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岁,那些人夺走他的母亲,剩他在圣堂倾听哀求。
圣堂里一直有琴声,琴板映出他没有波澜的五官,如果真有神明,大抵也会和他一样,面无表情。
谁都会遭难,凭什么到你这儿,你就哭着嚎着喊不行?
他垂下眼,望孟澈的脸,刚好注意到孟澈鼻梁上一点点驼峰。
伸手摸了摸,如实回答:“记不清了。”
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药效发挥,想吐,可药物含有麻醉的部分,肠胃痉挛,喉咙没力气吐出一口酸水。
也记不清伏在上头的是老是幼,什么人种,只知道是女人。
教会只会派女人,女人能怀孕。
他要感激教会,确认存在生殖隔离之后,没有派来母猩猩或者其他什么物种来继续“无上光荣”的研究。
“给我行不行?”孟澈问。
“嗯?”
晏青夷没反应过来。
“你第一次,”孟澈说,“我要你第一次。”
晏青夷弯了弯嘴角,手抵在孟澈胸口,先捏着胸前拧了一下,而后摊平手掌推开孟澈:
“管你老公要去。”
孟澈倒在地铺,不似被他推开,更似被他摔在铺上,即将由他肆意摆布。
白色毛绒尾巴贴着被子摆了摆,跪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牵着放到胸上:“老公。”
发烧烧坏了脑子?
“谁是你老公”愣是没出口孟澈的手感太好。
他的手指好像经过驯,一碰上就自发地揉,像摸到面团的面点师傅。
关键是孟澈的表情,全然不是成人影片里夸张到让人出戏。
每一个蹙眉、每一下轻颤,极尽煽动。
晏青夷再次抓起孟澈的脚踝,脚踝上,捏出来的指痕没褪,路牌一样指引他把手指贴合。
孟澈躺在他的地铺,露出准备承接“第一次”的部位。
比量一番,仔细研判,不敢多看,发现那地方肿着更好看。
抬眼和孟澈对视……无处可逃,挪开视线会让孟澈认为他手足无措,坐实了他是个毛头小子。
所以他定定看着孟澈的眼睛,口吻随意:“你那里嘟起来了,这样也要?”
孟澈被他折得如此屈辱,不挣扎,手臂抬了抬,手腕弯曲,朝他比出一个中指:“晏青夷,是不是没种?”
一贯地看不上他的口吻。
那中指的位置……就在通红的朱砂戒指旁边。
这两个事物并排罗列。
这两个东西是怎么罗列在一起?
晏青夷咬着牙,可能再拖延一秒,额头上某条血管就要爆。
他端起自己的东西。
孟澈被他从地铺尾一路推到枕上。
手痒,伸下去在孟澈脸上拍了拍。
第一下勉强可以解释成叫孟澈回神,第二下拍出了清脆的响儿。
趁孟澈反应不过来,低头吻他。
吻到自己喘不上气。
晏青夷没打算折磨人,有了感觉,顺势逞几下狠的,在最深处结束。
孟澈吸气,拱起上半身,腰后边腾起漂亮的弧,像被呼吸盯住,半天才吐出那一口气。
可爱。
孟澈可爱,身体这么坦诚可爱,被送到顶端的失焦也可爱。
孟澈没看他,阖着眼皮,好半天,畏光似的,一眨一眨地睁开,挪动脑袋,瞥他。
再次举起手,朝他竖中指:“不行啊主教,两分钟有没有?”
晏青夷本意就是速战速决,孟澈几乎破皮,他并不想在孟澈身上留下创口。
孟澈激他,他这功夫不觉恼,伸手握住孟澈手腕,牙齿叼住孟澈那根指头磨:“不是要我第一次?”
晏青夷说,“第一次是跟你,没一碰就泄,得算我有种。”
孟澈盛气凌人的目光软了两秒,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嚷:“你是不是打我脸了!”
孟澈的中指还在晏青夷喉咙里,一动,差点给他抠吐了,咳了两声,提议:“是,怎么办,杀了我?”
