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晏青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老者旁边摆着一架多功能轮椅,一看就造价不菲,但出于对主教,也就是晏青夷本人的尊敬,这老东西拄着拐棍低头站在他面前。
金毛犬绝对没有乱咬人的胆子,幕后牵着狗链子的是眼前这个老东西。
凡事讲究平衡,老东西在最动乱的年代搏杀出来,在平民心里是个活着的传奇,如今公开与教会为敌,他不但不能杀,还得千方百计保着这老头,省的老头死了,算他头上。
不能杀,但他是真心烦这老头。
老东西站得力竭,腿开始打颤。晏青夷这才开口:“你不希望重启实验室,可以和我谈啊。糊弄我们家孟澈干什么?”
老东西摇了摇头,实在站不稳,拐杖头在水泥地板划出吱嘎一声,仍是没站稳,眼看要向后栽过去,被一个黑发姑娘扶住胳膊。
“重启实验室的消息太急了,”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
少有人在他问过去之前,直接接他的话。他多看了这姑娘一眼,没有计较,转到正题上:“孟澈呢,叫他出来,回家。”
“他不在这里。”姑娘摇了摇头。
什么猫猫狗狗也敢藏他的宝贝。他有点不耐烦,左侧脑袋里隐隐泛起偏疼,下边儿也瞎起哄跟着疼破裂的伤当然已经好了,不过总有若有若无的幻痛,走路步子迈大点就疼,那一棍子砸下来下了死手。
晏青夷仰头看了看红灯区基本在灯污染程度的闪烁招牌,打算爆了整条街的电,这阵子热得厉害,瘾再大的人也不乐意在乌漆嘛黑的房间里不开空调驰骋。
“主教!”神职人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喊他。
他示意对方说,对方先是又凑上来两步,而后压低声音:“小孟先生回来了。”
晏青夷怔了怔:“回哪儿了?”
“社区。”对方说。
晏青夷立即迈开脚步走向轿车。
保镖提前打开车门。
刚要上车,听见身后传来女人声音:“你的猫可真漂亮。”
晏青夷拄着车门回过头,秉着对奇怪女人的一丁点兴趣应道:“喜欢哪只?我送你。”
“孟澈。”女人微笑着。
晏青夷的手指摩挲着车门上的胶条,一丁点兴趣变成杀意,之所以没动手,因为她明显是老东西的女儿。
他的手指在胶条上轻轻叩了叩:“孟澈是人。人和猫都分不清,你不是人吗?”
破烂社区。
社区门口有一只猫被单独关在三层笼子里养,它有猫藓,一是怕猫藓传染给别的猫,二来它是只白猫,胆子特小,抓它不容易,放笼子里方便天天上药。
晏青夷还没收走它的铃铛,之前因为它太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现在……可真是个实打实的胖子。
注意到白猫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不见了,孟澈抬手朝路过的工作人员招了招:“它好了?”
“它好了。”工作人员回答。
“好了还关着?”孟澈问完,就瞥见笼子里的空食盆。
工作人员:“主教让饿它六个小时,把绝育一起做了。”
果然。
白猫听懂了他们在讨论自己的铃铛,喵喵地发出抗议。
孟澈靠着猫笼听白猫说话。
就像晏青夷也听不懂鱼说话,猫说什么他也只是靠猜,有一点神奇,他嗅得出白猫蹭晏青夷裤腿时留下的气味标记,这只白猫把晏青夷标记成了大好人。
大好人。孟澈没忍住笑了。
一只威武的大缅因猫路过,翘着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看见他停了停,又回头瞄一眼,这才放心朝他一跺脚哈出好大一口气
孟澈搓了搓脸,这缅因刚才回头是在找晏青夷,晏青夷在的时候,这猫根本不敢哈他。
他和笼子里这只白猫,在其他猫眼里算整个社区最丑,猫就是觉得白猫丑,基因里刻的亘古审美,他有一条白尾巴所以也被它们一视同仁视为丑猫。
白猫还在哼哼唧唧地说话,孟澈偏头看了看它的食碗,水满的,干粮满的,罐头他刚扣里的,猫砂盆也是干净的。
实在不明白它叫唤什么,直到看见它叼着小毯子拱人家。
拱吧,摘完铃铛求你拱你也不拱了。
晏青夷在圣临教圣堂的居所充其量只能算作“值班室”,这男人那些宝贝基本都在破烂社区里放着。
有专门一栋房子用来摆晏青夷捡来的树枝,也有粗壮的一大截树干。树枝们大多有好闻的味道,树干味道淡一些,不知能用来干什么,就没事儿刨刨爪子。
孟澈的爪子,现在他的手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但指甲如果稍微长点就会往里勾,就算剪得勤,它里面还是呈现出猫那样的洋葱形状,不挠东西指甲痒,需要靠挠点什么把外面那层旧指甲剥下去。
晏青夷的任何宝贝他都能随意把玩,毁坏也行。他不小心摔碎过晏青夷最贵的那瓶酒,晏青夷只会捧着他的脚,看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怎么还不回来?
