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48章 “当我的面儿做什么?”
水位果然没退回去。
电视上所有节目都在讨论这件“异常气象”,没有权限讨论“异常气象”的综艺尽数停播。
这到底和气象有什么关系,人们用轻描淡写的说法试图降低恐慌,可只要打开电视便是扑面而来的焦虑。
关掉电视,公共交通广播、私家车广播,甚至商场大屏下方滚动字幕也也在说“异常气象”。
水位通常吞一吐一,偶尔吞一吐三大发慈悲,没等报道水位就退下去,历史记录也从未有过一次性上涨11%。
几天时间里,大街小巷一下子挤满游行的牛鬼蛇神。
孟澈降下车窗听了几句,挨着他的车堵塞交通的是个小宗教团体,声称这是天罚,要求所有人不再吃肉改为素食赎罪。
滚吧,猫不吃肉会瞎。有没有常识?
冷哼一声,合上车窗。
孟澈目的地是红灯区海滩酒店,住低层的顾客看到涨水及时撤了出来,住高层的顾客睡得熟,或者是玩得嗨,第二天中午才发现电梯下不去,水现在淹到二层楼高度,那些客人正贴窗户上喊呢。
孟澈理解,这些一掷千金的贵族最惜命,恨不得多活八辈子,反正他们家的钱也够挥霍八辈子。
确实是自己的酒店把人困住,孟澈不想落把柄开罪诸位要员富商,到地方之后,亲自换上救生衣,参与营救。
客人们喊得是真响,一旁还有工作人员安抚,不管用,就是喊,喊得孟澈耳朵起啸叫,KTV麦克风砸地上发疯那般啸叫。
工夫做足,孟澈顺着救生绳爬上去,连鞠躬带安抚,给顾客系好防护装备送下去,水里有几十只备用小皮艇。
这么多皮艇,把人送到安全的沙滩上立即折返,没一艘闲着,愣是不够。
好几个顾客在屋里等了三、四个小时,开始扯嗓子骂:
“先救我,你们都几八是烂命!我不一样,我爸是总统!”
孟澈眯着眼往上看,楼层太高,没看清楚吵吵的人长什么样。
身侧的猛虎党成员凑过来补充说明:“孟先生,他父亲是前前前任总统。”
孟澈:“你磕巴吗?”
成员摇头:“不,我不磕巴。”
前前前任总统,早失了势。
该轮到那人,孟澈故意调走消防员,调整顺序,最后救那位儿子。
“儿子”下来时嗓子哑如挨阉的鸡,伸着食指指着孟澈:
“你……你……”
身上这件红色救生衣在水里泡久,散发着一股臭胶味,孟澈烦到了极限,一脚蹬在青年肚子上,“噗通”一声,青年从皮艇跌进水。
扑腾两下,青年抓住皮艇外侧金属扶手:
“孟先生!求求你!救我,我不会游泳……呜呜呜……孟先生!”
这不是会说人话么。刻意让这人喝了两口海水,孟澈抬起手指勾了勾,示意手下将他拉上来。
毯子发完了,青年缩在皮艇对面,抱着臂发抖。
防空警报一直在响,催促他们尽快撤离涉水区域。
消防员划桨向陆地移动,孟澈回过头,望向浑浊的水面。
不远处漂着一只橡皮鸭,小孩玩具,正顺着水波朝与孟澈相反的方向游。
橡皮鸭打了水漂,这栋投了巨资的酒店也打了水漂,晏青夷送他的玫瑰被他寄存在酒店大堂,还没好好欣赏,就被海水抢走,蹂躏成了一片片褪色的残瓣。
转回来,把胳膊搭在皮艇边缘,手指被一个冰冰凉的东西阻碍,一看,灰壳小螃蟹,几个爪儿牢牢钳住皮艇金属外扶手。
估计是被水冲到了这儿。
孟澈屈起手指一拨,拨开螃蟹钳,将它推回水里。
就算最后一块陆地被淹没,这只螃蟹仍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当螃蟹,耀武扬威地耍着两个钳子。
脏水里泡了一整天,傍晚太阳没落山,鼻子开始不通气,眼珠滚烫,头也沉甸甸,听别人说话忽远忽近。
清了清嗓,没能清掉嗓子里厚实的黏着。打算回家睡觉,路上又遇上一队游行。
好死不死,是激进派,看他们胳膊上戴孝一样的白袖标就能认出来。
激进派这两年一改往日作风,行事变得相当对得起组织名字,匀下来,平均两个月派人刺杀晏青夷一次,光是死在孟澈手上的激进派刺杀队,就俩手数不过来。
有心理准备,仍没想到激进派游行队伍这么庞大,就像……得了谁的许可一样。
轿车避开激进派游行队伍,绕路走,绕了三次,道上跑一个多小时,兜圈兜回离出发点一百米的位置,孟澈“操”了一声,一拳砸在车窗下方内扶手!
