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赐瞪着眼睛,要看晏青夷的无措或恐慌,天赐自己却满面红光,一点儿不惧怕即将来临的死亡:“我无上光荣!”
青年说出和孟寥寥一模一样的话,英俊的面孔登时变得丑陋如臭水沟泡烂的尸体。
手指缓过来30%,晏青夷就用那好不容易的30%抵住刀锋,在声带被割断前扬声:“孟澈!”
天赐不以为然。
天赐当然不以为然,他刚刚回头看二楼,那长尾巴的贱货和狙击手纠缠,几秒功夫,来不了一楼。
天赐:“孟什么澈,他在哪儿呢?”
00:10.
“这儿。”
声音贴在天赐颈后。
00:04.
天赐听见自己手指骨“嘎巴”被折断,炸弹被孟澈夺在手中。
天赐癫狂地发笑,扔啊,你扔,扔多远都没关系,炸弹的威力足够,实验室里的人都得死,先生一定不会怨自己,武器工厂已经建成,先生的学生们自会继承大净化遗志,天壤国前途一片光明!
00:01.
孟澈把炸弹塞到晏青夷手掌,贴合手掌弧度,好巧不巧,液晶屏那一面正朝着天赐。
00:00.
读秒完毕,天赐倏地闭眼,等待结局。
一秒。
一秒再长也不该长成这样,何况他听见孟澈在笑。
睁眼,长方形液晶屏上没有红字数字闪动,完全熄灭。
急于寻求答案,天赐看向孟澈。
“下次玩炸弹,别选电能炸弹。”孟澈眼中笑意未褪,“哎呀,我忘了,但凡有点威力的,只能是电能炸弹吧?”
第72章 小傻子
天赐:“你……你不是在二楼?”
反派死于话多,孟澈自认反派,也不想纠正天赐的大义,自然不想给大义之士解释得一清二楚。凭猫科兽人的弹跳能力,别说二楼,再来十米也敢徒手比划。
不过天赐一脸颓败竟也有表演成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孟澈举枪,天赐已经打滚进了掩体。
掩体好死不死是束过晏青夷的解剖台。
子弹碰在不锈钢枷具,“嗒”的走折线弹进水管,水管漏了窟窿,两根手指粗的消毒水鲜灵灵滋出
孟澈距离太近,眼睛瞬间沙得淌泪。
适应片刻,大步去追,天赐已经携起一个什么人,扑进电梯。
意识到天赐救走的是渔夫,孟澈当即连跑带扑,电梯轿厢剧烈震响,他听见身后的咳嗽。
脚步顿住,原路折回:“晏青夷!”
晏青夷抬起头:“我们走。”
人类希望实验室大门那片儿实在渗人,看着像乱葬岗,外门实在高大,遭了脑控的人摞成摞,爬到人山上头,头一歪,完成任务昏厥,致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可工具毕竟是人,不是石头,权宜之计,撑不住多久。
渔夫,他们的精神领袖、他们的心之所向、他们的救世主在里边圈着,外面的人真红了眼,保不住拿炮轰开门口这坨血肉。
血肉而已,于这些戴白袖标的激进派而言,最便宜。
他们把自己看得便宜,毫不双标,把别人也看得便宜,只有无上光荣最贵,发誓要以命换取全人类的未来!
“无上光荣!”
实验室二层角落,研究员摘掉口罩,喊着口号用酒精棉擦拭手术刀尖刃。
消毒流程已经印进骨头,缺了这一步,浑身不舒坦。
邪教徒即将找到这里,那位教皇七岁时,他曾经在教皇身上开过Y字,后来也亲自主刀了圣母孟寥寥,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他退伍之后进入实验室,在这里工作了十年,基地宣告永久关停,他转到第七所人类中心继续工作,加在一起,他已经为崇高事业奉献了整整三十二年,这三十二年他没有请过一天假,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雷打不动来到中心,指导徒弟如何对婴儿进行活体解剖。
婴儿的器官小得可怕,稍不留神,刀尖一偏,就要破坏一件珍贵标本。
过程中不能让婴儿死亡,最好完成之后婴儿依然保持一段时间存活,婴儿的反应,失温过程,每一个小细节都是医学进步,是里程碑,早晚有一天,天壤国的医疗水平也能重回旧人类时代的辉煌!早晚有一天,人类会获得在水中呼吸的腮,征服那片海洋,即便他看不到,他的后代也能看到,他造福了后代!不只是他自己的后代,还有邻居的后代,陌生人的后代!
