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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理性湮灭时 丘丘丸 3870 2026-08-26 04:03

  陆离的睫毛开始变得沉重,眨动的间隔越来越长,像飞累了停下来的蝴蝶。他的手指还抓着聂闻的衣领,力度慢慢消散,虚虚地搭在那里。

  “陆离。”聂闻喊他。

  陆离的眼睛已经快要合上了,听到声音又勉强睁开一条缝,玻璃珠似的眼瞳蒙上一层薄雾,迟钝得没办法转动。

  “睡吧,”聂闻轻声说,“没事了。”

  陆离的眼皮终于落了下去。睫毛不再颤动,呼吸安稳,胸口的起伏也变得绵长。他的手指从聂闻的衣领上滑落,垂在身侧,被聂闻接住,握进掌心。

  聂闻跪在污水里,膝盖已经被浸透了。他闭了闭眼睛,把陆离身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连人带外套一起拥入怀里。

  陆离整个人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湿透的外套贴着聂闻胸口,凉意隔着衬衫渗进来,他却觉得那一片皮肤烫得发疼。手机在地上震动,他瞥了一眼,是林慎。

  聂闻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

  屏幕黑了下去。

  他捡起手机,抱紧陆离,迈开步子,往隧道口走。

  怀里的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脑袋从他的肩窝滑到颈侧。聂闻收紧手臂,把陆离稳了稳。

  他把人小心放进副驾驶。陆离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往一侧歪倒。聂闻用手扶住他的头,慢慢引到靠枕上,又将自己的外套往上扯了扯,盖住陆离的肩膀,倾身替他扣上安全带。

  卡扣对了两次才插进去。聂闻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瞥见自己一片狼藉的西装裤。他刚才跪在污水里太久,膝盖完全没有知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痛不痛,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感觉。但陆离还有呼吸,还在起伏。他还有事要做。

  车门关上,风声隔绝。

  城中村不能回去了。林慎的电话意味着他已经看到了异常提醒,许灼查得离城中村太近,那里已经不再安全。

  而且……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陆离睡得很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睫毛在昏暗的夜色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不放心陆离离他太远。

  他不能让自己再有任何来不及的可能。

  陆离的脸色还是发白。聂闻把空调温度调高几度,发动轿车,驶向自己的公寓。

  【作者有话说】

  同居生活正式开始!撒花~

  第48章 是证物

  聂闻解开指纹锁,抱着陆离走进那间公寓。

  智能家居的灯光柔和亮起,地暖早在路上就已经提前开好,公寓里暖洋洋的。陆离的衣服湿透了,接触到微凉的皮沙发,还是小小瑟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把人扶起来,小心翼翼抽出陆离身上已经湿透的西装外套。外套吸饱了水,丢在地上“噗”地一声。

  陆离半靠在他身上,脸偏向一侧,露出颀长的脖颈。聂闻咽下口水,移开目光,手指搭在陆离卫衣的下摆边缘,想把湿哒哒的卫衣往上卷。

  指尖刚擦过陆离的腰下,陆离浑身一颤,左右扭动挣扎。

  “不……不……别碰……”他低声喊,手臂打在聂闻的手上。

  他挣扎的力度并不大,聂闻立刻把手移开,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安抚,嘴唇贴着陆离冰凉的耳廓。

  “嘘,不碰了,别怕。”

  陆离的动作渐渐小了点。聂闻搂着人等了片刻,确定他睡熟了,才重新开始动作。

  腰下那一小块正是噬情种尾巴的位置。聂闻避开那片区域,想起上次帮陆离擦身时看见的那里颜色异样的皮肤,手上动作没停。

  卫衣脱去,陆离身上还穿了一件短袖T恤。T恤很薄,被空调和地暖一烘也不算太湿。聂闻犹豫片刻,选择不脱掉最后一件衣服,取来浴巾,把陆离从头到脚裹着擦去水汽,连着浴巾一块抱到床上。

  被子把陆离严严实实地包起来。聂闻简单冲了个澡,换掉身上的湿衣服,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回到床边。

  床上的人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聂闻一番折腾也没有再醒转的迹象。他坐在床边,看陆离睡得无知无觉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探了探陆离的鼻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背,他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下来。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怀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错觉,于是又伸出手去摸。这回停得久了点,他暗自数了数间隔的时间,才把手收回来,眼睛还盯着陆离的脸。

  额角的擦伤不算严重,但着实扎眼得很。干涸的血迹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加苍白,再配上缺乏血色的唇瓣,整张脸看起来楚楚可怜。聂闻叹了口气,取来碘伏纱布,一点点把血迹化开。

  房间的温度已经彻底上来了,地暖加空调让聂闻有些出汗。伤口大致处理干净,紧绷已久的神经在温暖的环境下骤然放松,聂闻一阵虚脱,靠在椅背上耷拉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

  眼皮刚刚阖上,陆离躺在水沟旁毫无生气的模样就又浮现在眼前。他骤然睁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猛地抓住陆离的手腕。

