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辈。”龙将言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根未剥的笋,“晚辈帮您。”
冷道成没拒绝,他将手里剥好的那根放进篮子,又拈起新的。
龙将言捏了捏手里的竹笋。
好硬。
外面的壳是硬的,剥开来,里面就是脆嫩偏软的白笋肉,紧实且有弹性,渗出少量清亮的汁水,沾到了龙将言的手指骨节。
他摸了摸那些汁水。
水分很足很润。
龙将言指尖抵住笋衣边边儿轻轻一掀,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半片笋壳飞到了冷道成膝上。
“……”
龙将言伸手去捡,“抱、抱歉,前辈。”
冷道成没抬眼,他捏起那片笋壳,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弄的时候,轻些。”
“…是!”
一时无话。
半晌,冷道成开口:“喜欢吃竹笋么?”
“回前辈,晚辈十岁时便辟谷不食了,并未尝过。”
“你可以试试。”冷道成抽纸擦了擦沾着水光的指尖:“竹子很硬,它的笋,倒是鲜嫩。”
“清炒还是炖汤,都很不错。”
龙将言点头应道,“既是前辈赞口之物,想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尝试一番,未尝不可。”
他记得,前辈的字叫劲竹。
冷劲竹。
纵是坚不可摧的劲竹,亦有稚嫩柔软的笋尖。
前辈也是,外表冷漠淡然,实则心细如发,龙将言觉得,前辈身上,肯定也有像这份竹笋的地方。
第68章 龙傲天小少爷
“嗷嗷嗷嗷嗷!”
“本剑驾到,通通闪开!!!”
当听到这个声音时,龙将言龙躯一震,暗道不好,一仰头,楼梯间从天而降一个魔童!
玉玲珑笑容邪恶:“龙傲天,你关的了我一时,关不了我一世!我已破鞘!!”
阿打!
龙将言一个上勾拳送出!
玉玲珑是剑灵,灵体状态,龙将言一拳打了空,反被玉玲珑一个魔童俯冲,直直穿过胸口。
“咕叽!”
玉玲珑的虚影从他背后穿出,在空气中转了个圈,叉腰道:“龙傲天,剑灵是能随意穿梭的灵体!你抓不住我的,我是最灵活的……嗷嗷嗷~”
冷道成隔空一抓,玉玲珑当场也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就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小狗,在半空中晃悠着。
他扑腾着两条小腿,看着面前男人,变得又老实巴交起来,老老实实喊:“无极剑圣大始祖。”
冷道成没理会这包子脸的小豆丁,转而看向龙将言。
“你的剑灵?”
龙将言:“……”
他想说不熟。
龙将言扶额,当着前辈的面,玉玲珑怎敢直呼他幼时大名,令他颜面扫地……
“…是,先前一段时间,还在剑内沉睡,近两日忽然醒了。”
他还没说完,玉玲珑那魔童小子直接抱住了冷道成的小臂,蹭来蹭去,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说着“剑圣大始祖,我要采一朵花,送给始祖”
玉龙吟剑胎生于天地,玉玲珑同为天地所生。
冷道成剑道一面大成,身上功德之力又爆棚,对于玉玲珑这种天地所生的产物,极具致命吸引力。
冷道成皱皱眉,这个想往他身上扑的小东西,看着蠢蠢的。
“大始祖,我要告状!”
他刚将玉玲珑放在茶几上,小豆丁就仰着脸,指着龙将言说:“龙守拙他最近体内龙血躁动得厉害,把我唤醒了,他的化龙劫提前来了,再不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会被雷劈成炭烤泥鳅。”
“玉玲珑。”龙将言沉声。
小豆丁压根不管他,小嘴一张就是各种告状,“然后,他昨天还打我,踩在我身上,把我踢飞………(此处省略几千字告状)大始祖,您管管他!”
他说的有理有据,包括龙将言小时候为了躲他爹免受毒打,偷偷摸摸爬在了树顶,后面下不来急的大哭,自由落体下去,把玉玲珑差点压成玲珑饼!
冷道成听完沉默一秒。
“知道了,等下说他。”
龙将言:“…前辈!”
龙将言不开心了。
他堂堂天骄,八尺男儿,也是有尊严的。
他跟玉玲珑又打起来了。
冷道成不管他们,继续剥自己的竹笋。
竹笋炒肉,清炒竹笋,竹笋排骨汤……
他置身事外,规划着明天吃什么。
“你最近骨头不是有些疼吗!气血燥热,特别是在子夜!”玉玲珑凶巴巴的,后半段用意识与龙将言交流,“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放不下之前干鸟?化龙怎么了?”
龙将言拳头捏紧,“闭嘴。”
“子夜阴气最盛,龙血属阳,阴阳相冲,故有燥热。”
冷道成道:“这小剑灵所言非虚。”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玉玲珑一听有人赞同自己,立刻又硬了起来。
“你快去找个深山老林,洞天福地躲起来,化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方圆十里都可能被你引来的雷劫夷为平地。”
化龙,会引发天地异象,触动雷劫。
要是能扛的过去,那就能得到天道的官方认证,承认你是条龙了。
龙将言低着脑袋。
确实。
他这些日,骨骼深处会传来些隐痛。
有时是阵痛,半夜睡不着,浑身发热。
只有冷道成抱着,摸摸他的头才会好一些,这会儿,玉玲珑还想说些什么,发出的声音变得嗯嗯呜呜,被龙将言封了禁言。
他睁大圆圆的眼睛,暴脾气那叫一个火热,整张脸不到半秒就憋了红温,像烧开的水壶。
【好样的你,龙守拙,我要攮死你!】
吵死了。
龙将言甩甩脑袋。
他屏蔽了玉玲珑,认真锁了好几层剑鞘,把剑置于了床底之下,眼不见心不烦。
龙将言对冷道成扯出个勉强的笑:“抱歉,前辈……它太吵了,往之在修真界,我都会屏蔽它的声音。”
冷道成没说话。
他看得出。
龙将言,貌似有心事。
或者,某种心结?
剥好的笋肉放进竹篮,冷道成的指尖,在清水中漫不经心地荡了荡。
“龙将言。”
少年游离的缥缈心绪因这一声而回神,眨了眨眼,才回道:“在。前辈。”
“你可知,为何竹子能长青?”
龙将言一怔:“因其空心?”
“因其有节。”
冷道成道,“一节一节,向上而生,每一节都是新生,每一节,也都连着旧根。”
“如果你是见证过亲人被害的场面,对化龙一事产生恐惧,踌躇不决这节,就卡在了你心里。”
龙将言瞳孔明显一缩。
他倏然抬眼看冷道成,那双总显得温驯清亮的眸子里,裂开了一丝仓皇的痛楚。
“前辈……”
“本座猜对了?”
“……”
对了。
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这一时间,如无尽的黑暗深渊侵袭
五岁那年的冬夜。
大雪纷飞。
龙家大宅灯火通明,全府上下,正在为他庆贺生辰,母亲穿着绣金线的绛红长裙,将一枚温热的玉佩挂在他颈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