“无上光荣!”
研究员喊得声嘶力竭,双手握稳手术刀,刀尖对准自己喉咙。
迟迟割不下去,心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惶恐,他从识字那一刻起就跟着教官振臂一呼每天喊上一小时口号,喊到如今,声带出问题,发音嘶哑。
从识字那一刻从未想过的问题在这时冒出来:
教官要是错了呢?
不!
这是脑控,是邪教教皇的把戏!邪不胜正!
研究员再次鼓起勇气,挺起胸膛,忽然听见身后轻笑。
刀尖送不进喉咙,被鬼气森森的一只手捏住刀刃,稳得动不得分毫。
“手术刀,应该用于救死扶伤。”那声音道。
邪教教皇有一副蛊惑人心的声线。
可正义永不屈服。
那名猫科兽人绕到他面前,他抬起下巴,视线钻到兽人脸上:“不记得我了,0515?”
“记得。”兽人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用你来试鼠疫疫苗,先生不让,知道代替你那小孩怎么死的吗?见过七窍流血吗?耳朵、鼻子、嘴巴,一个小孩,居然能流出那么多血!”
只要能让坏人有一丝一毫的忌惮恐惧,他就赢了!他就对得起自己接受的教育,对得起真金白银的资助!
他越来越兴奋,没有察觉逼近耳后的凉气。
“嘎巴”
他张大嘴,准备好的辱骂没出口,兽人在他视野里颠倒,鲜血堵上来。
“不要吓唬我们家小朋友。”教皇说。
研究员感到一股拉伸的力量,如丝线一根根崩断,沉甸甸的力量解脱,一身轻松。
视野滴溜溜打滚。
原来是头颅被人徒手扯了下来……
万一,万一传说没有错,这个人真的是神呢?
十楼。
电梯门口三分之二个电梯门口。
里头时不时传出大喊大叫和咚咚响声。
电梯被晏青夷人为停下,如关押了魔鬼的炼狱,喊叫带出一阵阵空旷回声。
孟澈侧过头,看晏青夷。
对视之后,湛蓝的光游鱼一般滑过晏青夷颈部血管,电梯外侧按钮随即亮起,轿厢腾腾升到他们面前。
电梯轿厢里,摆出空手道架势的天赐,还有站得像一杆钢笔般的渔夫。
天赐大吼冲向他。
再继续打斗没意义,孟澈抬起抢来的枪,瞄准天赐的腿,打光弹夹里六颗子弹。
血洇开的面积看得出子弹至少一半是正儿八经旧子弹。
孟澈侧过身,朝渔夫做了个“请”的姿势:“叔叔,出来吧。”
“老师……”
天赐在渔夫身后喊得肝肠寸断,“老师!”
他拼了命从电梯向外爬,无奈手臂也中了弹,力到竭处,用下巴颏拄在地上往前挪,勉勉强强挪出肩膀,电梯门自动合拢,从两边夹住天赐肩膀,将天赐整个人夹得顿缩,松开,默认时间一到,又自动合拢。
渔夫掀翻天靠的是脑子。
细算起来脑子这一部分又只占10%,90%靠时代暴乱,靠晏肃带他打出来,靠政权颠倒,晏肃要美人不要江山,偏偏他要的美人是象征人类生存希望的两栖人鱼。
晏肃被当场处死,圣临教元气大伤。
鹬蚌相争,渔夫坐享其成。
这10%的脑子现在看来不够用。
孟澈看得出渔夫在恼怒,这人不明白片刻前的一派大好,如何转眼满盘输。
也不算输,现在把渔夫放出去,渔夫还是那个渔夫,说不定是有所长进的渔夫,谨慎骄兵必败,未必会落入今天困境。
孟澈小心地撬开一个标本箱盖子,抄起地上小臂粗的废弃钢条,将钢条浸在标本里,来回滚了滚,秉承对亡者敬意,嘴里念叨着“见怪莫怪”。
溶液涂满钢条。
实验室里特制防腐液比汽油好使。
溶液密度高,扒钢条扒得牢牢固固。
掏出打火机,点燃钢条,火光顷刻烧红了视野。
他没有渔夫运筹帷幄的本事,他只不过有一条鱼。
着火的钢条抵在渔夫眼前,渔夫偏头躲了躲。
孟澈:“叔叔,你问我,是不是以为杀了你,就能解决我自己的痛苦?”
他绕到渔夫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