砸得手掌外侧生疼,理智没让孟澈冲出去跟这些人对抡。
“孟先生,我们再绕一圈?”
孟澈拧着眉毛:“不绕了,等着吧,他们过去我们再走。”
车卡在三岔口,交通灯被游行队伍破坏,陷入瘫痪。
耳熟的沙哑男声传入孟澈耳孔,孟澈降下车窗,抬起头,循着方向看见商场大屏上的竞选广告。
“接受解剖!”
一声几乎算尖叫的口号窜出来:
“接受解剖!”
“教皇阁下应接受解剖!为了全人类奉献!”
“无上光荣!”
孟澈视线从竞选广告落下来,扎在车窗外高喊标语的男人上。
那男人手中举高一枚圆形纸板,纸板上是晏青夷的照片,上面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不接受解剖就是背叛全人类!”
“接受解剖!”
他们要做什么?
解剖谁?
血涌进脑子,孟澈一把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那人,踹翻那男人,劈手夺过纸板掰成两半砸向对方的脸!
拜激进派刺杀队所赐,孟澈出门也基本带两车保镖在后边跟。
他一下车,两车保镖即刻到位。
但孟澈忘了,黑帮打不过信徒,信徒才是真正的疯子。
不比圣临教那些假信徒,激进派的人拥有一颗颗经论调反复清洗的脑袋,他们坚信自己就是正义。
如同当初在实验室工作的大部分研究员,孟澈亲眼见过,研究员坚信他们所作所为是正义,他们看着兽人小孩在他们针下窒息死亡,他们眼含热泪,自我感动,他们不惜弄脏自己的手来报效全人类,他们感激自己,也余下来那么百分之一来感激孩子们的牺牲……
可是。
他们问过孩子吗?
问过他吗?
那些孩子他妈的不想牺牲!
他不想死!
他忍受叔叔的手像虫子一样在他身上爬,因为他没有一分一秒想死!在那个监室里,惊恐到无法入睡,就仿照电视上少年主教的语气,一遍遍默念:
凡被海洋拥抱者,必得救赎。
凡被海洋拥抱者,必得救赎。
凡被海洋拥抱者,必得救赎。
这些人,想解剖他的救赎?
谁给的胆子?
“孟先生!快上车!”
司机朝他喊。
孟澈此刻正骑在游行队长身上,用折坏的纸板一下下砸这人的脸。
那张脸早就变了形,鼻梁不知去了哪,纸板上的红叉也不见整张纸板都被血透成红色。
孟澈抬头,发现带来的保镖几乎都被制住了。
“孟先生!”司机又喊了一遍。
激进派围着他,眼中迸射出奇异扭曲的光。
孟澈回过神,将失去意识的游行队长当盾往人群里一推,扑上车,关车门,转方向盘,方向盘不动该死,天壤城为了节约能源,车子停下超过100秒自动熄灭发动机!
在控制面板摁六位数启动密码,摁下最后一个数,抓紧方向盘踩住油门,身体蓦地开始剧烈晃动!
前挡风玻璃视野颠倒,方向盘倏地离了手,没系安全带的身体脱离驾驶位座椅,他的头重重挤在车棚……暴徒将这辆车推翻了面儿!
车像一只被人倒翻的王八,轮胎朝天空转。
暴徒扯开车门,拽住孟澈手臂,发了狠向外扯。
卡颈的压迫感消失,孟澈被几个人扯出去,瘫在地上,晕眩未退,手脚暂时不听使唤。
“孟澈!”暴徒瞪红了眼睛,“晏青夷玩的高档批!”
有人踹了孟澈一脚,把孟澈踹得趴下,孟澈撑着地支起身,发现这些人都在盯着他的尾巴。
议论奔去下三路,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公的兽人,无非是耐虐呗?”
“看看他底下什么样,除了尾巴还跟我们有哪儿不同!”
“对啊,扒了看看!”
身上的西装被撕扯,孟澈一拳打中那人面门,更多的人扑上来,分别摁住他的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