晏青夷说完,自己也是一怔,留意到自己竟用了腻歪死人的语气。
地铺沾了汗,两人挪到床铺。
床头电子日历散发着幽绿夜光。
孟澈去洗澡,晏青夷没睡意,拿起电子日历捣鼓按键,想把液晶屏上默认的4月5日拨走。
摁了半天,孟澈洗完澡出来,“4月5日”纹丝不动。
看见他动按钮,孟澈劈手夺过电子日历:“改什么,这是我生日。”
晏青夷:“你生日?”
彼此对视,猫科兽人的敏锐发挥了充分作用,直言道:“你不喜欢4月5日?”
4月5日是母亲从解剖台上把他换下来的日子。
挥之不去的画面让他犯偏头痛,不打算让记忆中的血腥熏到孟澈,他只说后半部分:
“我原本打算这天……给我母亲和自己报仇,和实验室同归于尽,19岁的4月5号。”
说完,看见孟澈怔住。
他的视线捕捉到孟澈瞳孔边缘的薄膜收缩,整颗眼睛都在抖,带动面部肌肉,像被雨水淋到的幼猫。
七岁,或者更早的年纪,遇过这样一只幼猫。
一声一声,叫得嘹亮凄惨,扰得他背不下礼赞,雨水变作瓢泼,猫儿声音变哑、变微弱。
他举着手臂,看着两条手臂上一道道横格,划到了手腕,已经没有落刀子的地方。
终于流畅背诵出颂歌,牧师允许他下楼,在草丛里,他找到了那只猫。
只比巴掌大一点,毛发吸满泥水,失了温。
他挤不出什么悲悯的情绪,不为小猫,也不为自己手臂上一条条横格。
他有一颗坏掉的心。
他的心脏曾被母亲持刀刺入,也曾被解剖台上手术刀割断血管。
后来,总想起手掌上那只僵硬的幼猫,于是去了猫狗救助基地。
他适合那里,一天至少有十几具需要处理的动物尸体,救助员泣不成声,他总可以不慌不忙地处理动物创口,或尸体。
救助基地流传着一句话:被爱会长出血肉。
他听了只是笑笑,心底不屑一顾。
他等待孟澈给他答案,既期待,又害怕。仿佛只要孟澈开口,他就立即信誓旦旦长出一身血肉。
孟澈动了动嘴唇,低下头用手掌摸了摸脸,再抬头,停止发抖,就像当初那只幼猫,倏然在他捧合的双掌停止发抖。
他的耳朵听见幼猫小小的心脏搏动出最后一下
想抽烟。
孟澈站起身,走到衣架,从裤兜里翻到一包烟。
他没在屋里抽过,毕竟这是地下室,通风一般,烟味散得费劲。
和烟盒放一起的是价值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贵的每次谈生意一掏出来就被人夸,夸了就得顺手送给生意对象。
这种塑料打火机没人要,放兜里安安稳稳。
烟是晏青夷常抽的款,尼古丁味道不冲,裹着一层薄荷油。
一口进肺,混着嘴里品尝过的男性味道,撒了欢地搅拌味觉。
舌头靠近脸颊的缝隙囫囵进来一股涩,小刀子似的在胃里刮一整圈,想干呕。
孟澈明白了晏青夷那时候为什么干呕。
晏青夷看过实验室监控,看过渔夫猥亵他,看过他主动伸手抱住渔夫那一天。
他质问晏青夷在恶心什么。
原来不是因为他让渔夫摸他、亲他,晏青夷恶心。晏青夷当时就和他说了实话。
-我是妈妈啊。
是妈妈。
是这世上最可靠的怀抱。
这男人的眼神、指尖都告诉过他:我从没把你当成猫,当成一只宠物。
只是他没有腾出空好好地望一望。
他是晏青夷唯一无法脑控的人。
脑控的奥秘如此庸俗:无法对心上人使用。
他是唯一能伤害晏青夷的人。
细烟在唇上发抖,终是砸在地板,敲出一串儿火星。
“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