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谢景算算差了多少砖瓦,补齐之后就把梁木拉回来,木匠跟到张杨里组装。除了刚刚好的梁木,各种材料只多不少,泥瓦匠家里也忙完了,谢景叫他姐和姐夫盯着修房子,他进城看看酒楼。
五间酒楼已被青砖隔开,王屠夫找到走街串巷的山野人家买了几斤花椒,磨成粉刷在墙上。但花椒不多,闻不到椒香,王屠夫告诉谢景是为了防虫。
楼上的房屋规格没变,只需补齐用饭的方几和坐垫坐凳。谢景同王屠夫提过,楼上用胡人的饭桌,比长安百姓平日里用的饭桌腿高,坐垫改成坐凳,楼下不变。
王屠夫谨记这一点,楼上楼下都齐了。谢景来到后院,粮仓也用了几斤花椒防虫。库房多了几排木架。
谢景走到厨房,厨房也有崭新的橱柜和几个案板,灶台上只差锅碗瓢盆。
饶是如此,原先给的两贯也不够。谢景关上后院房门,请王屠夫来到铺子里同他算账。
王屠夫笑着说:“没差多少。最贵的是花椒,但我找乡下人买的,乡下人家家户户都种这个,给点辛苦钱就卖了。”
花椒在长安地界上不是稀罕物。早在多年前的西汉便有花椒做的椒房殿。谢景笑道:“还有辛苦钱。王老兄了解我,您不算自个那份,往后哪敢再劳烦你。”
王屠夫不识字,但他卖猪肉多年,算账门清记性好,先说木料钱不算,这个钱谢景提过,他来结算。王屠夫就说两堵墙和库房用料,最后说起他找人看过房屋屋顶,又叫人刷了墙等等。
谢景家中在修房子,大抵清楚用料和人工费,王屠夫没有多说,反倒把零头给他抹去。谢景打开随身带的布口袋,给王屠夫拿了两贯钱。
王屠夫推开:“我只是下午闲着无事过来盯着,就算盯了二十日也不止这么多。况且我闲着也是闲着。”
谢景:“你往里贴钱了。算上老兄的辛苦钱,这些不多。我再看看还缺什么,改日老兄帮我补齐。”
王屠夫这才把钱收下。
二人起身后,王屠夫同谢景上楼,谢景发现两扇窗是新的,王屠夫解释原先的有些晃动,家具铺的木匠拆了换成新的。谢景把这点记下,又回到楼下,柜台酒架一应俱全,他再次来到厨房,确定只差粮食调料和厨具。
王屠夫询问他何时开门。
谢景:“过些日子天热了,出来用饭的不多秋后吧。”
王屠夫点头:“你家还有那么多地,这个时候开门忙不过来。”想起什么,他低声问,“老弟有没有想过去人市看看?”
所谓“人市”就是人口交易的地方。朝廷不许私下买卖,无论是买还是卖都要经过官府文书。有人同东家签长契,有人卖身为奴。无论如何都不可伤人性命。实则人多官吏少,监管不到位。好在有些人家担心旁人发现了告官,比战乱年代收敛多了。
谢景:“我想找个识文断字的当掌柜的。但这种人应当到不了那边。”
“你可以教他啊。自己人比旁人用着省心。”王屠夫想起他日常卖的卤肉。
在谢景之前,西市也有人卖猪杂,尽可能收拾干净的,但腥臭腥臭。王屠夫怀疑猪吃屎的缘故。
如今有人卖阉割后的猪内脏,但是白水煮的,远不如王屠夫的味道好。整个西市只有他和张屠夫两家卖卤味,有点钱不舍得用羊肉的就选择光顾他二人。偏偏长安城中这样的人家占多数。二人这几年凭着腥臭味极淡的猪肉和猪内脏赚了许多钱。
王屠夫觉着谢景手里应当还有别的菜谱,因为当年教王屠夫做猪杂时他看起来不像生手。
王屠夫又提醒谢景,厨子要找自己人,否则可能拿着食谱跑掉。
谢景点头:“近日家里有点忙,开门前一个月我过来看看。”
王屠夫很高兴他听劝,“也不用着急。我找人打听过,酒楼还没收税。”
谢景:“有没有听说修改开门时间?若是不改,我要在厨房和库房旁边的空房间里加几张榻。”
王屠夫:“五郎兄弟听谁说西市改时间?”
