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个男人压到他胸口,扯崩了衬衫纽扣。
“看他的胸!”
“全他妈是掐出来的印子!”
“教皇?呸!”口水啐在孟澈脸上,那人咬着牙,“早晚当他面儿玩他的人!”
阴影笼在男人背后。
逆着光,两只苍白的手摸上那男人脖颈。
“咯”
颈骨折断,有皮肉包着,并没发出太过响亮的断裂声。
确切来说不算折断,颈骨和腿骨不同,颈骨是脊椎骨延伸出的一部分,如鱼骨一样,一节一节,卡着骨节缝隙找好发力点,不需特别大的力气,足以掰断另一个人的脖子。
就像晏青夷此时做的这样。
“当我的面儿做什么?”
晏青夷语气温和地,追问两手间的头颅。
头颅发出咯吱咯吱怪响,大约是气管破裂,血蓦地从头颅口部喷涌,晏青夷松手不及,半张脸被溅上满满的血。
“别看他眼睛!”
人群中暴起吼叫。
晏青夷充耳不闻,低下身,双手拢上孟澈的衬衫,缺了扣子,就把最上面领口那颗系上。
“别怕,我们人多!只要不看他眼睛!”
“又是这句。”晏青夷面色苦恼,朝吼声最大的领头人看过去:
“谁告诉你,只要不看眼睛就可以?”
第49章 既想骂他,又想爱他
不看晏青夷的眼睛,就可以避免被脑控。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包括孟澈。
所以当孟澈看到在场激进派一个接一个,脑袋争先恐后抢在地上,有那么一瞬,他也和那些人露出了一样的惊惧。
人骨子里对超出认知的事物第一反应是惧怕。
晏青夷没告诉过他,脑控可以到这般范围。
几分钟前叫嚣的暴徒,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街道静得骇人。
一行血,从晏青夷鼻腔流下来,晏青夷不甚在意地抬起指节抹掉,目光落在孟澈身上。
像是不认识他。
像在盯着无基质的东西。
孟澈感觉自己被当作了一个空壳,寄居蟹拼了命往里钻,可是他还在这里,他无处可去,这是他的躯壳,他也不该去别的地方。
胸口拧着痛,张口呼吸,整个人似被拽入海底,压强瞬间挤住脏器再多一分力就要破裂。
一只手扶起他。
滔天的不适顷刻抽离。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啪嗒”滴在水泥地,仿佛刚才只是他片刻的错觉。
孟澈瞪着晏青夷的眼睛,看见那双深渊模样的瞳仁收起了它的漩涡。
啪的挥开晏青夷的手:“你对我做了什么!”
晏青夷沉默了一小会儿,说:
“试了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你也昏过去。”
不能。
晏青夷没骗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脑控确实对他无法起效。
“为什么?”
孟澈问,“为什么要让我昏过去?”
“我生气。”晏青夷回答,“你刚刚在害怕我。”
孟澈:“那是因为你从没告诉过我……”
差点咬到舌,下巴被对方捏起来,手指捏得他骨头痛,晏青夷贴上来看他,睫毛几乎要和他的睫毛缠在一处,这距离之下他根本看不清晏青夷的脸。
“谁都可以怕我,你不行。”
他听到晏青夷说。
晏青夷把他的头拢进怀,揉他的头发。
喉咙因刚才的不适流下一串后遗症。
孟澈说不出话,两只手攀到男人后背。
他只是被事件本身吓了一跳这样一条可怜兮兮的鱼,有什么好害怕?
快要饿死的巨型鱼,性格糟糕,谁靠近,它立即露出满口獠牙,凶巴巴到没人敢去投喂。鱼露出獠牙不是为了伤害,是怕遭到别人伤害。
孟澈叹了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拍了拍晏青夷的背:
“乖,你乖,别发疯,我们先上车。”
他不确定满地的暴徒什么时候醒。
上了车,他和晏青夷一起坐在后座。
晏青夷鼻血流个没完,纸巾没一会儿就被血浸透,血滴落,弄脏了晏青夷脚上的手工皮鞋。晏青夷皱起眉头,表示制作这双皮鞋的手艺人已经过世,巴拉巴拉好可惜之类。
孟澈气得冒烟儿,将车里储物盒扒拉得呱呱响,可算找到湿巾。
这是圣临教的车,神职人员比猛虎党心思细,不像他车里那些拔干的过期湿巾,他找到的这盒,抽开迎面一股清新的茶叶香。
习惯性把湿巾揉成一团,连着揉三张,团成让他颇有成就感的好大一团儿,递到晏青夷鼻腔下方。
见晏青夷不抬手,道:“接着啊?”
