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冷道成没回答,又问:“他现在在何处?”
“应该在北冥城吧,”冰龙说,“那孩子现在是北冥城的少城主,忙得很,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本君。”
北冥城。
那是一块建在巨大浮冰上的城池,聚集着北冥一带的人口和原住民。
北冥的人口非常少。这里不属天,不属地,不属幽冥,同样不受天规,不入轮回,不算正统生灵。
三界管不到,天道管不牢,规则管不住,里面几乎没有正常百姓,纯纯一个法外之地,生存也都是纯纯的三不管人员。
冰龙凑过来问:“你是不是认识他?我感觉那孩子像是转世来的,估计上辈子也是个大人物。”
冷道成:“不熟。”
冰龙狐疑,“不熟你问他在哪儿?”
冷道成扭头就走。
冰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走啊,本君话还没说完呢!”
“放手。”
“不放!”小老头耍赖似的拽着,“你难得来一次,陪本君说说话怎么了?本君在这北冥待了几十万年,你知道多寂寞吗?”
冷道成低头看着那只干枯的老手,缄默了两秒。
“几十万年,你还没习惯?”
不管怎样,冰龙还是没放手,拽着冷道成的袖子。
冷道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齐厉天会经常来看他了。
冰龙老了。
在这混乱的北冥,不知还能再活多久。
“松手。”他说,“本座不走。”
“真的?”
“嗯。”
冰龙这才松开手,拄着拐杖颠颠地走到一块冰石前,一屁股坐下去,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来,坐这儿。”
冷道成站着没动。
冰龙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你知道吗,本君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三界之内谁不知道我太古冰龙的大名?”
“后来打不动了,就只能窝在这北冥之海,守着这破地方。”
“小齐那孩子来了之后,本君才算有个说话的人。”
冷道成听着,“你觉得他怎么样?”
“是个好孩子。”
“心眼实在,待人真诚,就是有时候太拼了,可以慢慢来的事,非要拼了命去干。”
冷道成在冰龙身旁坐下。
然后,他扯下怀中那块龙鳞玉佩,扔给冰龙。
接住玉佩的刹那,冰龙浑浊的眼清晰一瞬,随即,他连带着眼都瞪大了些许。
这玉佩上。
竟然有龙气。
他像是不可置信,翻来覆去,指头又在玉佩上摸索,气息有些淡,但他是太古时代出世的真龙,对同族的感知是清清楚楚。
这玉佩本身出自的龙族血脉算纯……摸着摸着,冷道成蓦地看见冰龙龙躯一震,那双老手抖个不停。
眼见冰龙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龙鳞玉佩快要从他指间滑落,冰龙唰地攥紧手心,抬起头:“这……这是……”
“冷劲竹,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见他这反应,冷道成指尖蜷起一点,说:“本座的道侣。”
“道侣?!”
冰龙这把老骨头直接从冰石上蹦起来,“你?道侣?冷劲竹?你个万年冰山、油盐不进、六亲不认的冷劲竹?你居然有道侣?!”
“本君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呢!”
趁乱损了冷道成几句后,冰龙又低头去看那枚玉佩,观着上面的纹路,冰龙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应该一直没见过祖龙吧?”
冷道成沉思。
虽然龙族曾受他庇护,但受他庇护的基本都是一些分支和血脉杂一些的龙,最精纯的那一批真龙有自己的单独隐世之地,基本不出。
冷道成曾去过真龙之地,那里的真龙素来骄傲,抽个几巴掌也不老实,不肯让碰,宁愿顶着一头包,见了他就跑。
唯一特别的,也就是一条小小的苍黑黑龙,非常小一只,气息上放在那些真龙堆里普普通通,不算起眼。
也只有这只愿意给它碰,但冷道成不稀罕他,敷衍两下就走了。
至于那些太古神兽,他偶尔见过几面,交情不算深。可在这些里面,祖龙,他确实没见过。
龙族被剿时,龙昭说祖龙为了保护幼小龙裔,落了个抽筋扒皮全身都被拿去用了个下场。
也是。
因为祖龙也老了。
冰龙跟祖龙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甚至祖龙还要比冰龙大上一点点。
“…这玉佩上面,有祖龙的气息。”
第191章 哥夫
“本君与祖龙同出一个时代,他的气息,本君绝不会认错。”
“可关于它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这枚玉佩上?你那个道侣”
“他是龙族。”
冰龙愣了一下,又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玉佩上的能量,有纯血龙族的,有祖龙的。
“这……”
他咂舌,“你那道侣,是祖龙后裔??”
