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让老妇人背对着他站好。说是给她准备了入职礼物,不准回头偷看。
老妇人信以为真,嘴里不断道谢,朝一旁的孟澈挤了挤眼睛,听话地面向墙壁。
晏青夷从刀具架里挑出一把刀,举起来,瞄准她的后脑。
老妇人看不见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害怕,害怕的只有孟澈,孟澈拽住他的手臂:“饿,我饿了,我想吃饭,现在就吃……”
晏青夷随手把备在屋里的礼盒饼干当作入职礼物送给了假爱丽丝,对方鞠了半天躬,可算走了。
他煮了一碗米糊,一口一口喂孟澈。
喂得慢,没喂太多,怕孟澈吃急了吐出来。
“脑控,”孟澈忽地问,“对她的脑控,解开。”
“早就解开了。”晏青夷抹掉孟澈嘴角的米糊。
孟澈渐渐像以前一样,在社区里帮着照顾病猫,涮洗盛过罐头的食碗,阻止小猫打架,偶尔还四肢着地和雄壮的公猫对着哈气。
让晏青夷想起来刚把小破烂捡回来的时候,小破烂的脑袋瓜儿不知道怎么分析出他更喜欢没有智力的兽人,天天四肢着地,努力扮演一只猫,直到被他逮住站立行走,他逮住的瞬间小猫唰地四肢着地,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站起来,我知道你是有智力的兽人。”晏青夷不得不跟他主动摊牌,“常年四肢着地,手上就算没伤口也有茧,哪像你的小肉垫那么干净?”
晚上小破烂回到房间,该轮到自己吃饱了,晏青夷想。
可孟澈不让碰,这回也不拿“疼”当借口,就只伸手抵着他的肩,没用什么力气抵着他的肩,不能阻碍他什么,但他没有做下去,狠不下心。
教会攒了一堆破事,破事可以拖,人类中心的事不能拖。
那些研究员在他身上采血,长针头分别穿入他的各个内脏,取一部分组织,用于培养和研究。
海水并不是每年都上涨,今年涨一点,明年可能退一大截,陆地面积变大,人们谨慎观察,没人敢发出乐观信号,一旦水位吞了丁点陆地,人们就慌里慌张。
晏青夷觉得他们小题大做,不淹到他脚上,他实在攒不出什么危机感,就算淹到脚下,他有很多船,他可以带孟澈到船上,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船上有够一个人吃百年的补给,孟澈吃腻了他可以去海里给孟澈抓鱼。
想想又觉得没意思,他并不讨厌其他人,至少没讨厌到期待他们死光光的程度。哪怕那些人大部分只知道怕他,而另外小部分既怕他又瞧不起他。
那男人的住址找到了。
他一身无菌病号服没解完,听见门口保镖这么说。
保镖躬着腰,朝他递来写着地址的字条,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晏青夷开口。
保镖的头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向遗体告别的程度:“主教阁下,袁教授他不可能、他没办法……袁教授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晏青夷抬了抬眉梢儿,他对教授实在没什么好感,各种教授只为从他身上各个器官取走一点东西作切片。
鉴于染指小猫的人还是个教授,晏青夷追问:“教过你?”
保镖:“我读研时修天体学,上过袁教授的课。他说话慢……但他真的了不起,我敬佩袁教授……”
晏青夷弯了弯唇,扇动手中写有地址的薄薄纸条:“要是你真的敬佩袁教授,就不该帮我查他住哪,明知道我要把他卸成八块。”
保镖保持那个遗体告别的姿势没说话。有的人就是这样,比起敬佩的老师倒霉,更害怕自己倒霉。
晏青夷挑了一队精锐随身去了那地址。
他还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总有意外防不胜防,他没有吃亏的癖好。
密码锁在第三十秒被精锐破解。
在这三十秒里,晏青夷想了很多,什么样的教授,年纪是不是很大?手段却很多,斯斯文文,一肚子坏水?到底怎么诱拐了他的小猫?
这房子很大,越发显得里面安静得不正常。
某个房间有“咔嗒咔嗒”的响声,听着像在修什么电子仪器,精锐们神色紧张地护在他身前,好像屋里藏着一头猛兽。
太想要表现的精锐挡了他的视线,他扒拉开挡在身前的后脑勺,看到了里面的人。
这人让他带来的精锐像一个笑话。
这人坐着轮椅。
那副奇奇怪怪的身形,证明这确实是一个残疾人。
就是在孟澈身上留下味道的男人,晏青夷嗅的出。
男人用微微向外凸的眼睛看向他,晏青夷没由来地发晕,踉跄一步,被身后的精锐扶住。
“主教阁下!”
