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晏青夷喜欢让他触摸自己的颈腮。
食指根本无法从那道伤口一样的东西摸进去,中间最宽的那道也不行,孟澈只能用小指试探着摸一摸,触感冰冰凉,腮里面的肉会贴着他无规律地弹动。
像把手指残忍地伸到了蜗牛的小壳里。
听到晏青夷“嘶”了一声,孟澈后知后觉撤出手指,尾指指腹上沾到了颈腮里的血。
这样的器官,没有任何保护,就裸露在外面。
所以他经常望着晏青夷生出错觉:晏青夷需要保护,他必须保护晏青夷。
晏青夷的手在揉他的耳朵。沿着耳廓的形状,反复描。
“廓骨长得向外反,以前的人说这样的耳朵性格叛逆。”
晏青夷说话声轻,带着凌凌的磨砂感。
指尖正在往他耳孔里钻,在离耳膜最近的位置磨出声响。
晏青夷凑过来,气流吹得他痒,孟澈偏过头。
晏青夷并不急,后脑仰回墙壁上,垂着眼睛,目光懒洋洋地拨他:“我没亲过别人,你真的不要?”
无力感。
他瞄着晏青夷的器官砸下球棍、他伙同红灯区的人绑架晏青夷,致使那所实验基地没能如期重启,可这些都不能给晏青夷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被这男人一律视为小猫撒娇。
这么有嘴说不出话的时刻,本应该沮丧,他居然还是被晏青夷诱惑到,心脏怦怦乱跳,跳得喉咙发紧。
晏青夷坐的位置靠近窗边,窗户敞着,夜风忽然闹腾起来,白色窗帘里那层半透明的白纱随风扬高,刚好刮到晏青夷脸上。
孟澈不是完全不被允许外出,他可以偶尔到破烂社区附近的几个富人区逛一逛,去年他曾经在富人区酒店看到过一场草坪婚礼。
鬼使神差地想到新娘脸上的头纱,手先于脑子抓住窗纱,扣到了晏青夷头上。
闭上眼睛,隔着窗纱,浅浅地碰了一下晏青夷的唇。
“我不想做猫,我想娶你。”他说。
嘴巴干的不行,没咂摸出味儿。
他看到晏青夷略微发怔,这已经是他能看到晏青夷相当震惊的表情了。主教阁下和教皇只差一顶王冠,什么好东西都玩过吃过,很难为什么而讶异。
“嗤啦”
窗纱被晏青夷自己扯下来抛到一旁,绷起的筋的手背伸向他,碰到他脸颊时筋脉重新平坦地铺回手背,这男人笑着,眼中有些戏谑,给出答复:“嫁。我愿意。”
孟澈知道这人依然在哄小猫。
他想娶晏青夷,不是一句调情的话,是真心,隐隐约约有种被践踏的感觉。
自作自受。
他从未又乖又软,从未撕咬不动牛排,从未被驯化,他自以为是地弱化自己。
晏青夷把他喂得很好,营养跟上,身体发育,像这样坐在对方身上需要很用力蜷着腰和腿,才能勉强把头埋在晏青夷肩窝。
他现在再作出幼态的行为会有强烈的违和感。
冰冰凉的触感顺着脖子往上爬。
那是晏青夷的唇。
懒人沙发其实不过是个没装满沙子的沙袋,人被扔在上面,会自动陷下去。
晏青夷压在他上方,摸他鼻梁上的那一小节不算明显的凸节。
指腹在软骨凸节上压了压:“这么薄,我好怕它会顶破了皮。”
晏青夷会有意无意地把他描述成一只碰一下就会流血不止的幼猫,然后把破烂社区外面的一切描述得格外凶恶。
社区里,幼猫长成大猫,母猫还是给它舔毛喂奶,大大猫和大猫以一种怪异的模样整日黏在一起。
他刚被捡回来时被破伤风折腾得高烧不退,眼前全是幻觉,永远不会关上的排风口吐出人体特有的腐臭,嗡嗡乱叫的仪器剥夺了睡眠将一秒延到无限长,还有栅栏外,每天他都能看见被评为无智力、攻击倾向高的“志愿者”被无害化处理。
在那样的幻觉里,晏青夷把他从幻觉里捞了出来,整宿整宿抱着他,应答了他胡乱叫出的“妈妈”,告诉他“妈妈在这里”,他之后开始撒谎,没做噩梦也说做噩梦,希望晏青夷留在这里,一直拍他的后背。
有一部分的自己大概真把晏青夷当母亲看待,所以他甘愿驯化自己。
社区里那只猫儿子发情了,骑到猫妈妈身上,工作人员把猫儿子捉下来做了绝育。
动物不讲究这些。
此刻晏青夷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不论是触碰,还是晏青夷自己解开自己纽扣的方式,单手解,一颗纽扣接下一颗纽扣,眼睛没有闲暇看纽扣,只定定看着他,唇间吐出几声呼吸,呼吸将原本浅颜色的唇熏成和颈侧鳃一样的红。
像伤口。
最红的成人片演员也没有晏青夷的风情。
晏青夷摸到他有反应的事物时弯了唇,暂停手上动作,奖赏一般亲了亲他额头:“小猫长大了。”
“小猫发情时好漂亮啊,眼睛水汪汪的。”晏青夷望着他。
其实晏青夷挑起眼帘看过来那阵儿,孟澈就已经这样了。
他偏过头没忍住笑出声,晏青夷有时候说话实在让他起鸡皮疙瘩。
公猫,或者小泰迪犬骑着主人的胳膊,主人会觉得好可爱,但只要扒下他的裤子看看,就能发现他不是小螺丝钉或者小泰迪。