“有个友人有点门路,听说朝中有人提议重农抑商,好在陛下并不鄙视咱们经商的。”这一点是谢景从李世民的语气中听出来的。
王屠夫答应他留意此事。谢景要请他用饭。王屠夫摇摇头,叫他先去家具铺子结账。谢景承诺开门那日给他留一桌。
王屠夫笑着应下就同他告辞。
谢景趁着人少从空间里拿出一块金币。家具铺子的东家看着不常见的金币,心说,他果真不是寻常人啊。
付了这个钱,谢景直接回家。
半道上,谢景拿出十斤挂面和十斤大米。不想节外生枝,谢景自己拆开放到厨房。之后他把小六喊进来,他煮面,小六烧火。
如此过了几日,县里的小吏前来提醒张杨里的人有劳役。但没等谢景等人询问何时,小吏又说可以用粮食抵劳役。
里正询问怎么这两年都要粮食啊。
小吏希望张杨里的人配合,便据实以告听闻上个月陛下令长安北的人种树,没有给工钱,给的粮食。
里正:“又是那里?”
小吏解释,先前陛下叫那里的百姓冬天种蚕豆,下了雨就种荞麦,没几个人听他的,认为下了雨就不会再出现旱灾改种旁的。县的蚕豆多到吃不完,那边颗粒无收,树皮都被他们剥秃了。
说到此,小吏压低声音:“我们怀疑陛下心里不高兴,不想直接赈灾就用这种法子。”
里正:“换成我我也生气。要是我们交了粮食,陛下叫旁人帮我们做事做什么?”
小吏:“不是铺桥修路就是清理河道。又不用修城,只有这几样。”
谢景看着小吏神色笃定,想到突厥人,他故意问:“不怕突厥来袭吗?”
小吏诧异:“你不知道啊?咱们同突厥在北边打起来了。”
谢景不知:“何时的事?”
小吏仔细想想:“听闻二月初陛下就叫李靖将军北上。算着日子,兴许已经分出胜负!”
第62章 搬新家 张杨里这
早先关内连遭两年天灾突厥竟然按兵不动,李世民心下奇怪,去年就令边关斥候探查。
结果是突厥遭遇暴雪,日子很不好过。
李世民有谢景提前示警,贞观元年令长安种番薯,此后令山西等地种番薯,灾民不至于背井离乡,关中还算太平。
可惜突厥没有谢景,百姓饥寒交迫,人心动荡,东突厥就发生了内乱。
东突厥位于河北以北,占据整个北方草原。李世民不希望东突厥恢复元气,百官担心突厥再次悄无声息屯兵黄河直指长安,提议趁他病要他命!
多名将军提议今年正月出征。
李世民年前到过张杨里,很清楚野外多么寒冷。北方比长安冷得多,正月出征将士们很有可能病死在路上。
前几年抵抗突厥损失惨重,李世民不想从李靖等将军口中再次听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就把出兵时间推迟一个月。
原先李世民的计划打一拳给个枣。谢景提议屠了,李世民心底不赞同但有点动摇,同李靖等人排兵布阵时,试探他和李世等人态度,这些将军亲眼看到手下将士惨死,不想放过当年屯兵黄河的突厥颉利可汗。
李靖等人了解皇帝,毕竟一个两个都是看着皇帝长大的,提出各自看法之后,又表示听从陛下安排。
先前谢景的那番嘲讽在耳边响起。
无需优待突厥贵族,突厥牧民吃得饱穿得暖,放条狗在草原上也能治理好突厥。既如此,何必叫自己人寒心呢。
李世民提醒李靖等人战场上瞬息万变,尔等便宜行事。
出了太极宫,李靖询问皇帝的姐夫柴绍,陛下此话何意。柴绍直言,如将军所想。
李靖奇怪,点出陛下令他筹备粮草时并非此意。柴绍告诉他有人进谏。李靖也猜到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李世直接问何人。
柴绍收到过李世民送的猪肉。并非赏给他,而是赏给他和公主的儿子,也是李世民的亲外甥。次日柴绍进宫谢恩,从皇帝口中听到“谢景”此人。皇帝年前年后只出去一次,柴绍猜测是谢景。
李靖堪称震惊:“他不是只会种田吗?”
