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孟澈:“哪里错?”
晏青夷:“上擂台变成别人,还怎么赢?”
孟澈:“我没变,我是孟澈。”
晏青夷沉默片刻,捏起孟澈的下巴:“孟澈不会那些一板一眼的格斗术。我找来的教官,教给孟澈的全是有用的野路子。别人学防身术,孟澈学的是如何防住别人的防身术。”
“我一开始教你的,就是如何做一个恶霸。”晏青夷说。
孟澈闭上张开的嘴巴。
大喘气,薄荷味如一泼清水劈头而下,把他混沌的脑子洗得一干二净,澄澄澈澈。
他听得懂晏青夷说什么。
雄鹰十岁就在儿童组比赛,二十年的格斗术功底,他的一个月怎么敢拿上台对付雄鹰?谁不刻苦?别人的刻苦怎么就不算数?
孟澈踩了弹簧似的跳起来,找手机,想起自己穿着拳击裤回来的,手机和衣服还在斗兽后台,他跑到玄关,拿到晏青夷随手放柜上的手机,拨雄鹰的号码。
非常好记,八个一模一样的数字,想忘记都难。
电话接通,雄鹰明显还在斗兽,听筒里满是雄鹰周围的欢呼和尖叫着的赞美。
“我们再打一场,”孟澈说,“条件你开。”
雄鹰先是笑了一声,而后重复他的话:“再打一场?”
孟澈:“对。”
雄鹰笑得不能自已,孟澈一直听着他笑。
笑够了,雄鹰说:“那就按你之前说的市场价两倍。”
“没问题。”孟澈回答。
雄鹰:“拿钱揍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很愉快。”
放下晏青夷的手机,孟澈回到卧室,四肢着地,原地起跳,把坐在地板上的男人扑倒,嘴里发出模仿老虎的咆哮。
怪动静儿搔得嗓子不舒服,咳嗽两声,又咆哮两声,而后低头磕在男人肩窝。
“妈妈。”他开口。
晏青夷摸了摸他的头发:“今晚最后一次这么叫。”
孟澈抬起头:“为什么?”
晏青夷没说话。
孟澈抬眼触到对方目光,这男人眼神里那些并未隐藏的暗示烫得他不好意思直视。他龇了龇嘴角,牵扯到雄鹰打出的肿痕,手撑在地板上,从晏青夷身上爬走,去浴室照镜子。
晏青夷给他洗澡时他心不在焉,竟没往镜子里瞅一眼,现在一看,左侧脸肿得像遭了蜜蜂咬,右侧眉弓压下来,把原本的眼睛压窄一大半,怪不得觉得视野不对称。
丑得可以赶超当年那个垃圾箱旁边的小破烂。那时候他照过自己,用被人丢掉的薯片包装袋,里面是反光的锡纸,铺平了可以用来照镜子。猫只要没有病入膏肓,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弄得干净好看。
他照着“镜子”,手指蘸着唾沫,仔仔细细擦掉脸上的泥点。
要是知道那天会遇到晏青夷,他一定会把自己弄得更干净一点,更好看一点。
第34章 【傲慢】偏见
雄鹰知道晏青夷会找上门。
只是没想到得等这么久,还有一周就到比赛日了。
他托人打听过,孟澈大价钱雇的几个教练被遣散,晏青夷每天晚上都和孟澈待在一起。
这是彻底没了斗志,走捷径灰溜溜地讨好主人去了?
雄鹰有时候难免想起孟澈挨揍时的眼神,那股食肉族的不屈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不过也没亮多久,就变成他在太多人身上见过的惧怕。
教皇当然不用等候,所有手头工作都要为教皇停下。
雄鹰打算亲自出门迎接,刚从工学椅上站起来,还没绕过桌,看见晏青夷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雄鹰抬起手,食指点在眉心,模仿信徒向教皇行礼,他不是圣临教信徒,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否规范合理。
“坐。”晏青夷开口。
雄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工学椅,一屁股坐回去。觉得自己坐得这么舒坦不妥,往前倾了倾,挺直后背。他装作不在意晏青夷手上的文件,视线却耐不住被吸引过去。
每个人都有把柄。
他也不例外。
他相依为命的弟弟和议员的儿子打起来,议员的儿子住院,他弟弟被送进牢房。
雄鹰焦头烂额,送多少钱攀不上贵族的关系,他是有钱,但在那些贵族眼里,拳王不过是具备娱乐价值的一条狗。
卡地亚就在这时候找上的他,让他去斗兽跟孟澈打一场。卡地亚给的条件是一份谅解书,来自议员儿子的谅解书,有了它,弟弟量刑会减轻不少,最好的情况一年就能出来。
不过还可以更好。
他可以通过孟澈探到晏青夷。
预想过这一天,他会为家人暂时放下底线。
资料终于摆到他办公桌,雄鹰翻开它,果然是弟弟的故意伤害案件。
“双方都有错,互殴不该算故意伤害。”
晏青夷说,“你弟弟会被判无罪。”
雄鹰腾地站起来,怕自己唐突,后退半步,弯腰朝晏青夷鞠下躬,保持鞠躬的姿势,盯着文件上弟弟的一寸照:“阁下,您放心,我会在下周的比赛输给孟澈。”
“谁说,让你输?”