孟澈不是没想象过侵犯主人,他偏过头,看了看手指上干涸的血迹,那是从晏青夷颈腮摸出来的血。
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没有口水可以咽。
新闻上说兽人或轻或重有暴力倾向,这不是冤枉兽人,确实是基因里带的,他不想伤害晏青夷,不想把晏青夷弄成血淋淋的样子,一想到那个画面,本该没理智可言的下边儿唰地偃旗息鼓。
而此刻晏青夷已经准备就绪了,发现他突然偃旗息鼓。
注意到晏青夷的停顿,他转回头看对方:“不用管,你弄吧。”
本来想说着和晏青夷没关系,但实际上很有关系。
也不知晏青夷想到哪里去,突然生气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
他应该接受惩罚,他伙同外人绑架过晏青夷,并且还打了晏青夷一棍子,他理亏。
他不是不想反抗,只是不想受伤,正常状态下的晏青夷,他不是对手,他打的赢每周晏青夷请来教他的教官,但他知道自己过不了晏青夷。可能任何人都过不了,豺狼虎豹、鲸鱼虎鲨,海陆空所有掠食者,都不是晏青夷的对手。
光是放电这一条就把他吓得牙酸。
“自己抱着腿。”晏青夷说。
他看着晏青夷,看好半天,叹了口气。
懒人沙发上不方便这样的动作,他爬起来,重新躺在地板上,照做。
又等了好半天,大腿肌肉绷了好半天,快要抽筋,没见上方的人继续动作。
晏青夷扬起手,什么东西气急败坏地砸在孟澈脸上,湿呼呼的,不疼,好像是很轻的东西,还有一股乳胶味。
孟澈放下腿,两只脚踩回地上,抬手把脸上的东西拎起来,发现是一只套子,晏青夷刚剥下来的。
晏青夷转过身,拉上裤子拉链,拉拉链的时候还夹到充血的肉,疼得脸更白了。
孟澈原地躺了一会儿,确认晏青夷是不是真的放过他。
“起来啊,地上不凉吗!”晏青夷依然气急败坏。
晏青夷是一尾气性非常大的鱼。
孟澈怕晏青夷脑子里哪条血管气崩开,连忙爬起来。
他看着这男人的后背,抿了抿嘴,突然说:“我想要去外面。”
晏青夷回头看了他:“下个月,下个月带你去海边,我这阵子比较忙,任期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都得露露脸……”
“我不想再留在破烂社区。”孟澈打断对方。
“接你到圣堂和我一起住?”晏青夷面色如常,“你不是讨厌那些神职人员来来回回走动吗?”
孟澈:“我想自己,自己去外面。”
“可以,”晏青夷点头,“去富人区那边,不让保镖跟你,不过晚上九点前必须回来。”
孟澈看着晏青夷,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听出来了,晏青夷故意曲解他。
晏青夷抓起衬衫,随意地披在身上,一颗一颗系扣子。胸膛上落着一层晶莹的汗,本就润泽的皮肤反着光,下面那一大坨还鼓着,转回身看他的动作间,物件把空间撑得太满,拉链承压往下滑开。
晏青夷没再管拉链,从窗台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着。
他鲜少看见晏青夷抽烟,虽然经常会嗅到晏青夷身上有清淡的烟味,但晏青夷不在他面前抽,说不想把孟澈的白尾巴染上烟味。
这男人的手指把白色的烟支衬成灰蒙蒙的颜色。
“我想要自由。”孟澈看着他。
第6章 让他滚
晏青夷吸了一口烟,用夹着烟的手指摸他的耳廓:“宝宝,叛逆期吗?”
烟头的热度贴着他的脸颊,孟澈想缩脖子,忍住没动,又说了一遍:“我想要自由。”
热度撤回去,晏青夷看着他:“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吗?”
“我知道。”他说。
晏青夷没再说话。
孟澈垂下眼,扫着晏青夷那一坨,觉得……感动。是的感动,晏青夷到现在也没消下去,同为兽人,知道这比食欲更难以容忍。
可他费了那么大劲儿逃出实验室,残喘到最后一气之前遇到晏青夷,不是为了只做主教阁下的猫。
晏青夷没继续抽烟,似乎不想抽了,四处寻找烟灰缸,这里自然没有,扫了眼绘本,摞在最上面那本是《海的女儿》,孟澈最喜欢的那本。
晏青夷露出略略烦躁的表情,把燃着的烟头摁在手背
那一点火,不至于烧出皮肉发焦的气味,孟澈来不及思考,手猛地捧起晏青夷那只手,吹了吹被碾灭烟头的手背。
细碎的烟灰被他吹开,苍白的皮肤上只剩下圆孔形状的红痕。
那只手抬上去,捏住孟澈下颌,捏得有些重,孟澈嘴巴闭不合。
“自什么由,别避重就轻,好好说,”晏青夷眯着眼睛审视他,“说你想要离开我。”
晏青夷的语气让他习惯性地想要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