晏青夷接了,没直接扶到鼻子下方,抖了抖那几张皱巴巴的湿巾团,滴答滴答淌着鼻血,坚持把湿巾们叠成利利索索长条小手帕,捂到鼻腔下方。动作自然优雅,处处不提对一大团湿巾的嫌弃,处处都是对团状湿巾的嫌弃。
孟澈盯着这人。
晏青夷的头发到打理的日子了,前边儿额发稍长,几乎盖到眉毛,骨骼优越的下半张脸被湿巾遮住,只露出眼睛和鼻梁那一段,看着跟他妈十几岁似的。
手痒,一巴掌拍在晏青夷后脑上方,打得晏青夷淌出一串血。
晏青夷挨完,没反应过来,歪着脑袋捂着湿巾。
“你庆幸吧,”孟澈说,“是你捡我不是我捡你,不然你得一天被我揍八回。”
晏青夷没搭话,仰在靠垫上,头没有仰多大角度,微微抬起下巴。
只变化这样的角度,那双眼便从之前平视变成垂眼。
这些多年,孟澈早已熟悉晏青夷每一个眼神,比如像现在这样,是欣赏他身上的惩罚印记。
激进派那些人拽开他衬衫,衬衫衣襟勒得胸到现在还有痛感,敷了辣椒油一样。
孟澈咳了一声,装看不懂。
转头从车门手扣里找到一盒冰贴,流鼻血往脑门扑凉水管用,他拆开包装,抽出一贴,撩开晏青夷头发。
贴完,捋了捋冰贴翘起的边角,指腹摸到晏青夷额头,眉头皱起来,这冰贴还不如晏青夷凉呢。
眼见着又一团湿巾被血浸透,孟澈急得像热锅上的青蛙,一会儿一抽冷子东找找西翻翻,晏青夷却一副懒散,手顺孟澈脖子溜下去,隔着布料在孟澈胸口精准地屈指一弹。
“被看了胸?”晏青夷问。
前边还坐着司机,孟澈不想跟他聊这个,况且他怀疑晏青夷根本故意打岔,他观察着这人毫无颜色的唇:
“除了流鼻血,脑袋疼吗?有别的感觉吗?”
“不疼,没有。”晏青夷回答。
孟澈盯着这男人,盯了五秒钟。
如果真没有,晏青夷会继续回到颜色话题上调理他,还特意回答他“不疼,没有”,那么就是有,多半还非常有。
闷着琢磨片刻,孟澈抄起西装外套,盖到晏青夷腿上。
晏青夷瞥他一眼,起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孟澈的手毫无铺垫伸向关键部位。
手帕式湿巾登时被晏青夷揉回皱巴巴的团儿。
孟澈哼着小曲儿摆弄丑东西这东西比它主人诚实,晏青夷不肯跟他说实话,这玩意儿的反应程度告诉他,晏青夷头疼成什么样。
丑东西状态糟糕,懒洋洋地只给他一半反应。他的手离开,那一半反应也迅速消下去。
这得疼什么样,能让丑东西这么无精打采。
孟澈收回手,给晏青夷换了几张湿巾,按照这男人的讨厌礼仪草草叠成一沓,平平整整递过去。
一半生气一半心疼,身体前倾,再一次扳开身前的车载储物盒,里面有备药,以前执行完死刑,晏青夷需要连着吃两天镇痛片抵抗肌肉痛。后来不执行死刑,药品也常换常新。
孟澈转过药瓶瓶身,眯着眼找到那行芝麻大小的生产日期,确认日期新鲜,把药瓶放到晏青夷腿上,手伸向座椅下方,去摸成联的矿泉水。
攥手里拧开瓶盖,耳边传来嘎嘣嘎嘣的脆响,嚼糖豆似的。
撇过头,看见药瓶里一半小药片被晏青夷倒进嘴里。
晏青夷表情如常地咀嚼一大把药片,接过孟澈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下半瓶水。
怎么,现在镇痛片做成了小甜丸?
孟澈拿回药瓶,凑瓶口嗅了嗅,就是正常药剂的气味,不好闻极了,让他顷刻联想到实验室和那些穿白大褂戴蓝口罩的研究员。
他挑起眼皮看晏青夷:
“不苦?”
晏青夷慢慢压过来,撤开捂在脸上的湿巾,鼻血已经不流,晏青夷捏开他的嘴,舔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