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该死。
“我……”
忘了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原本该做什么了吗?
“我……该死。”
第56章 “还给我!”
晏青夷不再说话。
转过身。
转身前的眼神让孟澈想起另一个画面。
在厨房,晏青夷端坐于圆凳,月光皎洁,圆凳趔趄,那颗美丽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掉进他怀里。
过后,细节成了他的梦魇,短短几天,不论白夜黑日,一遍遍在孟澈眼前播。
那汪苦海里满是不甘心,怎么能把孟澈一人留下?
晏青夷走出房门,把孟澈一人留下。
孟澈呆滞半晌,破口大骂。
骂完心里仍不痛快,玩命扯锁链,有人进来破拆,眼珠儿是不是溜到他的腿,他低头一看,想起来自己光着。
穿了一条裤,单手。
锁链质量奇好,破拆工程忙活了十来分钟,一无所获。手腕上的镣铐沉重厚实,工人怕不留神切到他,比划半天只把机器横下去“滋”出半声。
照这么半声半声切,得等到什么时候!
孟澈心急,指挥这些人拿工具去切锁链另一端,另一端铐的是床柱,床柱不怕疼。
“当啷”
锁铐松开床柱。
饭桶们又往他身前凑,他一脚踹开走最快的一个,把垂下来的长锁几圈缠在手臂,追出去。
司机站在社区门口,表情惴惴不安,生怕惹得龙颜大怒也遭遇飞来横脚。
孟澈:“他开的哪辆车?”
司机嘴皮子拌架,孟澈怕他吐出一口葡萄皮,好在吐出一串车牌号。
司机身板多说一百斤,不禁踹,孟澈路过铁栅栏踢上一脚,栅栏吱呀喊疼,孟澈脚趾也疼,瘸瘸拐拐坐上另一辆车,甩上车门,输入启动密码。
破烂社区门口每辆备用车密码都是04051119。4月5号,十九岁的晏青夷捡到了十一岁的小破烂。
说好的四月五号,晏青夷给他庆祝生日。
他是一个胡思乱想,动不动闹别扭的人。
有一次因为晏青夷烤的蛋糕太甜,他吃的时候挂了脸,晏青夷说对牙齿不好,把他没吃完的蛋糕倒进垃圾桶,孟澈反而直接摔叉子走了。
那天晚上才觉出自己不占理,又拉不下脸,只好开车去圣临教圣堂接晏青夷。
又不愿晏青夷知道自己特意来接,驱车绕着圣堂一圈圈转,转到晏青夷出来,孟澈赶紧降下车窗,假装路过。
拙劣的偶遇,晏青夷也没戳破他。
当时开的就是现在这辆。
一打方向盘,手腕上锁链哗哗响。
孟澈满口脏话,宣泄一路,口干舌燥骂得没词儿,心不设防软了一下晏青夷查到他去见渔夫那一瞬,会是什么心情?
不管孟寥寥是不是真的在晏青夷7岁时去世,就算晏青夷真的和孟寥寥好过又怎么样?
把她当成别的女人就行,晏青夷又不是没有过别人。
晏青夷什么样他都要。
情绪如海浪退潮,来的汹涌,去的飞快。
他追上了晏青夷的车。
孟澈一拳砸在方向盘,砸响车笛,没撒手,“滴”声警报拉出直线。
前方那车没停。
孟澈心里发慌,距离逐渐过于接近,他的脚愣是不松油门,等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车头一脑袋撞在前车尾部!
