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电话那头的晏青夷似乎摔碎了什么东西,他这边的袁满也刚好挣扎着从轮椅上跌下去,扭着脖子,用微微向外凸的眼睛盯着他。
亚撒摁断电话,直接关机,把手机放回衣袋,蹲下来抄着袁满的腋下将人放回轮椅上。
袁满看起来很想说话,但情绪激动的状态下一个字也吐不出,脑袋一拱一拱往后,上唇与下唇对不拢,越用力越对不拢,唇绷得发白:“你、你迟早……遭报应!”
还以为要说什么,亚撒将轮椅上的安全卡扣扣好在袁满身上:“说点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
预警预警
第15章 小猫
晏青夷看着被自己摔碎的玻璃水杯。
这通电话碾压到他的底线,让他头皮快要炸开。
飞机已经停稳约莫半小时,舱门一直没打开。确切来说,舱门出了故障,打不开。
这也不是第一次故障,造飞机的钱,拨下来的时候就被扒了一层,层层审批各取所需,具体到人工和零件上,这玩意儿没变成一架纸飞机他都应该感谢神明。
随行维修员正在和手机另一端高声说话,一边说一边用工具捣鼓舱门。
生怕他觉得不够卖力。
晏青夷坐在敞开门的休息室,看着这些人忙活。
那高声说话的像是突然被掐死了,偏过头和空乘说了什么,空乘拿来一条充电线,怼到充电口,可惜充电口也是坏的。
维修人员和空乘惊恐地对视一眼。
晏青夷主动开口:“拿过来。”
那部手机沾着一股汗味,晏青夷忍着反感点了一根尾指接触它,两秒钟,将它充电到机身滚烫。
通讯重新连接,维修人员按照老师傅的指示依次检查可能出毛病的部位,时不时发出大声询问。
偏头痛。
晏青夷看向果盘里油画般色泽鲜艳的水果,水果中间斜着一把水果刀。
不行,它不合适,它削过一颗苹果。
晏青夷盯着不算锋利的刀刃,手臂上浮起若隐若现的刺痒。
那个电话。
那个关机回拨不过去的电话号。为节省资源,手机只有少数人拥有,不再像旧人类时代那样,靠一个号码能确认身份甚至定位。
操他妈的,到底是谁打的电话。
晏青夷摆弄自己的手机,把它当球抛着玩儿孟澈的电话也打不通。
红灯区信号一向不好,所以他多是发文字,文字没发过去会一直转圈,直到发送成功。
但。
你不是知道么,兽人管不住自己。
谁让你一个月不管他,谁不想要,他那么漂亮。
是漂亮么?
如果只是漂亮,动物园的生意为什么那么红火?
兽人在不可言说的方面多么有魅力?尤其是你的这只,香香软软的尾巴、懵懵懂懂的性格,是你不让他见人,你希望他好骗,所以别的男人也能骗走他。
而且你还杀了他母亲。
亲手。
他母亲哀求过你,你以为她和其他死刑犯一样,你曾经数十次暂停行刑,去看卷宗,顺着证据链从头到尾一页一页看,眼睛都看花,事实是没有一个人被冤枉,他们罪有应得。所以你以为她和其他死刑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很美。
你肤浅地记住了这个死刑犯的脸,算是对美人略表敬意,直到你发现捡来的小破烂似乎有几分像她,你派人调查出结果,你开始慌了。
慌了足足三个月,小破烂因为你撵走了他很喜欢的语文老师生你的气,假装不搭理你,但是从你身边路过,会用尾巴蹭你,沿着你的下颌不慌不忙绕一整圈再搔到脖子,热乎乎的茸毛痒了你的皮肤,你的灵魂叫嚣奇痒无比,你把他搂进怀里,下巴蹭他的发顶:“妈妈给你找更好的。”
你莫名其妙地释然了,你想,去他妈的,贫民窟里饥不饱食的四年怎么敢跟你比。
你猜到你找来的假冒爱丽丝一定是露了馅,虽然暂时没想明白究竟哪里出问题。
问题出在你身上,他和外人合伙绑架你,砸了你那东西一棒子,你只不停地追问他有没有和别人睡,是你将把柄交给他。
四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贫民窟里的四年确实能跟你比,血脉相连的生母总归不一样,你杀了爱丽丝,还打算继续骗他,小破烂当然知道怎样能报复到你……
那个打电话来的男人说的都是真的,小破烂让别的男人睡了他……
晏青夷抽出那把水果刀,猛地扎在桌子上:“闭嘴。”
不知道这桌子是什么倒霉金属做的,直接被他扎透。
维修舱门的人瞬间不再扯嗓子说话,整个飞机上只剩机械细响。
脑子里的声音还算尊重他,没再喋喋不休。
突然想起电话里那男人说:“出于对你的尊重,我没有弄在里面。”
非常想要尖叫。
好在舱门在这一刻终于打开,凉风争先恐后地涌进舱室,外边的天都亮了。
空乘踩着小碎步走来,低下头:“主教阁下,车已经在等您了。”
“换,”晏青夷开口,“换直升。”
直升机比车快许多。
直升机接近地面差一些距离落到实处前,晏青夷跳了下去。
震麻了脚底,没有扭到脚踝。
天已经亮了,红灯区打烊,行人不多,有人拿出手机来拍他。
他实在没有余力朝镜头笑一笑,只顾着往里走,边走边喊:“孟澈!”