柴绍:“他无需精通兵法。在陛下面前说出对突厥人的厌恶,他身边百姓同样厌恶突厥人,陛下便会动摇。”
李靖明白过来,陛下动摇了,便用此事试探他,他说出内心想法,陛下一看上下皆厌恶突厥,这才令其改变计划。
李世:“陛下原先想要以德报怨,也是做给周边小国看的,并非真心想要优待突厥贵族。”
李靖又问他战场上怎么打。
李世:“我们想怎么打怎么打。陛下已有应对之策。”
出征那日李靖传令下去,拿下突厥可汗重重有赏生死不论!
二月的北方依然寒冷,李靖带着骑兵顶着朔风从马邑出发,突厥可汗还在帐中烤火。
这个时期的突厥人马饿了一个冬季,大唐兵将不说吃得多好,但李世民没有饿着他们,也不曾叫他们节衣缩食,棉衣、蚕豆、荞麦管够。
突厥没有想过连遇三年天灾的大唐仍有余力出兵,以至于本就无力抵抗的许多突厥人仓皇而逃人仰马翻。
李靖出兵的同时,李世也从云中出发。唐军不留余力,也想为死去的同袍报仇,突厥被打的节节败退。
为了封候拜将,大唐兵将挑贵的砍杀,反倒加快突厥溃败。县衙小吏同谢景说到“兴许已经分出胜负”,实则也是如此。
突厥可汗派人求和,李世民令如今的鸿胪卿唐俭出访突厥。同时,李靖和李世会师后一拍即合,急行军围剿突厥残部。
唐俭见到突厥颉利可汗就发现老小子不是真心投降,求和只是缓兵之计。可惜他和他的人被困,无法传递消息,恰在此时,李靖从天而降,唐俭得以脱困。
东突厥的颉利可汗率众逃走,正好撞上北边的李世,李世提醒兵将,死了残了也不能叫老小子跑了。
老小子还是跑了。但李世民此次不止派出去两路人马,另有李道宗和张宝相一路,在西线堵死了颉利可汗的逃跑路线。
可一可二怎可三!
颉利可汗身中两箭跌下马背,大唐军医为其仔细包扎,可惜战场上缺医少药,无法时刻看顾可汗,将士们又归心似箭,军中也没有马车大唐男女皆爱骑行,无论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买得起马的骑马,买不起马的用驴或骡子,李道宗忘记为可汗准备马车,颉利可汗跟着兵将行至一半高烧不退。
军医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为可汗退烧,颉利可汗就这么没了。
可怜越往南天气越热,几日后,众将回到长安,颉利可汗已经变成巨人观。
李世等人带着颉利可汗以及俘虏的突厥贵族面圣,魏徵奇怪为何用布层层缠绕可汗的尸体,李世回答不得不缠,魏徵嫌他故弄玄虚。
射伤颉利可汗的将军张宝相三两下去除布料,魏徵很是奇怪,怎么又裹了一层白霜,走近一看,白色蠕动,他头皮发麻。
太子李承乾今日也在,他满眼好奇伸长脖子,李世民就要阻止,李承乾瞳孔地震,同手同脚转身就跑。
李世瞪一眼魏徵,给张宝相使个眼色,张宝相捡起被他拆掉的布料胡乱绑起来,李世民立即叫人抬出去!
如此迅速,地上仍然掉落一层白霜,从未见过这等场景的官吏死死咬紧牙关捂住嘴巴,一时间对魏徵充满了怨恨。
魏徵也想给自个一大嘴巴子。
李世民令身边太监去看看太子如何。
太子在殿内里间、他父皇平日里接见外臣的书房抱着痰盂吐个不停。双眼通红不适合出现,太监劝他回宫。李承乾擦掉眼角的泪水,绕到侧门返回东宫。
与此同时,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也传到张杨里。
谢景没有听到颉利可汗死去,听说突厥贵族到了长安有点失望。可是想想史书记载,谢景叹了口气便接受现实。
殊不知李世民没有厚待突厥贵族。
颉利可汗的两箭不在要害,竟然没有挺到长安,说明军医并未用心。军医敢敷衍,定是看出李道宗不曾优待颉利可汗。
李道宗是李世民的堂弟,自己人也不想厚待突厥人,李世民令颉利可汗之子以及旁的突厥贵族先在使馆住下。
李世民前往太庙祭告先祖,之后论功行赏,再之后在皇庄附近择几处民宅,安置突厥贵族和可汗之子,又给众人百亩田地以及多种农具。
突厥贵族对于这种安排很是意外,不是说大唐皇帝一向心胸宽广,以德报怨,连太子建成的心腹都能委以重任吗。

