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四目相对,段折阳眼里只剩一片窥不见底的漆黑。
他盯着九幽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凑近,狠狠地再吻了下去,莽撞又凶狠。
九幽一度被亲得无法呼吸,心里的弦铮也似绷断了。
他轻轻托住段折阳的后脑,把这个横冲直撞的吻接住。
“别叫那个。”他贴着九幽的唇。
“…哪个?”
“阳阳。”段折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恶心。”
这段回忆又碎了。
段折阳始终没有相信过他,也没相信过任何人,不信会有人无理由地爱他对他好,不信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纵容。
可,他真的曾只是单纯地被九幽喜欢着,没有别的,仅此而已。
九幽又想起了别的。
段折阳十四岁,第一次独立收服了只厉鬼,回来时满身是伤,坐在门槛上自己给自己包扎。
九幽想帮忙,被他一把拍开,还挨了骂:
“滚,脏死了。”
可包扎完,段折阳脑袋又歪到了他肩上,九幽把他抱在腿上,看他睡了一下午。
段折阳成年后,第一次把他按在床上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却硬邦邦的:
“你他妈还有机会反悔,要是不愿意,就推开老子。”
九幽没动。
段折阳等了很久,才动手脱他的衣服。
他们始终没互相说过一句喜欢,就像那盏无人问津的青黑色河灯,如同一封永远送不出去的信,同样也是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欢喜。
“啪嗒”
一阵轻响拉回了九幽的思绪。
只见他那盏流入河流拐口的河灯突然从天而降,掉在自己脚边。
九幽下意识抬头,墙沿上,一个灵动的脑袋正好探了出来,双手扒着墙头,一眨不眨盯着他,满头银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看清那张脸,九幽僵在原地。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太狼狈,袍角在尘土里拖出一道痕迹。
“……你怎么在这里……”
段折阳看着他,又看着地上那盏青黑色的河灯,霜雪似的睫羽低垂。
“这个,”他指了指,“你放的。”
九幽讷讷地回答卡在咽喉,段折阳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趔趄了一下,他惯性地想要伸手扶他,却在半空顿住,收回去,攥紧在袖中。
段折阳弯腰,把那盏河灯又捡了起来。
“给死人的灯。”他捧着,道:“没想到上元节,还真有鬼敢出来游荡。”
“这灯真丑。”
“……”
段折阳摩挲着河灯上的彼岸花,抬眼看九幽,又低头,看向自己,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九幽后退一步,否认:“不,不认识。”
段折阳歪头看他,他把河灯抱在怀里,凑近了些,九幽不知为何,又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一进一退,直到没入巷子深处……
第184章 我有个问题
只是见一面就能对这个人起生理反应,很大概率就是见色起意。
但段折阳并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他还没这么坏。
后背抵上发凉潮湿的巷壁,九幽退无可退。
段折阳还在靠近。
他捧河灯的手垂下来,灯座硌在两人之间,青黑的纸面映着银白的发丝,他仰头,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九幽的下颌。
月光被巷口的高墙削成细长一条,落在段折阳半边脸上,照出那双空的眼睛。
还是空的。
九幽告诉自己。他什么都忘了,他不记得你是谁,他只是在好奇。
“你躲什么?”段折阳问。
“……我身上阴气重,”九幽不敢看他,“活人靠近了,损阳气。”
“哦。”
“没关系,我是道士,专门捉鬼的。”
段折阳凝视着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们是不是……”
“操,段折阳?你他妈跑哪儿去了”
巷子不深,却足够暗。
夏熠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气喘,显然是追了一路:“你跑什么?小鲨鱼说你翻墙段折阳?龟孙,人呢??”
段折阳二话不说,抓着九幽的手腕把人往更深处拖了两步,后背彻底隐进墙垛的阴影里。
九幽看着自己腕间那几根骨节分明的细白手指,“……你在藏我?”
青年把河灯换到另一只手抱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
月光照不到这里,黑暗中他只能看见段折阳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的弧度,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还有垂下来被夜风吹乱的长发。
夏熠的脚步声在巷口徘徊:“段折阳!臭傻逼你聋了?!”
段折阳没动。
九幽也没动。
他本该挣脱的,以他的修为,段折阳这点力气根本拦不住他。
可他没有。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让段折阳的手从捂嘴的姿势变成贴着脸颊,像他在主动去蹭那只手心。
“段折阳”夏熠的声音进了巷口。
段折阳又拉了他一把,拽着袖子把人往墙边带,挤进墙角那点逼仄的阴影里。
他仰起头,用气声对九幽道:“我们肯定认识。”他笃定,“你认识我。”
“……”
冷零跃上房檐时,看到是这样一幕。
九幽从后面抱着段折阳,那姿势,说不上谁在藏谁,倒像两只鸟挤在巢里,九幽的脸埋在段折阳肩窝,黑白两色的发纠缠在一处。
冷零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
夏熠还在巷口叫唤:“段折阳!***,你*了个**再不出来你爹我真走了,你个连路都认不清的弱智!”
“里面没人。”冷零闪过去,从墙头翻下,“去其他地方找。”
“啊…操,这神经病……”
脚步声渐渐远了。
月光从身后斜照过来,背着光,段折阳五官反而变得更清晰,眉骨、眼尾、抿紧的嘴唇。
九幽忽然发现,这个人忘了一切,但五官一点没变。
巷子里静得只剩夜风穿堂声,以及段折阳的心跳。隔着道袍,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
九幽后知后觉地想:活人的心跳声原来这么响,又这么烫,他以前很少能听到段折阳心跳这么快的时候。
他埋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段折阳收回眺望巷口的视线,察觉抱在自己腰间的手,就想起方才在河边隔着那么远的水面,这道身影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
像尊等人来认领的……?
于是他翻墙了。
灯笼摔在地上,他没管,夏熠在后面喊,他也没理,他就想走近了看看,这个放完灯就跑的鬼,到底长什么模样。
现在看清了。
长的很俊,眉眼有几分冷,虽然是鬼,摸起来却是实体感,个子也高大。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是凉的。
原来这就是鬼的体温,刚才捂他嘴的时候,他怎么没觉得冷呢。
“我有个问题。”
“什么…?”
段折阳拉起九幽的手,动作很慢,然后,九幽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隔着道袍的布料,是段折阳的小腹。
很平坦,很紧实。往下是……
九幽吓了一跳,猛地缩手。
段折阳没让,他死死攥着九幽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我见到你,就是这样。”段折阳没什么语气,“刚才在河边,隔着那么远,我看不清你的脸,但这里……比我先认出你。”
“所以,”段折阳转身凑近他,“我们是不是上过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