  还在跳动。

  他把手缩回来。

  聂闻强打着精神,死死盯住陆离上下微微起伏的胸口,不敢再闭眼。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告诉他,呼吸在,脉搏在,陆离在。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隧道里的画面和眼前人的睡颜重合,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再去摸一摸。生怕自己一不注意,陆离就又变回隧道里的样子。自己一睡着,床上那微弱的生机就会断绝。

  聂闻反反复复不知道惊醒多少次,最后一次似乎睡着了一小会。梦里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前是怎么也开不到的隧道尽头,陆离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在车里崩溃,大吼,听到耳边响起陆离的声音

  “再见聂闻。”

  聂闻又一次惊醒。陆离的脸在夜灯的笼罩下显得很安详,一小片纱布覆在额头上。他握住陆离的手,只觉得身心俱疲,似乎连保持上身直立的力气都没有,深深躬下腰,把额头抵住陆离的指尖。

  他不想再撑了。不想再坐在床边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不想再在恐慌中反复确认脉搏和呼吸的节奏。

  于是他把那只手放下,掀开被子一角,轻轻坐到床边。

  他往那人身边挪近一些,半靠在床头,紧贴着陆离的身侧。

  还是不够。

  他伸出一只胳膊,从陆离的后颈穿过,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陆离的身体软绵绵的,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脸贴上他的胸口。他小心调整陆离的姿势,让他的上半身枕在自己身上,伸手环住陆离的后背。

  手掌覆上后心,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敲在聂闻的掌心。

  他还嫌不够,另一只手拉过陆离的胳膊,将细瘦的手腕紧紧包裹,让它染上自己的体温。手指按在腕侧,让血液的搏动从自己指尖流过。

  属于陆离的重量倚靠在身上,属于陆离的心跳敲击在掌心,属于陆离的脉动压在指尖。聂闻终于长舒一口气,把下巴抵在陆离的头顶。

  就抱一会。

  抱一会,就松开。

  聂闻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暂时放松身体,沉入陆离的气息。

  *

  晨光扫过眼皮,陆离周身被温暖的感觉包围。自己的头、手、身体,都被妥帖地安置在什么柔软又坚实的东西上面。那东西微微起伏,就像他想象中的婴儿摇篮,让他有天然的安全感,被裹着轻柔晃动。

  陆离舒适得喟叹出声,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他眨眨眼,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陆离一激灵,把手从那人掌中抽出来,往后仰去,咕咚一下滚到了地上。

  他来不及喊痛,瞪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那人也被他吓了一跳,倏地坐起身,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陆离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我我……”

  自己在哪里?聂闻家?自己在聂闻家,在聂闻的床上,在聂闻的怀里睡觉?

  每一个结论都让陆离惊得说不出话,他的大脑彻底过载,更别说还有眼前的……

  聂闻表情一片空白,难得呆愣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T恤,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侧,露出半截锁骨,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发没了发胶的固定,胡乱堆在脑袋上,刘海散落在额前。

  陆离眨巴两下眼睛,把大张的嘴巴闭上,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聂闻终于动了动,解释道:“城中村已经被系统查到了,不安全。昨天太晚,只能先带你回我家。”

  “那我、我怎么……”陆离在两人之间指了指,结结巴巴地问。

  “哦,”聂闻干巴巴地开口,“你昨天晚上说太冷了。”

  陆离愣了一下,手僵在空中:“……我说了?”

  聂闻果断点头:“嗯,说了。”

  陆离坐在地板上,大脑还在重启。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聂闻。聂闻僵硬地转身,避开陆离的目光,下床穿好鞋。

  “我去做早饭。”他丢下一句话,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卧室的门关上。外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声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的闷响。

  什么情况?陆离把手收回来,揪了两下头发。

  *

  他躲在房里,把自己的衣服头发整了又整,小心翼翼转开房门,探头出去。

  聂闻的房子真大啊,陆离暗自咋舌。经过走廊,外面是客厅和餐厅,厨房跟餐厅连着。聂闻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不太对称的结。

  他低头看着锅里,拧着眉毛,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对了,这人根本不会做饭啊。

  陆离故意清清嗓子。聂闻转过头看他:“你坐会,快好了。”

  “真的假的。”陆离小声嘟囔,聂闻瞥了他一眼。

  陆离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既然聂闻那么信誓旦旦,他也乐得清闲,擅自打量起这间公寓来。

  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看起来就很软,上面没有抱枕,也没有毯子。

  落地窗很明亮,柔软的纱帘半开着。窗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摆件,甚至没有灰尘。

  好干净。所有东西都规规整整,像他以前在售楼部送餐时见过的那些样板房。

  他暗自看了一眼聂闻。

  陆离往客厅走了两步,环顾一圈。唯一一件不够规整的东西,躺在茶几中央最顺手拿取的位置,有些扎眼。

  他皱起眉,那东西黑乎乎皴巴巴的,和这间高档公寓十分违和,但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陆离走过去,弯腰把那东西拿起来。

  是自己的鸭舌帽?他什么时候弄丢的都忘记了,陆离眯起眼睛回忆。是在拳场?废弃厂区?

  “好了,来吃饭。”聂闻把两个碟子放在桌上。

  桌上放着两碟煎蛋,旁边是一盘吐司,两杯牛奶。

  聂闻看到他手里那个破旧的鸭舌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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