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听闻七皇子常这般邀请千金男君们,想来是想与少爷修复关系。”春见轻声说着,毕竟上次还指着他们正君鼻子骂呢,总该要道歉。
何知了看了眼手里的帖子,到底还是决定前往,旁的不说,对方可是皇子,谁敢不去?
午后,他特意换了身衣裳,带着三位贴身仆从,便朝七皇子的府邸去了。
皇室的公主皇子们会在十四岁时赐府邸,搬到宫外居住,平日里也能时时到宫中请安,只能不能住在宫中罢了。
自然,特殊情况便会特殊对待。
皇子公主们的府邸要富丽堂皇许多,毕竟是天家,自然的要与普通百姓不同,就连门口的石像都格外有气势。
看到有人来,七皇子府前的侍卫立刻上前拦路,待看到春见递过去的请帖才恭恭敬敬将他们往里面请。
而七皇子也早已到前厅等着他。
只是整座七皇子府,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至少与何知了所想的那般热闹不同。
“请进吧。”七皇子莫名有些尴尬的邀请他坐下,“请坐吧,上茶。”
何知了安安静静坐着,幸而他本就口不能言,只能等着对方率先开口,否则自己怕是要紧张了。
尽管他现在就已然很紧张。
七皇子则是早就想好了托辞,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对你口出恶言,不想竟是被我母妃知晓,他明令要求我务必要向你赔礼道歉,按理说我该亲自登门,可我却碍于颜面不想那般做。”
这话说得格外真情流露,瞬间就让何知了信了他所说的。
毕竟若是母亲让他向某人道歉,他即便心有不甘,却也是会照做的,而七皇子的言行举止格外真切。
“我亦知自己脾性不好,你可要收下我的歉意?”七皇子问,“我那日只是恼许歆苒,没想到会连你也恼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并非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傻子,但皇子在与他道歉,他岂有不原谅的?
七皇子闻言笑了起来,“那就好!今日为与你赔罪,我特意请了戏班来,你便在我这里吃茶点听曲儿,玩过之后再走,可好?”
【啊。】
何知了边应边点着脑袋,这般盛情,他自然不敢轻易拒绝。
他的府邸内有一处宽敞的戏台,两人移步到戏台前,茶点精致,茶水香醇,就连戏曲都格外有趣。
何知了不信七皇子能因为赵妃的斥责就做到这般,毕竟脾性日久养着,怎会是三五日就能改变的。
他也想知道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热闹的戏看了一出又一出,多数都是些豁达大度、海纳百川、以德报怨地戏曲,听得何知了满心疑问,却不好直接问,更是不便离开。
眨眼间一个时辰过去,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七皇子便将所有人都退下,清秀的脸上带着纠结与严肃,仿佛自己也知晓接下来要说得话到底有多过分。
嘴巴微微颤抖着,话在嘴里转个圈,最终提起别的,“我母妃特意送了些东西来,当做是给你的赔礼。”
话音落,七皇子的下人们便将许多礼物件件端到他面前,为他展示着。
有价值千金的绸缎与名锦,熠熠生辉的珠宝金簪,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紫色明珠等等。
若是从前见到这些,何知了必然要惊讶的,可他已然见识过裴寂的“金屋”,倒觉得这些不过尔尔。
只是若只为赔罪,这些礼反而格外厚重了。
春见看了眼何知了的神色,立刻惊诧道:“七殿下,这有些太贵重了,我们少爷不能收!”
“有何不能?这些都只是我母妃的意思,还有些其它物件,我也都准备好,你只管带回去,来日我们好好相处便是。”七皇子有些着急,母妃特意叮嘱过他,一定要他把这些东西收下。
何知了微微摇头,要表达的意思却不能过分,脸上也顿时露出有些受伤的神色来。
春见最是懂他,立刻解释道:“七殿下,我们正君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他虽不能收,却是真心要与您交好,不该让这些物件影响你们至今纯粹的情谊。”
解释的非常好,何知了连连点头。
七皇子有些意动,他自然也是不愿只结交那些利益朋友,没想到何知了会这般真诚,那就正方便他顺杆爬了。
他格外感动地握住他的手,笑道:“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可愿帮我个忙?只是很小的事。”
何知了立刻摆出茫然的神色来,仔细听他的所求,越听心底越凉。
“你能不能帮我向裴寂求情,让他放过我祖父,他如今正在调查贪墨一事,我祖父深陷其中,若是他肯搭救,我们赵家定然会鼎力支持九皇子!”
“你不是愿意原谅我,也不愿在这些物件上做计较吗?你就当帮帮我如何?”
“七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细辛低声提醒着,这样的话都敢随便说。
七皇子顾不上计较一个婢女都敢教训他,只殷切期盼的看着何知了,想从他口中得到准确回答。
何知了心底的凉意攀上眼底,早知道是鸿门宴,不曾想竟是想害裴家吃断头饭。
裴寂时常与他说朝廷的布局与诡谲,他虽不知内里,但也能从他话中知晓,那些人都在盯着他,恨不得立即找到他的错处直接上报陛下,撸去他的官职。
他每日早出晚归,为揪出这些贪墨之人,与他们斗智斗勇,可七皇子竟想拿这些东西打发他去求情……
这是明摆着拿他当傻子糊弄吗?
