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侧街道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互相招呼用饭的声音。
裴寂忽然觉得手臂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他,他垂眸看向手臂揽着的小哑巴,顿时明白一切。
他鲜少外出,算上从前在何家以及今日赏花宴,许是才出来过寥寥几次,想来是有些激动过头了。
裴寂没忍住笑出声,“别紧张,如今天启战事已平,京城百姓安居乐业,少有那些不讲理的蛮横人,你无需害怕紧张,往后多出来走走就是。”
【我,不需要回府换身衣裳么?】
裴寂脸上的笑一僵,“什么意思?”
【既然是见你的朋友,不需要换身干净衣裳么?我这般急匆匆过去,可是会叫他们不喜欢?我可要带些礼物?】
裴寂:“???”
夫郎第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句,却句句都是为了别人?
天杀的,宋言冠和燕将书也配姓赵!
“是该换身衣裳,该换件灰扑扑的,脏兮兮的,丑哒哒的!”裴寂忍不住闹起别扭,在家成日见他时,怎的都不知变着花样引诱他!
他骤然恼怒,偏过头不去看何知了,小哑巴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啊!】对不起。
【啊!】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是个哑巴。
如果他能开口说话,或许就能为自己辩解,如果他能开口说话,在何家时就能哄父亲开心,如果他能说话,是不是也就能亲口向裴寂道歉?
为何他是哑巴,满嘴的苦涩,没人会愿意尝的。
鼻尖一酸,泪水就在瞬间糊住双眼。
他赶紧闭紧嘴巴,生怕不同寻常的呼吸会引得对方反感。
马车里瞬间针落有声。
裴寂轻挑眉梢,有些疑惑这小哑巴怎么突然不出声也不拽衣袖,更不把娇嫩的脸蛋凑到眼前了?
他轻咳两声,侧目朝身边人看去,就见对方掀起帘子一角,脸也面向外面,显然外面的街道比他还要更吸引人。
裴寂瞬间泄气,虽说早就猜到对方会很喜欢热闹繁华的街道,但才哄自己两句便不哄,实在是令人心酸。
“好吧,就算不哄我,我也不会真与你生气,外面街道有何好看?不如来瞧瞧你家夫君?”裴寂伸手去抱他。
小哑巴乖乖被他抱着,低着头,裴寂以为他在自责,便捏着他的下颏迫使他在怀里仰起头来。
随后,裴寂原本要说的话全都断回喉咙里。
小哑巴双目紧闭,睫毛被泪水打成几簇,还有泪珠顺着他的眼角不断滑落,豆粒大小的泪,颗颗砸在裴寂心上。
纵使他铁骨铮铮,此刻看到小哑巴落泪,也恨不得抱着他一起哭。
“别哭了,是我不好……”裴寂嗓音沙哑,此时换作他手足无措起来。
何知了若是大吼大喊的闹也就罢了,反倒说明他是个有脾气的,可这样默默偷偷的哭,是准备擦干眼泪继续笑脸相对的。
思及此,裴寂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他哑声道歉,“都是我不好,不该故意说那些话,我只是有些吃酸……见他们就见,何必在意那些,若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自然也不会与我成为朋友,再者,与我而言,你何时都是整洁的。”
即便曾见过你的狼狈。
伴随着他的话说完,怀中人轻微颤抖起来,唇齿间也溢出哭鸣,但声音很小,像是生怕会惊扰到身边人。
他哭泣着,手还在做手势。
裴寂一眼就认出那的道歉的意思。
他的心酸软至极,一塌糊涂。
“不是你的错。”裴寂将头埋在他肩膀,“是我小心眼,你想换衣裳带礼物都是知晓礼数的做法,你没有任何错,能原谅我么?”
原本还在掉眼泪的人,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擦擦眼泪,重重点头。
他本就没有生气的,只是有点难过,但一挨哄,就什么难过都没有了!
裴寂歪头对着他的脖颈轻笑,呼吸将他垂于脑后的发丝吹动,他忍不住舔舐对方纤细脆弱的脖颈,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哈嗯……】
何知了猛地捂住嘴巴,小哑巴怎么能发出这么不体面的声音!