这玉佩刻画的细腻,龙鳞雕刻的栩栩如生,冷道成知道,这玉佩是龙昭在龙将言小时候就给他的,从他外祖母那儿流下来的。
当年龙族之劫,龙昭算是祖龙保护的幼龙中其中一条。
冷道成眸光微敛,“本座不清楚。”
冰龙急得把拐杖都扔了:“不清楚?你怎么能不清楚?你道侣是什么身份你都不清楚?”
冷道成眼眸一眯,一把扯住这老头的胡子,一字一句:“他从小在人界长大,母亲是龙族灾难之后逃到下界的鎏皓龙裔,近些年来才觉醒出龙族血脉,你觉得,他是祖龙后裔?”
他那次拔剑对准龙昭前,其实也不止一次觉得龙将言的血脉怪怪的。
他的外形继承了鎏皓龙的白金色,可有时身上的能量波动却让冷道成都觉得有些陌生。
还是种说不上来的陌生。
“这感觉,不是一般的血脉传承。”冰龙摸了会儿,又道:“是直系。”
直系这两个字分量可不轻。
祖龙陨落前护下的幼龙不在少数,那些都是龙族未来的火种,血脉纯正却并非直系。
直系才意味着是祖龙真正的血脉后裔,是龙族最中心的传承。
按理来说,龙族之劫时祖龙的直系血脉应该……
“不大可能。”冷道成说,“若战争开始,祖龙的直系血脉必全数战死屠尽,无一幸免,怎会有漏网之鱼?”
冰龙看着他,老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本君何尝不明白战争中的道理,但本君绝对不可能感觉错,你这道侣,究竟姓何名甚?”
冷道成顿了顿,说:“龙将言。”
将言,将言,将欲言而未尽言,渊者,深水也。
……
提着那盏琉璃灯,九幽走的心不在焉,他眼神不时往身后侧方的段折阳身上瞟,就跟做贼心虚似的。
青年走的没个正行,每次撞上九幽的眼神,后者就跟有火点他一样,脖子梗得僵硬,视线也收的飞快。
段折阳看得好笑。
“喂。”步入人流后,他开口叫了一声,“哥夫,上元节你带我单独出来约会,我哥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齐刷刷看过来。
九幽也是一懵。
他侧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叫我什么……?”
“哥夫啊。”段折阳一脸无辜,“你和我哥,不就是那种关系吗?那我叫你哥夫,不对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九幽连连摆手,慌得差点把琉璃灯甩出去,“我和你、我们、不是、你怎么能”
段折阳哪来的哥哥?!
眼看望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九幽如同被公开处刑了,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
段折阳歪着头看他,嘴角弧度变大,露出虎牙尖尖:“哦看来是我昨天晚上让哥夫太开心,所以……”
“…你胡说什么!昨天晚上什么都没!”
“什么都没?”段折阳天真无邪并清澈懵懂还乖巧道:“那哥夫昨晚为什么在我怀里抖成那样?还叫我名字,叫了好多遍,什么阳阳啊、折阳啊、嗯啊”
九幽一把捂住他的嘴,四处张望,生怕叫人听见,扭回来一看段折阳被他捂着,眼睛还弯成两道月牙,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缩回手,那琉璃盏快要承受不住九幽的握力,上面装点的饰品颤个不停,段折阳抿了抿被捂过的嘴唇,又笑。
“哥夫,你手好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