晏青夷的声音在他正前方泛出凉意。
雄鹰抬起头,生怕自己理解错误,盯了这男人半晌,仍不敢确定什么意思。
“打赢孟澈,”晏青夷说,“你弟弟才会放出来。”
“打赢孟澈?”
雄鹰重复道。
“对。”晏青夷拿起别在领口的墨镜,刚要戴上鼻梁,手指顿住,挑起目光看他,“听明白了?”
雄鹰:“听明白了。”
比赛当晚。
不过一个月时间,孟澈看上去瘦了明显一圈,一副没吃好没睡好的模样,就差把“刻苦”两字雕在脸上。
那又怎么样。瘦只会让拳头更轻,虽然是个兽人,却被溺爱到极致,再刻苦,也不过是两颗软绵绵的少爷拳头。
至于晏青夷的做法,雄鹰也想得通顺,晏青夷腻烦了宠物猫在外面玩争地盘的游戏,不如让猫儿彻底碰壁,回到香喷喷的窝房里,乖乖翘起尾巴讨食。
都一样,雄鹰冷笑。他这么拼命,也没换来该死的平等,孟澈于晏青夷来说,本质上不过是特殊一点儿的宠物。不论多特殊,宠物只是宠物。
宠物试图做人的念头将在今晚彻底被他毁掉。
如果真有所谓的尊重,真有所谓的平等,那么也该他雄鹰先得到。
比赛铃声响起,雄鹰简直有点可怜孟澈。
没等这想法飘散,对面的孟澈如醉酒大汉一般突进,低着头拱进来,把他一个猛子推在擂绳上!
这距离雄鹰挥不开拳头,挥也没有,没有蓄力进程的拳头像雨点,伤不到人。
他试图推开孟澈,孟澈像狗皮膏药,黏上来,低着头,完全不看他,举着一对瞎拳头揍他
一大半落空,可一小半没落空,砸得雄鹰脑袋嗡嗡响。
嗡嗡响是气的,雄鹰没见过这种耍赖一样的打法,也不觉得不入流的花招儿能对他起到实质性伤害。
他费了全力,两手分别掀住孟澈的肩胯,将人狠狠抛掷出去。
没留意体力在纠缠中消耗了多少,直到雄鹰发现拳头突然碰不到孟澈。并不是孟澈有多进步的躲闪技巧,孟澈仍是瞎打,出拳攻击时头每一次都故意往后撇,让雄鹰即便出拳击中,拳峰也是和孟澈脸颊擦过去,落不到实处。
踢中孟澈小腿、踹到孟澈腹部,并不能像打击头颅部位一样直接把人打垮。
等雄鹰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孟澈的流氓节奏,放弃战术开始乱拳乱脚迎战,正想后退摆脱胶着,漆黑的拳峰蓦地砸在鼻梁!
他身体一晃,孟澈趁机提腿绊倒他,扑上来一拳拳飞快砸他的脸,每一拳都正中下颌。
护齿松动,像谁在从牙缝一路往上撬他的脑髓。
雄鹰不理解,此时此刻,他仍觉得孟澈不是他对手,不知道自己在哪一点上松懈,拳赛变成自己不屑的混混斗殴,这场比赛开始之前,他想不出孟澈怎么来赢……
他看见孟澈被裁判拦住,裁判确认他丧失反击能力,面向观众,打手势终结比赛。
教练跑上台,按摩他的手臂和肩膀,扶着雄鹰坐起来,他看见孟澈一瘸一拐走下擂台。
孟澈伤得比他重,脚踝被他踢出硕大的肿包,脸上也和上次差不多的青青紫紫。
雄鹰有一点懵,还是觉得孟澈不是他对手。
“哥!”
弟弟扒着擂绳翻到擂台中央,差点一头抢在擂台地板,栽栽歪歪继续跑他面前,“哥,他们把我放出来了!”
对了,他弟弟明明应该还在拘留中心关着。
雄鹰更加困惑,晏青夷明明说的是他赢了,他弟弟才会被释放,现在……他输了。
他从没这么困惑过,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拼尽全力,就是无法施展手脚,等反应过来自己上头,体力不支持他重掌节奏。
“哥!”弟弟压低声音,“是不是他们让你打假拳?”
雄鹰摇了摇头,看向教练,这个训练他走到今天的严肃老头儿。
老头儿皱着眉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你只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你没有输给傲慢,你输给了孟澈。”
晏青夷的声音。
雄鹰陡然偏过头,看到擂绳外的男人晏青夷站在灯光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孟澈扶住擂台下方支柱,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雄鹰的膝击有一下敲在了胃上,也并不能吐出什么东西,就单纯地反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