“我虽不能继承皇位,但好歹也是皇子,我不愿用身份压制你,你便连这般小事都不愿尽心吗?”七皇子轻蹙着眉,脾气俨然快要压制不住了。
小事?
贪墨本就是重罪,若裴寂真帮忙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陛下若真有心拿他开刀,赏他自己个斩立决都是对裴家的恩赐!
竟然称这种冒着性命所行之事为小事!
寻常人家的性命,便真就半点比不得皇亲国戚吗?
细辛胆大心细,听他这般说,也不由得提醒道:“殿下若执意拿身份说事,那是得仔细说说彼此的身份,殿下是皇子不假,可真说起来,您得称我们正君一句舅母才是。”
如此一来,便是想拿乔,也得顾忌些。
七皇子被她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发脾气,可如今有求于人的是他自己,若是将何知了得罪彻底,便再无能帮赵家说话之人。
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怎么肯?
他自幼养尊处优,身畔人对他无一不是捧着惯着顺着,为何在裴寂,在何知了这里他就屡屡碰壁!
“只是要你帮忙说几句话,到底难在何处!”七皇子有些崩溃的大喊起来,“方才你不是还与我情真意切,和要和我交好吗?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这便是你与我交好的态度吗?”
何知了皱起眉,虽说世家千金男君交好多是利益牵扯,可也不敢轻易说出这样的要求来,更何况,真心交好便能做触犯国法之事吗?
这实在是有悖常理。
何知了认真且严肃的看着他摇头,这事他是不会帮忙的,即便是拿皇子的身份压制他,他也不会做。
他对着七皇子矮身行礼,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去。
暗处的侍卫们眼看如此,当即就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何知了有一瞬的紧张,可很快反应过来,只不过是七皇子在吓唬他罢了。
他今日可是收了七皇子的请帖到了七皇子的府邸,若他在此出现任何事,七皇子都难辞其咎。
芫花与细辛却是打起精神来,在裴家也有段时日没施展过拳脚了,若是真打起来,这些侍卫可不够她们打的,能不打自然是更好,否则他们也怕误伤正君。
春见可不知这些,他只知道气氛剑拔弩张,飞快看了一眼少爷的脸色,对七皇子道:“殿下可要三思,我们正君若是在您这里出了差池,您也不能置身事外。”
七皇子当然知晓自己不能冲动,今日母妃交代他的事已经被他办砸,若是再错,怕是要酿成大祸。
他确实不敢。
七皇子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抬手放行。
芫花与细辛一头一尾护着,春见则是搀扶着何知了,三人匆匆从七皇子府离开了。
没想到撕破脸的方式会这般凶残,何知了回到马车上时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轻轻拍着胸口,前朝皇宫,都是看起来平和罢了。
“少爷受这般惊吓,回去可定要喝碗热汤,这些皇子们也实在是胆大包天,在皇城内就敢这般动刀!”春见有些后怕的说着,亏他还以为七皇子是真心求和呢。
【不妨事,至少是拒绝了。】
如今人人都盯着裴寂,他就算真在七皇子府受伤,也不会答应此事。
还有那些礼物。
赵妃所送之礼他虽司空见惯,可也是真的贵重,若他今日收下,即使他没有答应七皇子的请求,可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是以权谋私。
后宫女子多是心思深沉之辈,差点就着了道,幸好。
走出七皇子府邸附近,何知了特意下马车,约莫是越想越觉得生气与委屈,他脸上的神情便有些难以控制,怒意与委屈尽在脸上浮现。
沿街买了些东西,路过他名下的铺子自然是要进去寒暄两句,手里多了些东西便回家了。
裴家正君今日神色愤慨,自然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小闲话,有些好事的也会费时费力地去打听他去了何处。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竟是从七皇子府出来的。
瞧这神色分明就是与七皇子起争执了,这可不得了!
闲言碎语总是如风一般,吹得到处都是,谣传自然是什么都有,而伴随着暗处的推波助澜,闲话便成了猜疑。
猜疑七皇子到底说了做了什么,才会让裴家正君不惜冷脸都要离开。
裴寂听完来龙去脉,脸色丝毫未变,反而笑着夸他,“很聪慧,这招釜底抽薪,想来是够让他担惊受怕一阵子了。”
他确实没想到何知了居然还会用这种“阴谋”,将七皇子的心思拿捏得当,还会用这种法子坑他,果真是聪慧通透。
若是男君也能做官,前朝必然会有他一席之地。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又被夸了!
“还记得带芫花与细辛,可见是将我所言都放在心上了,越来越乖了。”裴寂见他听得开心,自是压下心底的怒意,面带笑容的夸奖他,“我们知知真是厉害,日后也要多警惕,外面的人都会吃人。”
【啊!】
我晓得的!我可厉害了!
裴寂捏捏他脸颊的肉,他家正君便是太乖了,以至于什么人都想算计他。
这可是有点太可恶了,更不能轻易放过赵诚惠了。
第二日。
裴寂将手头所查的实证交给安帝,这些书信中详细记录了贪墨的官员,贪在何时何处与贪墨的数额。
安帝历来最厌恶贪墨之人,既从裴寂这里拿到实证,便立刻安排人去搜查。
一夕之间倒是拉下许多官员,但都是些身担虚职,无关紧要之人。
但贪墨之人知道,此时还未到他们,并不代表之后都不会轮到他们,此事唯有一破解之法,那便是求裴寂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