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喊劈了嗓子,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喊出什么内容、有什么具体意义,心脏怦怦跳痛,电梯一响,鼻息嗅到熟悉的水腥味。
水腥味出现在拐角,扑到他面前,单膝跪着,拢他进怀里,吻他头发上的旋儿:“跑得真快啊。”
孟澈摇了摇头:“他们知道我是草包了……”
第33章 【小草包】两百块
孟澈把头埋在晏青夷怀里,鼻子和眼睛使劲压住这男人的胸膛,看不见,喘不上气。
就只有水腥味。
安全感像漏下来的沙,一点点填满心口的空袋。
大半夜,正是红灯区热闹的时间,顶层高度在这摆着,街道上叫骂和调笑声带着模糊回声,层层叠叠传进耳廓。
他拼了命往晏青夷钻,两只耳朵被晏青夷的一双手捂住。
好听。
晏青夷手掌里的声音像屏住呼吸听见的大海螺,他小时候,这人买来特大号的海螺,给他玩儿。
怦怦跳的心脏逐渐平稳。
起身打开门,先把晏青夷让了进去。
自己迈过门槛,停在玄关,忽然张嘴嚎叫出两声。
嗓子不舒服,有什么东西黏黏糊糊地附着,晃了晃头,反应过来并没有沾什么东西,是嗓口充血红肿,他已经太久没有生病受伤,忘记了高热每一次都最先爬上嗓子。
嚎这两嗓把晏青夷吓定住,看他半天:“孟澈?”
孟澈摇了摇头。
心里好像被勺子挖出一颗血淋淋的洞,不知道怎样补上。沙子倾泻的安全感顺着无底洞偷偷滑走。
打不过晏青夷,因为晏青夷能放电、能脑控,有这些不该在人类身上出现的能力,但他打不过雄鹰……他打不过和他一样的兽人。
那红灯区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药厂的生意是晏青夷给的,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在今夜的拳赛变成了一个笑话。明天天一亮,这笑话不知发酵成什么样,惹多少人发笑。
他进屋时把被划坏的棕熊也带了进来,棕熊上沾着卡地亚那股让他想打喷嚏的香水味。
把棕熊玩偶放在地板,手刚松开,它就失去平衡,一歪头摔下去。
孟澈看着它脸上剖出的棉花。如果这是卡地亚的报复,卡地亚赢了。
“我什么也不是。”
孟澈望向落地窗上的霓虹,那些霓虹聒噪慌乱,和他一样。
玻璃上映出晏青夷的轮廓,孟澈闭了闭眼。
“主教阁下。遇不到你,我应该会是这里的……一件货物,很小就售卖自己,卖到最后卖不上价,两百块一晚,没人愿意给。”
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明知道这种践踏自己的话会伤害晏青夷。
想表达难受,本意并不想伤害晏青夷,可他不知道怎么办好。
下颌一胀一胀,疼。
吃了太多膝击的腹部疼。
格挡雄鹰拳头的小臂更是肿得骇人。
这些都在提醒他,他以最凄惨的模样输掉比赛,他甚至在擂台上露出了惊惧害怕的表情,他相信雄鹰再打他两下,他脑子完全陷入混沌,他会跪地求饶
“转过来。”
晏青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孟澈麻木地转过来。
两百元纸币抛到他脸上,晏青夷说:“我给。”
那两张纸币太轻了,即便充满愤怒砸向他,也带不来任何伤害,徒留一股钱币的气味。
“裤子。”晏青夷命令。
孟澈照做,已经感受不到侮辱,有更大的碎裂感充斥全身。
身上只有一件比赛拳击裤,连着护具一起下去,什么也不剩。
尾巴垂在脚踝,想扬起来让自己显得过得去,可尾巴和情绪直接挂钩,不如手脚那么好控制。
晏青夷已经坐到椅子上:
“蹲起,一百个。”
孟澈蹲下。晏青夷的视线由仰视变为俯视。
孟澈蹲下去,站起来,看到晏青夷不满地蹙眉:“加快。”
加快速度,伤口跟着颤痛,他看到自己晃动的胸,和萎靡一团的物件。
停住动作,手臂下意识护在胸口。
抬眼,发现晏青夷直勾勾盯着那处。
原来还是会感到羞耻。
“继续摇,”晏青夷眼中带着让他发冷的笑,“多好看。”
孟澈拢起膝盖,蹲着摇了摇头。
“冷静下来没有?”
晏青夷问他。
“嗯。”他说。
晏青夷:“去穿衣服。”
孟澈进屋,取了一套睡衣,长袖长裤,平时从不穿它,嫌热,这次打开衣柜就抓走它,想把自己遮得更严实。
身上一股锈迹斑斑的气味,是伤口的血味,没洗澡,不该直接穿睡衣。
穿上了他不想再脱。
不想出房间。
孟澈窝到窗帘和床沿之间的窄小过道,眼前多出一双腿。不知道晏青夷怎么一步没浪费就找到他,屋子面积明明这么大。
孟澈动了动嘴,没等说话,忽然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见鬼一般,窜起来扑到晏青夷怀里。
“送药,我吩咐的人。”晏青夷揽着他解释。
孟澈脑子明白,手就是松不开。
晏青夷揽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扬声朝外面道:
“放门口。”
“是,教皇阁下。”门外保镖应声。
等到走廊完全没声音,晏青夷牵着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将一袋子药提进屋。
孟澈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一岁。
吃了口服消炎。
被伺候着洗了一个澡,然后涂外用。
刺痛感变缓。
洗完澡,皮肤触感柔柔软软,刺痛的部位也变得冰冰凉凉。可是这些柔软和冰凉似乎隔着什么,钝钝的,不真切,身上仿佛被裹进胶衣里。
脸上涂抹好了药膏,晏青夷的手移向孟澈腹部。
“别去动雄鹰,”孟澈忽然想起来,“你动他,显得我输不起……”
孟澈话没说完,男人手中的药膏盒“咣当”摔地上,面前的男人站成一屏阴影。
孟澈人做不出反应,愣愣地被一脚踹在胸口。
过道就这么宽,他被正面踹倒,像一只大青蛙四仰八叉,蹬着四肢怔了好一会儿,手脚并用向前扑腾,抓住床沿儿坐回去。
刚坐回去,晏青夷又踹了他一脚。
比第一回力道还大,孟澈被踹得咳起来。
“还手。”晏青夷说。
被雄鹰殴出的伤好痛,被晏青夷踢中的胸口也痛,酸楚钻进牙髓,他抬眼瞪晏青夷:“你又打我!你也打我……”
“还手,小草包。”
晏青夷打断了他发作,两条手一前一后抱架,前手朝他勾勾手指。
草包……
他不要当草包!
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孟澈咬着牙扑上去。
晏青夷不放电,只要晏青夷不放电,硬碰硬,肉碰肉,这男人真未必是他对手!
他的章法混乱,有意识地混乱。
趋利避害,挨他能承受的打,换伺机而上的空档。
最开始被晏青夷擂中几下,进入他娴熟的路子里,反而忘了什么专业格斗技巧,能打到就行,要那么专业干嘛?
到最后是他单方面压着晏青夷殴打。
泄了愤。
停下手。
他看着下方的晏青夷。
晏青夷嘴角挂着红痕,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么打早有了。小草包今晚一上擂台就是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