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段折阳托着腮,饶有兴致听着。
“你命中带煞,早年坎坷,六亲缘薄,一生孤苦……”
老头说的唾沫横飞,捋着稀疏的胡子一副高人做派道:“但公子此生注定不凡,公子,想算什么?”
段折阳很认真的说:“算算我能不能活过今年。”
老头捋胡子的手一抖。
“公子,您说笑了。”他汗颜:“公子面相虽清奇,但绝无夭折之相……”
“可你刚才说我命中带煞,命中坎坷,六亲缘薄,一生孤苦这不就是要死的命吗?”
“……公子莫开玩笑了,您想算什么,请尽管说,老夫一定给你算准。”
“好吧”,段折阳颇为惋惜地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木桌上的卜具:“那你帮我算算,我相公什么时候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
正想应下的老头猛地又一激灵。
“相公?!”
“对,怎么了?”
“公子,你,你是男子,怎么会有相公??”
“谁规定男的不能有相公,你算卦还管这个?”段折阳说着,从龙将言钱袋子里顺手掏了一把灵石拍在桌子上:“算不算。”
龙将言:“?”
对于钱财的诱惑,算卦老头还是妥协了,他尽力平静下来,重新掐指:“公子的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鬼。”段折阳说。
“鬼?”老头大脑又宕机了。
“公子说的,是那种……阴间的……?”
“不然呢?阳间的还能叫鬼?”
老头的脸已经白了,比段折阳的头发还白,他一脸铁青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老夫今日身体不适,公子这卦,不算了,不算了。”
“哎?”段折阳拉着他,“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
老头一把甩开他,急慌慌地跑了,连那个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都不要了。
“……”
段折阳望着他逃跑的背影,垂下了眼眸,看起来很失落。
原本想笑的龙将言见状抿住了嘴,他记得夏熠之前说段折阳醒之后道法修为什么的还在,就是不会用了。
他正想开口宽慰段折阳,这时,段折阳也不失落了,急速变脸地抄起那把被遗弃的破幡,翻来覆去地看,往龙将言跟前一戳。
“小龙,要不咱也摆个摊?我能算的比他准。”
他也没管龙将言同没同意,把布幡往肩上一扛,又夹着那个小马扎,大步往前走。
龙将言把桌子上的灵石扫进口袋后才追上去,“你还记得如何卜卦?”
“有一点吧。总之刚才那个老头说的那些话,我一听就知道全是瞎编的。”
“什么命中带煞,六亲缘薄,是个人都能往上套,十个来算卦的,九个命不好,还有一个大器晚成。”
黄昏之时,用罢饭后城中人流动数量增多,跟龙将言吃饱喝足后,段折阳还真找了个角落摆起了摊。
他把那个【铁口直断】的布幡往旁边一戳,自己往马扎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等人来算卦。
龙将言观他这架势,总感觉像在看什么江湖骗子。
别人算卦,起码还有卜具什么的,段折阳两手空空,就算他真会,在别人看来可信程度也不高啊。
“段道长……”
“嘘,别说话,我在看。”
第207章 段息羽
这街上人来人往,他看的是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人,妇人脚步匆匆,眉间带着愁色。
“她今天要丢钱。”段折阳下了定论。
“何以见得?”
“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太急了,手一直护着钱袋,有的东西,护的太紧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那妇人的钱袋此时正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还有,她眉心发暗,今天运势不好,不仅要丢钱,回去还得跟丈夫吵架,她男人脾气是个炮仗。”
说完,妇人的身影刚好消失在人群里。
龙将言疑惑:“就一眼,便能看出如此之多么?”
“嗯肯定了。”段折阳扬了扬眉头,“夏熠之前跟我说,以后我要再做这些,就得小心了。”
“为何?”
“他说我之前因为嘴太毒,又看得准,见谁都说大实话,要是不小心着点,早晚被人打死。”
两人就这么在街角蹲了半个时辰,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愣是没一个来算卦的。
就这么等的时间长了,也没有送上门宰的肥羊,段折阳的眼神逐渐开始放空。
龙将言在旁边,同样放空。
路过的人看他俩,活像看两个傻子。
等的无聊,段折阳就在龙将言身上瞟了一眼,嘴一斜歪,对他露出个纯良的笑容:“小龙……”
龙将言后背一凉。
这个笑容……段折阳坑人的时候,绝对就是这种表情。
“段道长,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
“你帮我当个托呗。”
“…托?”
“对,你往这儿一站,长得这么周正,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公子。等会儿有人路过,你就凑过来问卦,问完一脸震惊地说大师算的太准啦!再掏钱谢我这样不就有生意了?”
龙将言沉默地看着他。
“段道长,我们这不是骗人吗?”
“这不是骗人,这叫营销策略,夏熠教我的。”
龙将言还是拒绝,满脸正直:“此种行举,恕在下难以从命。”
“那算了。”段折阳也没气馁,“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算一卦?”
“姻缘啊,前程啊,寿命,还是吉凶,你随便挑。”
“段道长认真的么。”
“试试喽,咱俩这交情,我又不收你钱。”
龙将言想了想,“那就……算算姻缘?”
“行啊手给我。”
段折阳握住了龙将言的手腕,看了几遍掌纹,又端详面部,然后松手往后一靠:“你命挺好的。”
“姻缘线又深又长,一顺到底,一点差错都没有。”
“至于寿命,挺能活啊你,运势也挺不错,前程的话……”
说到这,段折阳顿了一下,问龙将言:“你有字吗?”
“有。龙守拙。”
“守拙……嗯……守本心,拙锋芒,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前程更好,你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三界都得记住你的名字。”
龙将言失笑:“段道长,你这是在哄我吧?”
“哄你很好玩吗?我说的是真的,你的命确实好,这一点我没骗你。”
“不过你那位前辈的命,比你更好。但他比你更苦。”
“人吃过的苦都留在以往的命里,这一点,无法磨灭。”
龙将言讷然。前辈吃过多少苦,他不知道。因为冷道成从来不说这些。
上辈子的事,十几万年的岁月,独自扛起的重担,多少次生死一线,他什么都不说。
“这个也能看出来吗?”龙将言不禁问出声。
“你们两个的联系深,就看得出来。”
段折阳缓缓道:“简而言之,你的命格是一张白纸,铺着底色,描的有轮廓,后面才慢慢上色。”
“你前辈的命格呢……差不多是张捏皱之后再折开撕烂,又拿点儿稀泥糊好的纸。”
“前辈他……”
“停,我只是说命格,不是说他这个人。命格苦不代表人苦,你前辈那种人,再崩的局面到他手里也能让他玩出花来。”
龙将言久久不语,段折阳说完了,再次翘起二郎腿:“你不用太担心,他那个命格虽然烂,其实烂的还挺结实的,一般人早碎成渣了,他还能把自己糊吧糊吧搞起来,这是本事。”
龙将言看他:“那段道长,你的命格呢?”
“我啊?我没有命格。”
“夏熠说我的命格在那只鬼身上,所以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什么命不命的,跟我没关系。”
命格,那是生来就刻在魂魄里的东西,是命运的底色,是因果的源头。
没了命格,就等于什么都不是。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说白了,它的存在就是人生的轨迹,有命格的人,往哪儿走都是命里注定的,没有命格的人,往哪儿走都是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