受罚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胆战心惊等待受罚。
孟澈挨着墙角在地板上躺下,脸朝着墙壁,回手顺了顺尾巴,蜷起膝盖,尾巴绕在脚踝上。
摆好姿势检查了一下,满意,这样子看起来最可怜。
他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脓包,怕弄脏床单,就只敢睡在地板上。
可晚上冷,幸好尾巴又长又蓬,盖着能暖和不少。
后来晏青夷发现他睡在地上,把他抱回去放到床铺。被子和晏青夷的怀抱是一样的气味,干净的皮脂气味和水腥味。
晏青夷说过腥味不是一个美好的形容词,不美好就不美好吧,他是一个食肉族猫科兽人,晏青夷是一块苍白又艳丽的生肉,他嗅到腥味口腔就冒口水,没什么问题。
再后来他故意睡在地板上,等着被发现被抱回去。
其实那时候他脑子里没有对晏青夷的弯弯绕绕,只是想要一个抱抱。做猫就能被抱,真好,于是他装作撕咬不动牛排,等着晏青夷给他一小块一小块切开。
但是他现在后悔做猫了。
猫那部分基因让他心里明明攒一堆毛线球,却偏偏一歪脑袋就呼呼睡。
半梦半醒时嗅到那股水腥味,眼睛没睁,睡得更沉。
水腥味等于安全,几乎刻在他基因里,就像猫眼里最丑的是白猫一样。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晏青夷坐在他旁边,身下是个懒人沙发,手里翻着童话绘本,腿边已经摞起厚厚一叠五颜六色的绘本,是已经看完的。
没有把他抱回去,也没有叫醒他。
见他睁眼睛,晏青夷朝他伸来一只手。
他习惯性地侧过脸去贴晏青夷的手,贴到细细的湿润,反应了一下,是自己身上出了汗。
晏青夷拨了一下他额头,黏在皮肤上的头发丝被拨开,风吹在刚刚被发丝遮住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他喜欢被晏青夷摸,看着那只手陷入自己略长的头发,听着男人指尖和自己头皮一下下磨擦出的声响。
晏青夷撤回手,放低,拍了拍大腿,示意他坐上去。
他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又瘦又小,坐上去也没什么,后来身体渐渐发育,晏青夷基本没再让他坐在腿上。
有时候他会想他和晏青夷没差多少,八岁而已。
空调嗡的转起来,孟澈的脑子被轻微的轰鸣声塞得发胀,他爬起来,面对面坐到了晏青夷腿上。
“看你热的。”晏青夷的手背顺着他下颌摸到脖子,凸起的软骨结,再往下,解开了衬衫上第一颗纽扣。
撑在晏青夷肩膀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抓得紧紧。
呼吸停住,身体作出了随时反击的战斗准备,晏青夷却挪开了手,似乎真的只是担心热到他,好心替他解开的那颗纽扣。
空调静下来,徐徐吐着一团团白色的冷气,孟澈的脑子却仍在轰轰响。
晏青夷的手去了他腿上,臀下方的大腿位置,两手托着他往前送了送。
他坐得离晏青夷更近。
“叫我。”晏青夷开口。
孟澈两手撑在晏青夷胸口,勉强没有跌在这男人身上,他下意识看了看窗,又听了两三秒钟,确认外面没有路过的社区工作人员。
他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要叫晏青夷什么,晏青夷从一开始就教过他。
他用额头抵在男人肩膀,刚睡醒的声音带着鼻音:“妈妈。”
晏青夷的手压在他后腰,用了力抱他:“再叫。”
这个距离,他清楚地感到晏青夷身上鼓起来的事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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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们连小黄文都不看吗,别逼我求你们!
第5章 小猫长大了
孟澈身体一僵。
晏青夷从没对他作出过有暗示意味的举动,这个男人并未让他感到过威胁,大脑早就自动把晏青夷整个人划归进安全区域,或者说晏青夷就是安全本身。
“叫啊。”晏青夷催促。
孟澈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胸腔拧起来,鼓着的事物威胁着他,他没有再叫,干巴巴地没话找话:“你……那个好了吗?”
“还很疼。”晏青夷说,“小破烂,你看着他们打我,我的心也很疼。”
孟澈动了动唇,说不出解释的话。
他的手被晏青夷抓住,慢慢地挪动,落到晏青夷脖子上。指腹碰触到男人颈侧湿润的腮时,几乎瞬间尽可能放松下来。
那是这个男人未退化的腮,或者刚进化出来的腮。
孟澈脑中冒出圣临教的圣训:凡被海洋拥抱者必得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