晏青夷挥开托住他手臂的手。
发了癔症似的,快步走到那残疾人面前,手扶了一把对方面前的书桌,指节一根根泛白。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他不会喜欢。松开抵在桌面的手指,舒了一口气,在残疾人的注视中半蹲下来。
脑控是一件偏具象化的事,他保持着对视,呼吸平稳,渐渐听见对方脑中齿轮转动,两轮齿轮,贴在一起转,转起来时每一处锯齿都能精细地咬合,他捏住其中一个,死死捏住,另一轮齿轮被迫停下。
男人双眼中的戒备消失,失去焦距,什么都被抹成空茫,晏青夷笑了笑,扫了眼窗户:“跳下去。”
男人变成一具机械,还是坏掉的那种,一脸麻木,转动轮椅调转方向,挪向窗户。
轮胎嘎吱嘎吱摩擦木地板,到窗边。
这是顶层,窗户的位置开得低,男人已经挨上窗边,只要两手拽住窗框一翻,就能和这世界告别。
被束缚住的齿轮一下下原地弹动,晏青夷皱了皱眉,忽地大步跑过去,拽住男人轮椅,一把将人拖回来
【作者有话说】
需要海星,需要加入书架,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第18章 宝宝
这世上没人可以和他说谎,除了孟澈。母亲告诉过他,不要爱上任何人,脑控无法对心上人使用,爱上他人,你自己即进入地狱。
他人即地狱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再者,晏青夷不屑于玄学领域的说法,听起来矫揉又肉麻,但对方是母亲,他忍着不屑追问,母亲又板着脸说:就像灵魂的重量是25g。
好好好,用一个敷衍的说法解释另一个敷衍的说法。
他没再追问,心底坚持认为母亲说谎。
母亲为了保护他死去,他一个人从孩子长为勉勉强强的大人。如果刨除不记事的婴儿时期,母子相处的时间就更短。
多年以后,无聊至极的某一天,他离开天壤国,去海里。听不懂鱼在说什么,他吃掉小鱼,生鱼有刺,不好吃,抠着嗓口想吐出来,又不小心被大鱼吞掉。花掉很久时间剖开大鱼鱼腹,又回到天壤国。
再然后他捡到了孟澈。
母亲姓孟,孟寥寥。他给小破烂取名孟澈。
养孟澈的前几年,他没动过对孟澈使用脑控的念头,他不想从孟澈身上讨要任何东西。
小猫咪只要开开心心就可以,直到某个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望着小猫的眼睛,试图听见小猫脑中的齿轮转动。
什么都没有听到。
“孟澈,亲我。”他说。
小猫腾地抬起头,抓起纸巾擦干净嘴上的酱汁,两手圈到他的脖子上,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
带着黑胡椒味的一口,险些嘬出他的灵魂。
晏青夷陷入恐慌,不受他脑控的存在是多么危险,甚至好几次,他想动手杀掉孟澈。可已经晚了,他不舍得碰孟澈一根头发。
他默认孟澈会骗他,因为他没法让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失去焦距,他没法强迫孟澈说真话,所以他对孟澈一直抱有矛盾的警惕,孟澈是唯一能对他撒谎的人。
孟澈说过:“我没有,是一个身体残疾的朋友,我带他去找充气娃娃。”
说了不止一遍,被他弄伤之后还在说。
原来不是撒谎。
晏青夷阖了阖眼,手伸到袁教授面前,打了个响指,解开脑控。
想道歉,张不开口。挥了挥手,让精锐队去门外等。
袁教授盯着他,嘴角和眼角时不时向下抽搐。
晏青夷不擅长处理现在这局面,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桌面,本来以为这人在修理东西,看过去发现是在拆,满桌子都是零件,螺丝、电子芯片、小喇叭。
一颗螺丝卡在桌子边缘,窗户开着,稍稍来一点风就能把它吹下去。晏青夷想把它推回去,推之前抬眼看袁教授:“不能碰坏吧?”
“没、没事。”袁教授说。
晏青夷捏起那粒螺丝,把它和它的同伴摆到一起:“这什么?”
“电话。”袁教授说,“能给其他、星球、发信号。”
“哇,那你修快点。”晏青夷顺着他说,“需要给你赞助资金吗?”
袁教授斜着上半身摇头。
本就控制不住张力的手指紧抓轮椅扶手袁满想告诉晏青夷,打给他电话的是亚撒,始作俑者是亚撒,亚撒导致了这场不可饶恕的误会,顿了顿,又看向桌上的零件,亚撒拿走了电话核心部分的芯片,他如果把一切对晏青夷和盘托出,亚撒大概真的会毁掉芯片,亚撒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指甲神经质地刮擦扶手上的皮套,刮出皮脂的特殊胶味,嘴终于说出话:“孟澈……说你、是爱的人。”
晏青夷怔住。
爱的人。
对,他是小猫爱的人。心里升起一阵后怕,和庆幸,幸好没让这位袁教授跳下去。
他是对小猫做了过分的事,细想了一下,即便小猫愿意,他也会一直一直做,做到小猫不愿意,最后依然是强暴小猫。
所以四舍五入,他需要道歉的事情只有一个小猫一遍遍说实话,他不信。
破烂社区。
小白跳进屋,打断了孟澈长长久久的发呆。
认出这是最黏晏青夷的那只猫,孟澈开口:“他不在,你晚点来。”
小白并没有跳回窗台离开,绕着他走了一圈,娇滴滴喵了一声,抻长脖子嗅了嗅他的尾巴,开始给他舔毛。
猫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人享有解释权,孟澈觉得这是白猫和白猫之间的惺惺相惜。被喜欢总是好的,猫喜欢他也很好。
小白舔完了,站在他面前,两只前脚掌在地板踩来踩去,以示催促。他吐出舌,吐着舌头含混道:“我没有倒刺,梳不成。”
小白不走,还是仰脑壳,孟澈没招儿,低头朝小白猫脑壳上舔了两口,口水没兜住流到小白脑袋上,小白怪叫一声跑了。
孟澈捂着肚子贴墙躺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