惯性往前抢,孟澈脑门再次磕响车笛,“叭”一声。
“哐啷”
保险杠砸在地面,从车里边听一样倒牙。
抬手推车门,没推开,解安全带,手在肩膀划拉半天,低头一看,根本没系安全带。
直接侧身,一脚踹向车门。
风吹凉一脑门汗,仍晕头转向。
晏青夷的车刚好被他别在天壤桥上,车左前方轮胎卡进防护栏间隙,完全悬了空。
“晏……”
那男人在他面前掠过,翻下护栏。
“噗通”
男人跌进海水,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孟澈跑岔了气,两手扒在护栏往下看,腿一软,扶着栏杆坐地上。
这高度他跳不下去,桥面距离海面十几米,他的确是猫科兽人,但既没有真猫的两三百块骨头,也没有用于缓冲的肉垫,这么砸水面上,保住命,也会摔折腿。
天没有要亮的意思,海也一片漆黑,浪花偶尔拍打出几声响儿。
“晏青夷!”
朝那片漆黑喊了一声,海水吞没他的呼喊,心脏没由来一阵紧缩。
天壤国就这么大的地方。不论晏青夷在哪儿,都不会让他找太久,可大海不一样,那是人类没有征服的领域。
孟澈起身往前,顺被腐蚀得孔孔眼眼的石头台阶走下去,手腕上的锁链垂下去,随着他走路哗啦哗啦晃,海浪声逼近耳廓,那是没有尽头的腥咸。
没有尽头,因为地球是圆的。
被自己气笑了。
再往下,台阶被海水漫过。
太阳姗姗来迟,迟到不说,只吝啬地洒下一点点微光。
孟澈借着光,无意间瞥见一颗海胆,沾在台阶角落,一动不动。
除了红灯区餐厅后厨摞满箱的食材,还是头回见活着的海胆。
视线沿着海胆往上,海水碰不到的台阶上,掀着一只海螺。
大概率是死的,开口朝向孟澈,里面糊满了泥沙。
弯下腰,拾起那只海螺,浸在海水里涮了涮,拿起来。
一股腐臭味扑面,里头什么也没有,螺肉可能被海蛇之类的生物叼出去吃掉。没有吃得太干净,一部分螺肉沤在最里头,变成孟澈此刻嗅到的腐臭。
晏青夷给他带回来的海螺壳向来干干净净,壳上没有疙疙瘩瘩,比珍珠还光滑,他爱不释手地捧着,听里头的海风。
难以想象他的宝物和手里这玩意儿是同类。
抬手将海螺壳丢向海面。
连个涟漪也没有,打在前推的海浪上,跟着沉下去。
揪着海胆的刺拎起它,手臂高高一扬,将它也丢回海水。
“还给我!”
他腾地站起来,朝海水喊,“还给我!”
海水不回答。
孟澈挪了挪屁股,靠在楼梯护栏上。
晏青夷哪一次没有让着他,他就在这里等。
凉意从后背爬到后颈,反应片刻,扫见不小心浸到海水里的尾尖儿,一把捉起来。
捋掉绒毛上的海水,牵起干燥的纯棉睡衣衣摆,包着它来来回回擦了半天。
擦完,两只手攥着尾尖,防止它再掉到水里。
他不知道怎么道歉,没向晏青夷道过歉,真做错事,只要把冒着蛋糕味的尾巴尖儿放进晏青夷手里。
海风很快吹干了茸毛,茸毛的手感却变得糟糕,像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毛绒玩偶,粗质毛绒僵硬涩手。
茸毛之间析出了盐粒,拨了拨盐粒,阖拢眼皮。
海水冲刷他脚上的鞋,朦朦胧胧意识到自己坐在一片冰凉里。
“奉献!”
“教皇应该为人类希望奉献!”
“接受解剖!”
“无上光荣!”
孟澈撬开自己的眼皮,动了动脑袋,脑袋被人偷偷缝了一颗大石头似的,稍有动作,不受控地往后栽,手本能一把抓住护栏。
阳光灿烂,海水不再漆黑,布满波光粼粼的星点。
“将救赎分享给每一位信徒!”
“无上光荣!”
猛地回过头,看见天壤桥上经过的游行队伍。
队伍前列的神职人员穿着圣临教黑袍,信徒们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对得比田字格更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