裴寂深邃的眉眼弯弯,喉咙带着清楚的笑意,“嗯?怎么还害羞了?不会有人听到的,我们是新婚,发出什么声音车夫都会当做听不到的……”
羞红从何知了的脖子漫到整张脸,怎好在外面说这样不知羞的话……
“说你就不理人?还不快让夫君亲亲?”裴寂装模作样的轻啧一声,眉眼却是带笑。
何知了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竟在马车内张望一番,才将脸凑过去,连眼睛都乖乖闭上了。
裴寂眼神暗沉,舔了舔干涩的唇。
他爹的,这是要可爱死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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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狗狂擦鼻血:“可爱死谁!”[黄心][爱心眼][黄心]
第17章 会友。 裴寂不忘放狠话。
松鹤轩内。
宋誉与燕麒还在静坐品茶,桌面上摆放着茶点,先前桌上的饭菜已经都被撤掉,只等着裴寂过来再上新菜。
“他真会把人带来给咱们见?”燕麒抿了口茶持怀疑神色。
都是自幼的交情,自然知晓裴寂是何心性,最是护短如野兽,他想藏在窝里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轻易示人的。
且看他方才那神色,就知晓他是如何喜欢那小哑巴,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厌恶。
虽说前后不过一月,可态度转变之大如沧海桑田了,那何家小哑巴也不知是有什么独特之处。
宋誉垂眸轻笑,眉宇柔和,“赌什么?”
燕麒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他就喜欢宋狗子这股劲,瞧着怪柔和的,实则不许旁人与他意见相左,否则就要诓你!
但他是谁?
天启燕小将军!
“赌!赌我小弟!”燕麒格外豪迈的冲他抬抬下巴,“我把小弟赌给你!”
“……惊春自己知晓吗?”宋誉轻笑一声,“想耍赖的心思未免太明显了些。”
燕麒撇嘴轻啧两声,“跟我赌,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宋誉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润的眼睛眯着笑,眨眼间就为自己想好了新的赌注。
“说起你有的,我记得你麾下有位年轻将士,给我。”宋誉说。
“宋言冠……你可真不要脸!”燕麒满嘴的脏话转了个圈又被他咽回肚子里!
虽说他燕家也是世代骁勇,可军功都是一寸寸拼出来的,到他这时连上战场的机会都少有,他自己麾下可用的人着实不多。
寻常的侍卫暗卫自然是有,只是麾下将士和裴狗子那比起来要少很多,这人不去跟裴狗子讨要,反倒是要到他这了!
阴贼!
就只会把好的往窝里叼!
宋誉满脸无辜,“这可是你有的。”
燕麒呵呵冷笑,“就算他跟着你,也是对我忠心,你要去有何用?”
“自是有用,你只管说给不给。”
“给你给你!”
燕麒自然没什么舍不得的,往后再找个时机要回来,要不回来就生抢,反正宋狗子又不缺他这一个!
宋誉当即抬手与他击掌,两人的赌注便这般定下来。
其实要燕麒来说,他也隐隐觉得裴狗会来,只是又想着今儿实在是特殊,那小哑巴定然会在宫里受委屈,他肯定会带回家好生哄着才对。
念头转了几转,还不等他给自己博明白,裴寂就真带着人来了。
燕麒眼睛都瞪大了。
宋誉则是冲他挑眉,柔和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裴狗!”燕麒咬牙低吼。
“又拿我打赌?”裴寂轻啧一声,言语间虽有些不耐,但眉眼却带着笑意,可见早对他们这般做习以为常。
宋誉笑着起身,“你也别藏着掖着,合该给我们介绍一番才是。”
裴寂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将身侧半躲着的人彻底暴露出来,他一手紧握着小哑巴的手,另一只手落在小哑巴身前,他笑道:“这位是我正君何知了。”
“两位是宋誉、宋言冠,燕麒、燕将书。”裴寂继续介绍着,“你在宫中已经认得他们弟妹们了。”
“久仰”
“果然乖巧!”
燕麒惊叹一大声,打断了宋誉的话。
他抿唇瞥过去,就知道这燕狗子的故意的!
何知了浑身一颤,脸上的笑有一瞬的凝固,后便笑的有些勉强起来。
“无妨,他就是大嗓门,所以他爹不许他上战场,怕他一开口把机密都泄露了。”裴寂风趣开口,看小哑巴重新笑起来才放心。
四人落座,有规有矩的几把椅子,偏何知了的离裴寂最近,两人恨不得坐一张椅子。
这般亲近可是难得,且看裴寂那副模样,就知晓人他有多宝贝这小哑巴了。
裴寂仔细为他介绍松鹤轩内的菜色,知晓他最爱酸甜辣口菜,便多要了一些。宋誉两人又添了些,才再次闲聊起来。
“茶水不够了……”宋誉微微拧眉,刚要吩咐外面的随从,就见对面的何知了站了起来,“你要去?”
何知了轻轻点头,拽着裴寂的袖子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