“孟澈!”
“孟澈!”
孟澈从一家蛋糕店里钻出来,看见他,作出要喊“妈妈”的口型,没发出声音,用跑的冲向他,白色的尾巴翘起来,尾尖勾起。
孟澈提着一盒泡芙。
泡芙嗅起来并没有孟澈尾巴上的气味腺甜。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味道,成年男性的特殊臊味。
想给孟澈找个别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晏青感到平静,神奇的,平静。比被关在飞机里,舱门打不开,他也打不通孟澈手机那段时间平静多了。
像是他把所有积蓄在牌桌上梭哈,将掀开牌却没有掀开时最焦灼,现在把牌面掀开,明确地告诉他:“你好,你现在正式倾家荡产。”
正式倾家荡产,小锤子落下来敲了敲,事实摆在眼前,不愿意也只有接受这唯一的结果。
晏青夷叹了口气,呼吸之间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刮了下来似的,感觉有点鼻酸。
孟澈站得离他更近,孟澈身上属于其他男人的那股臊味更重了。
晏青夷抬起手,摸了摸小猫的脸颊,温声开口:“只让你多等了两小时,就那么闲不住?”
小猫带着其他男人的气味看着他:“我……”
“爽么?”他打断道。
小猫歪了歪头,身上的汗还没消完,有点长的碎发黏着泛红的皮肤,连唇也比平时红:“嗯?”
小猫 “嗯”的他喉管发痒,又想到小猫不久前被别人摆弄得嗯不停,他想死。
“爽么。”晏青夷咬了咬牙,“跟别人睡。”
小猫脸上的笑意变成错愕,错愕又变成委屈。
委屈什么?委屈他杀了爱丽丝,又脑控别人假扮爱丽丝继续骗他?
委屈……
小猫扬起手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断了他思路。
小猫打得真用力,晏青夷的耳廓里大概有三、四秒没有声音,满脑子的水都流到另一侧,一面脑子轻,一面脑子重,他朝轻的那面倾斜头颅,缓了缓,摇匀脑浆,牵起小猫的手,扫一眼,看见小猫手掌通红。
他捉着小猫的手抬起来,亲小猫的指节:“我杀了你的母亲,你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么报复我?”
“不是!”小猫坚持说,“我没有,是一个身体残疾的朋友,我带他……去找充气玩偶。”
小猫唇上的血色褪了不少。
小猫还在撒谎,谎言听起来离谱极了。
他从未惩罚过小猫,也没把小猫逼迫到这个地步,条件反射地心疼,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但他不想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得让小猫长个记性。
“那男的在哪儿?”晏青夷问。
小猫不说话。
他耐心地等着,好半天,小猫低低地说:“我没有。”
小猫在维护那个男人。
晏青夷笑了笑,伸手握住小猫的手腕:“咬住牙,别伤到舌头。”
小猫发出被踩到尾巴一样的短促叫声,巴掌脸儿煞白,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他,又看向被他抓住的手腕。
电流使得那一圈手腕通红,被他碰过的皮肤过敏一样隆肿起来。
小猫站不住,踉跄的一步,手撑在他怀里,一声一声地干呕。
那是电流的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