灯。
青黑色的,灯身上绘着幽冥的彼岸花,九幽将灯放入河中,灯竟逆流而上,朝着段折阳的方向漂来。
段折阳好奇地蹲下身,看着那盏灯漂到自己面前,刚伸手想去捞,就被夏熠按住了。
“别碰,那是给死人的灯。”
段折阳似懂非懂,收回了手。
青黑色的河灯就在段折阳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逆流而上,消失在了河道弯处。
九幽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了,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第182章 性格实在恶劣,胜在长了张乖脸
上元节,是阳气最盛之时,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鬼的。
九幽贵为幽冥贵胄,又是掌轮回的幽冥司主,可破例来人间。
相思无岸。
行走在人间,九幽感觉身体像扎了无数根小刺,细密地疼。
但九幽不在乎这点疼。
知道他还活着,看一眼他醒着的样子,也够了。
鬼王袍的衣摆拂过路面,他在人间如一抹不适宜的墨痕,游走于灯火阑珊,又隐在长街尽头的暗影里。″
渐渐地,九幽有些挪不动脚。
阴风吹得他袍袖翻飞,青黑色的布料在风中就像一面招魂的幡,九幽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到透明的手。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手心。
他怔了怔,抬头望天。
没有下雨。
那是什么?
九幽抬手,指尖触到脸颊,一片湿凉。
……鬼的眼泪。
鬼的眼泪没有温度,冰冷刺骨,落在手上,很快便蒸发在空气里,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像段折阳对他的感情,轰轰烈烈燃烧过一场,以生命做柴薪,烧得天地皆惊,然后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点可供追忆的温度都不肯留下。
他想起来很多事,之前在蓝星时,他刚告诉段折阳自己名字不久后一次滚完床单还在床上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